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三章,无赖
迎面扑来一股酸臭,也不晓得这屋子是有多久不曾开窗通风了,宗释眉间一紧,也不顾的那许多,连忙抬脚从满地的污垢垃圾上跨进去。
转过一个只容一人侧身而过的小门,一眼就看见正有个人影准备翻窗出去,只因这窗子委实太小了,所以影子翻窗的动作,显得缓慢又笨拙。
“站住,我是警察。”硬挤进来的纪念也已经看到了人,破口就喊了这么一声。
对方果然呆愣了几秒,回头瞟了一眼,神色更加慌张了,往外硬挤的动作也更快了。
纪念好歹也在警校练了那么几年,身手还算敏捷,“啪”地一声踩在堆满了脏衣服的铁床上腾空而起,直直地朝人影飞过去。
眼看着嫌犯就要挤出去了,纪念心里一急,又着实无从下手,只好一把揪住了对方的裤管,拼命地将人往里面拽。
只听那人“咦”了一声,也不晓得这丫头一把抓住人哪儿了,就连逃跑似乎也成了件无关紧要的事。
“哎哎哎,松,松手,快松手”,男人“嗷嗷”地叫起来,就差哭爹喊娘了,“我滴个命根子哟,我家可还指着我传宗接代呢。”
纪念这才感觉出手感不太一样,耳根子一红,使劲儿将拽出来的人往墙角里一推,才装作若无其事地嚷了句:“你还想着传宗接代呢?能不能出来还是个未知数。”
男人被刚才那一抓僵住了,好一会儿也缓不过劲儿来,按道理说该黑脸的是他才对啊,然而某人的脸色,比他这受了重伤的还难看。
唐朝也从人缝儿里钻进来,看了看目光闪烁,面色不善的两个人,莫名其妙地问:“咋了,你们两个这是哪里不舒服咩?”
不曾想两人还挺默契,同一时间扭过头来,正好将唐朝夹中间,又异口同声来了句:“边儿去。”
唐朝也不知道自己这是招谁惹谁了,回头一瞧那货又打算开溜,顿时气不打一处来,招呼着两只大手往人屁股蛋子抓上去。
谁曾想男人只穿了条宽松的大裤衩儿,被他这么一揪,整个儿春光就泄了,更加要命的是这人怕是惊吓过度,居然还转了个身,这么一来,被三人看光光的可不只是屁股了。
唐朝只觉得背后有道目光刀子似的正往自己身上戳,呆愣愣地咽了口唾沫,嘟囔着说:“好嘛,家伙还不小。”
说着转身出门,假装什么也没发生过一样:“嫌犯这就给拿下了,接下来,就交给警察同志了。”
要不是他溜得快,刚才做了坏事的手怕是要残废。
纪念长吁一口气,这就要上前拿人了,眼前却一黑,竟被个什么挡得严严实实的。
“警察抓贼,天经地义,你,你这是做什么?”
明知道宗释的意思,还是固执地顶了句。
宗释眼皮子都快翻破了,劈头盖脸地就反问她:“你们警察都是这么抓贼的?动作挺麻溜啊,抓哪儿不好,非得那儿?”
什么“哪儿”,“那儿”的,不说还好,越说越特么不是个事儿。
“你这人,想法怎么就这么不纯洁?”纪念也急了,当即就怼起来,“我们警察办案,一向是不拘小节的,只要能破案抓贼,还管什么‘这儿’,‘那儿’的?”
宗释一听这话心头就窝火,想也不想,直接就说:“难怪你一个女人,大半夜地就敢往男人的床上爬。”
“说什么呢?谁往谁的床上爬了?我那是,那是中了圈套行不行?”
……
宗释抬手捉住了纪念打过来的手,气氛一下子就跌到冰点以下了。
这茬原本没完,好在周志斌带人赶了过来,一看唐朝垂头丧气地堵在门口,以为出了什么事,赶忙问:“怎么了怎么了?你们怎么在这儿?出什么事了?”
