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执刀望河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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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十四章 此人从南而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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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今年的雪下的比以往格外的大,片大的白毛,如幕笼罩,云月边镇的一切都是白的。因为雪大,路边的摊子都早早的收了,都赶忙回家与亲人团聚,这种雪天最适合喝烧刀子,再加二两烧饼,一些简单炒菜,几个人围着火炉取暖,聊着家常,赏着雪景,别提有多惬意。

  街旁佟氏一家在这街上开了裁缝铺已经十年了,佟长信是北燕人,在北燕亡了后,一路上没少颠簸,最后一咬牙落脚在这吃人不吐骨头的云月边镇,想碰碰机遇,还别说,这佟长信还真碰到了,守城军一个小头目的女儿看好了这个刚到云月边镇朴实的汉子,在老丈人帮助下,还算有点手艺的佟长信在这大街立了足,而且这店一开就是十年。

  “婆娘,来点酒,爹不够喝”佟长信向着正在楼下厨房忙活的金小翠喊道

  佟长信开的店其实也是他的家,家店一体,很常规的建筑。街上不少店铺都是家店一体的结构。佟长信起居在二楼,店铺在一楼,厨房也在一楼,店铺的后面。

  按道理,这个时间,本来是金河罕守城的时间,但是金河罕入队时间早,在守城军里算是个老人物了。虽然只是个十里城将

  (十里城将:根据城池长度设置的管辖将领)

  但是在守城军里基本上谁都给他面子。所以虽然守城军严格,但是金河罕隔三差五开溜,任谁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再说了,金河罕平时为人豪爽仗义,对待兵士也是亲如兄弟,所以金河罕开溜,不算个事。

  金河罕虽然年近六旬,但是身子骨依旧硬朗,一顿饭起码能吃五斗米,二斤酒,二斤肉,这点就是正处壮年的佟长信都赶不上

  佟长信的两个小儿子,趴在金河罕的腿上,用手戳着金河罕的食物,一会拽拽金河罕灰白的胡子,平时不苟言笑的金河罕,此时笑的像个老顽童,,这要是被手底下的甲士看见了,准保惊掉下巴。

  “快下来,不准对爷爷无礼”佟长信紧忙对两个小儿子喊道

  嘴上有刀伤的金河罕,看着两个孙子,笑的更欢,但是笑容确实瘆人,“哎呀,一家人,那那么多礼数,我的心头肉们有时间爷爷带你们去骑马”

  金小翠手里提着一壶酒上了楼,“少喝点,多大岁数的人自己心里没点数吗,”金小翠不悦的瞪着金河罕

  “老子心里有数,婆婆妈妈的,心烦”金河罕一拍桌子,眼神凶狠的瞪着金小翠

  金小翠不甘示弱,像只母老虎一样瞪着眼。

  父女俩僵持着,大儿子,拽拽金河罕的胡子“爷爷,每次和娘吵架你都输,就别吵了,丢人现眼啊”

  金河罕一听,像泄了气的皮球,低下头喝着酒,他这一辈子就怕过三个女人,他都快忘了容貌的娘,坟头还新着的婆娘,还有敢跟这个不知道杀了多少人的他瞪眼的女儿。

  佟长信看着眼前的岳父,笑了笑,别看岳父大字不识几个,为人粗鲁的很,但是对婆娘,女儿从来没动过手,也没红过脸,这在他眼里就是爷们啊。

  想了想,刚娶金小翠时候,这个暴躁岳父没少口头威胁他,什么敢打他女儿,废他一条腿,什么敢骂他女儿,废他一条腿,什么敢去不三不四的地方,废他一条腿。听到最后,佟长信都不知道,他要是稍有不慎,能有几条腿够废。

  不过真到了大喜的日子,这个岳父,反倒是没说狠话,只是面无表情的说着“金小翠脾气不好,被我惯的,所以她要是说什么难听的,你告诉我,我教训她,你可别动手。还有,小翠管得严了,没了积蓄,跟我说。”然后直接给了他一袋银子。

  岳父,爷们啊

  “笑啥”金河罕虎着脸问道,他以为佟长信笑他被金小翠骂。

  佟长信一惊,连忙堆笑着,“岳父大人,小婿敬你一杯”

  看着面色缓和的金河罕,佟长信松了口气,

  真怕,岳父啊

  “爷爷,你快看,街上那个人不冷吗?”小儿子,拽着金河罕的胡子,向外指着。金河罕吃痛的转过头,看着窗外那名穿着单衣,举着一柄蓝色伞的男子。

  男子长发,发尾整齐的编成辫子,穿着深蓝色的单衣,单手举着伞,伞斜靠在肩膀上,男子神色坦然,目光如炬,但是嘴里叼着的植物根茎,则使他柔和许多。

  金河罕皱了皱眉,雪一直下,就刚才片刻的功夫,雪已经积到脚脖子上,看着年轻人深一脚浅一脚的走在雪地上,脚印从街头一直延伸到店铺前面,看看男子穿的不是棉靴,竟然是木托,更是让金河罕奇怪“他不觉得冷吗?”但是转念想了想,云月边镇是什么地方?出现这种人,见怪不怪。

  金河罕也不看这个行为怪异的男子,回过头继续吃肉

  而这时男子走到店铺面前站立,静静地看着金河罕,片刻后,喊道“后齐雾谷原疏桐拜见金老将军,天气严寒,金老将军能否请晚辈喝一杯酒”

  回答原疏桐的是更凌冽的寒风呼啸

  佟长信发现金河罕微微一怔,但是转瞬恢复常态,有滋有味的吃着肉,品着酒。

  两个小孩,用小手挠着头,互相猜“大哥哥说的人是谁啊,金老将军?是爷爷吗?”

  “不知道啊,但是爷爷没有反应啊”

  “吃饭”金河罕第一次严厉的对着两个孙子说道

  佟长信看着对面沉默不言的岳父,他第一次发现,平时熟悉的岳父变得如此陌生。

  金小翠心疼的看着只顾着吃喝的金河罕,想要说什么,但是到了嘴角的话,想了想还是没出口,只是说了“慢点”

  金河罕不为所动,吃喝着。

  雪中站了半天的原疏桐脸上依旧微笑着,没有丝毫焦急,他再次开口说道“如果是大韩飞马营统领金河罕将军,就请晚辈喝一杯酒暖暖身子,如果不是,晚辈自当别去。”

  过了片刻,依旧没有动静,但是佟长信发现,一滴水珠落到桌上,起初,还以为是酒,可是后来才发现,金河罕正在吃肉。

  这时,佟长信蒙了,平时铁骨铮铮的岳父,竟然哭了

  “看来不是啊”

  原疏桐转过身子向前走去

  雪更大了,一会时间,雪已经没过了原疏桐的膝盖。

  原疏桐走了两步

  第三步,一道劲风向原疏桐袭来,

  原疏桐头也没回,接过酒壶,狠狠地灌了一大口,继续向前走着,然后举起杯,沉声说道“谢了,将军”

  北风呼啸在这空旷的街道,卷起堆在地面上的积雪,在空中扬起美丽的纹路。

  二楼木屋,炉子烧得很旺,金河罕醉倒在桌子上

  他做了一个梦

  一个叫大韩的梦

  梦里飞马旗帜挂在军营中心

  梦里故国山河兄弟姐妹犹在

  梦里梦回千百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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