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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湖歌之故剑情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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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夜惊梦 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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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们到底在干些什么?”叶从恩猛地抬起头,声音陡然锋利了起来,把刘君泽都吓了一跳。他从没看到过性格温柔的外甥女露出这幅表情——她愤怒地看着姚青,满身都是戒备。姚青似乎是有些不屑地轻笑了一声道:

  “没什么,不过是从越州山里挖了些石头卖到仙羽去罢了。”

  “你们竟然走私?!被发现可是要杀头的啊!!!”叶从恩震惊地看着舅父,唬得刘君泽急忙斥道:“叫什么叫,生怕别人听不到吗?”

  “……舅舅,别的我不管,这真的是要掉脑袋的大事儿,您赶紧收手吧!”叶从恩一看刘君泽的反应就知道他必定陷得很深,但一想到这个人毕竟照拂了自己和母亲这么多年,她便不自觉地眼含了泪水。刘君泽似乎也不知道怎么回答她,只能硬下心肠别过脸去,含混地说:

  “这是大人的事,你小孩子家家的别管!”

  “舅舅!”叶从恩见此不由心生绝望,“扑通”一声便跪倒在地,往前膝行几步拽住了刘君泽的袖子,愣是不肯撒手。她也不顾姚青就在旁边,哀切却坚定地说道:

  “舅舅,您既然已经决定让我做庄子的继承人,我就有权利知道你您的所有生意。眼下您在做错事,孩儿不能不把您拉回来呀!”

  “哦……原来叶小姐是想仗着继承人的身份威胁动摇刘庄主的决定吗?但你舅舅可是生意人,无商不奸。你要他放弃这么唾手可得的一笔大生意,可真是生生要剜去他心头的一块肉呢。”姚青话音刚落,刘君泽便浑身一震,像是忽然醒悟了那样挥开了叶从恩的手,语气严厉地说道:

  “走到这一步,我已经回不了头了!宁儿,你若是再多管闲事,可别怪做舅舅的狠狠罚你!”

  “……没用的。叶小姐性格倔强,怕是不会听刘庄主您的劝诫的。”姚青幽幽说出这句话,刘君泽顿时敏感地问道:

  “你这话什么意思?”

  “姚青!!!”叶从恩忽然预感到了他要说什么,顿时凄厉地出声。但姚青嘴角浮起一抹若有若无的笑意,在她哀求的眼神中淡淡地说道:

  “如果她早听我的劝,就不会现在还在心心念念着我的好三弟了。”

  “你说什么?你再说一遍!”刘君泽像是没有听懂那样,眼睛瞪得极大。叶从恩面如土色地瘫坐在地,强迫自己不去听姚青那一字一句仿佛钉子一般尖利的话语——

  “刘庄主还不知道吗?叶小姐与我那三弟何萧相恋已久,两人现在还互有书信来往。去年在青州那次,若不是她插手,我早就把何萧杀了。”

  “不可能。不可能,宁儿是个乖孩子,何萧是杀了羽儿的恶贼,他们怎么可能有私情?!姚青,你莫要信口雌黄,坏我甥女清白!!!”刘君泽气得浑身颤抖,语气却并不自信。他看了一眼跪在面前的叶从恩,忽然一把钳住她胳膊,在她的痛呼中失控地吼叫道:

  “说啊宁儿,说你没有!!!”

  “我……”

  叶从恩只觉手臂剧痛,却一个字也说不出口,眼泪扑簌簌地掉了下来。刘君泽额头上青筋暴起,死死盯着叶从恩的脸,却见她拼命咬着嘴唇,心中渐渐冷了下去。他一把甩开叶从恩的胳膊,叶从恩重重撞在地面上,手臂上赫然已是一圈青紫的淤痕。她听见刘君泽冷得惊人的声音:

  “……你从小就不会说谎。我再给你一次机会,你究竟同那何萧有没有私情?”

  “……舅舅,我对不起您。”

  叶从恩从地上爬起来,低垂着头颅,腰背却挺得笔直。她缓慢地从喉咙深处挤出这句话,随即抬起眼,看到刘君泽死鱼般灰败的眼神。印象中她上一次看到舅父这个样子,还是在刘白羽的葬礼上——棺材落入墓穴的那一刻,刘君泽吼叫着被缪伯和几个家丁摁在地上,他不再挣扎后,脸上正是这种可怕的阴郁和老兽般的无奈。他看了叶从恩许久,嘴唇颤了颤,忽然低沉地说道:

  “出来。”

  “……?”叶从恩一愣,从房间的屏风里忽然转出来了两个黑衣人。两人“刷”地跪在刘君泽面前,刘君泽看也不看他们,沙哑地说道:

  “把小姐关去地牢。没我的命令,谁都不许放她出来。”

  “舅舅!”叶从恩猛地抬起头,挥手就要去抽腰间软剑,但她身后的黑衣人出手更快,刹那间便已点了她背后二处大穴,叶从恩顿时上肢酥麻,胳膊抬都抬不起来,只能任那黑衣人讲她双手捆住。她听见姚青“啧”了一声道:

  “喊我来密谈,却又在房间里埋伏杀手,刘庄主可真是待客有道啊。”

  “他们只是我的暗卫,两个加起来也不是你对手。但你太精了,我不得不防一防。真要发生什么事,刘某还是想保得自己一条命在。”刘君泽鹰隼般的眼睛瞪着姚青,神情十分可怖。另一个黑衣人忽然开口问道:

  “老爷,若明日叶夫人问起该怎么办?”

  “要问就让她来问我,你们看着她就行。”刘君泽生硬地说道。两个黑衣人低头应了句”是”,一左一右架着叶从恩走了出去。待他们走远了些,刘君泽才豁然站起,猛地一拍座椅扶手,怒气滔天地对姚青吼道:

  ”姚青,你这卑鄙小人!!!”

  “哦?这怎么又成了我卑鄙了?”姚青哑然失笑。刘君泽冷笑道:

  “你刚说宁儿与何萧‘相恋已久’,又说她在青州就干预了你,那你为何不早告诉老夫,硬要压到现在才说?!分明就是想以此为饵要挟老夫!姚青,你真是好手段啊!”

  “刘庄主,那你可就是冤枉我了。您的外甥女和仇人有私情,这种事情我就算知道了,难道还能明面上来跟您直说吗?说不定你还要恨我。如果不是今日叶姑娘自己偷听被我撞破恰好引出这一说,青是不愿多话的。”姚青似笑非笑地答道。刘君泽被他噎得说不出话,只得重重坐回椅子里撑着头,半晌才疲惫地说道:

  “……那依你之见,老夫应该怎么处置宁儿呢?”

  “叶姑娘是您亲手养大,您也必不愿重罚于她……”姚青挑起眉毛——

  “但她心系何萧,这已经背离了拂月山庄。青以为,您是绝不可以再让她做继承人了。”

  “你说什么?!”刘君泽不可置信地问道。姚青冷笑道:

  “若是叶姑娘继承了拂月山庄,她必然站在何萧一边。就算何萧死去,她也会因此记恨于我,从而与我千影教为敌。我可不想让我们苦苦经营的关系毁于一旦……”

  “但她是我唯一的血亲后代了!!!”刘君泽死死捏住扶手,那上面雕刻的龙头刚才被他劈断了半个,此刻木刺扎进他掌中渗出粒粒血珠,但他却似麻木了一般。姚青盯着他道:

  “血亲后代?我记得你应该还有好几个堂表侄吧?挑个年纪小性子乖训的,再过个几年亦可独当一面,为何非得要一个女子继承家业?”

  “你这是在命令老夫?”刘君泽语气森然,眼睛通红地望着他。姚青悠悠道:

  “我怎么敢威胁您?只是叶姑娘迟早要嫁人,而江湖上有哪个青年才俊会愿意做赘婿?不如早些让她放弃家产嫁做人妇,另择他人。不然……“他顿了顿,意味深长地说道:

  “若被人知道她与何萧有私情,甚至为了他甘愿赴死,恐怕就不好嫁了。”

  “姚青!!!你这是在拿宁儿的名声威胁老夫?!”刘君泽目眦欲裂。姚青缓缓地说道:

  “都是江湖里摸打滚爬过来的,刘庄主,你也是个心狠的,自然知道我说的都是实话。其实若没有何萧这件事,凭她与墨翎的关系,我自然是要多关照这位妻妹。奈何她现在受了蛊惑,一心要与我为敌,我也是没有办法。”言下之意,他不愿同拂月山庄撕破脸,就只能换一个对他心无芥蒂的继承人执掌山庄。刘君泽哑然,半天才说道:

  “可就算是宁儿不做继承人了,她也依然会怨恨你……”

  “那就让时间把她这种怨恨消弭掉吧。”姚青起身掸了掸前襟,见他神色茫然,又补充道:

  “何萧从去年那次后便不知所踪,但我料想他们一定有私下的书信往来。刘庄主,不如你顺着这条线去查一查,何萧的信究竟是怎么到叶姑娘手里的,我们再顺藤摸瓜把他诱出来除掉便是。”他眼中寒光一闪而过,压低声音说道:

  “事不过三,这次绝不会再让他逃了。女子啊,只要心上人一月两月甚至一年两年的没有音讯,又有几个人能天长日久地等下去呢?嫁人生子,很快便会淡忘了。就像……墨儿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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