唐朝心里头还在想着郑景然的事呢,一看是周志斌,伸手朝里头指了指:“人没事儿,屁股有事儿。”
屁股?周志斌首当其冲就想到了某人的屁股。
着急忙慌地赶进去,一眼就往纪念的屁股上看。
纪念也听到了唐朝刚才的话,连连摇头说:“不是我。”
见周志斌的目光又转了转,宗释也避嫌:“也不是我。”
正尴尬,就听个弱弱的声音传过来:“警官哎,是我哦,你快带我走吧,再不走,我家这香火可就断了哇。”
周志斌这才注意到了墙角里仰面躺着的人,一看他那姿态那架势,顺手扯了件又脏又破的衣服丢过去。
“赶紧给我藏好了,否则直接给你断没喽。”
男人一怔,随即又耍起赖来:“你们警察就这么欺负人?我要告你们,我告死你们……”
“闭嘴……”这回这声音挺响,因为是从三个人的最里头一同嘶吼出来的。
唐朝连忙伸手将胡蝶给拦下了,挤了挤眼睛说:“我劝你这会儿别进去。”
胡蝶哪肯听他的话,白了一眼就要往里头闯,差点儿就撞上正出来的纪念了。
纪念瘪瘪嘴,脸颊上的潮红还没退干净,在胡蝶的肩膀上拍了拍:“唐司机说得对,你最好别进去了。”
本来这事儿知道的人并不多,也不晓得谁的嘴这么碎,小半天的功夫,全警局就都知道了。
“哎呀呀,你是没看到当时的情形,纪警官一下子就红了脸,那小模样,还挺可爱的。”
唐朝大半个屁股落在桌面儿上,正跟个小同志讲解呢。
胡蝶脸朝着门口,嘴角刚刚弯起个弧度就看见周志斌一行从走道里进来了,连忙“哼哼”提醒了两声。
唐朝正说到了兴头上,哪顾得上胡蝶的脸色,“嗨”了一句,接着笑说:“一看你也就是个小姑娘没见过事儿,这才说到哪儿跟哪儿啊?咋也脸红了?昨儿个那货裤子被我一把揪下来,你师姐可什么都瞧见了,也没跟你似的。”
“你——”胡蝶气得够呛,瞥见了周志斌的脸色,又赶紧垂下头去嗫嚅了句,“少说两句,祸从口出。”
唐朝这会儿也反应过来,只可惜晚了些。
刚打算开溜呢,就被一只大手给拎回来。
宗释嗓音低沉,听着比平时又厚重了不少:“都瞧见什么了?你倒是说说看啊,刚才眉飞色舞的,这会儿要去哪儿?”
唐朝咧着嘴转过头来,哪敢直视宗释那双眼睛呢,胡乱地指了指:“尿急,上个厕所。”
胡蝶轻咳了一声,补充说:“男厕所在那边,你指着的,是女厕,而且刚才你不刚上过嘛。”
这才是实力坑友啊,不过严格说起来,这唐朝也算不上人胡蝶的朋友吧。
宗释脸色发青,越想唐朝刚才那番话就越是气,揪着唐朝衣领的手也一紧:“让你来见见世面的,你倒好,正事不做倒学会了嚼舌根,一会儿我就给老爷子挂个电话,你啊,还是锁院儿里太平。”
唐朝号称“天不怕地不怕”的主儿,就是一听“老爷子”就犯怂。
想也不想,直接就嚷起来:“我说的是人纪警官,你着哪门子急?周队长瞪我两眼还说得过去,你这是咋了啊?不会,不会……”
宗释一看这小子闪烁其词的样子就知道他又没遮没拦了,伸手想给他捂住嘴的,却还是没捂住。
“你不会喜欢上那小妮子了吧?画风不对啊,你过去不喜欢这类的啊……”
周志斌眼角的余光瞥见个熟悉的身影,赶紧出声喝止:“你给我闭嘴?这什么地方?是你胡说八道的地儿吗?”
奈何刚才那句还是被进来的纪念听了个正着,见所有同事都朝自己看过来,脸颊上的红霞一下子又烧到了耳朵根。
周志斌并不喜欢看见她这种娇羞倔强的姿态,因为这么多年了,他还真就从没见她这样儿过。
都说女人在对的人面前会越来越女人,只有在兄弟跟前,才是个女汉子,那纪念这个样儿,算不算遇到了那个“对的人”?
侦讯科的人过来了,一看这架势直接愣在了门口,周志斌正好找到个出气筒,两手一叉腰:“有话说有屁放,这没头的案子一大堆,都来养老吃闲饭的呢?啊?”
小同事刚来不久,那禁得住周大队长的骂,连忙语无伦次地说:“昨天抓来的凶手不肯配合,赵姐让周队这就过去一趟。”
“凶手?谁告诉你他是凶手了?没证据的事能乱说?你师傅谁?他教你的吗?”
周志斌可算是气狠了,手里的资料夹重重地一丢,白花花的文件纸散了一地。
隔着单向玻璃,一眼就看到了腮帮子鼓得老高的赵小雅,扩音器开着,就听男人油腔滑调地说:“哎,你们警察是不是都特别色?昨天那个小姐姐还摸过我屁股呢。”
赵小雅一拍桌子,拔高了声线:“这里是警局,你说话文明点儿。”
“我哪儿不文明了?文明人不长屁股的?”男人满脸不屑,看了看墙上的挂钟,又嘻嘻哈哈起来,“我这裤子有点紧,也不晓得你们从哪儿找来的,好难受啊,警官你来帮我松快松快,好不好?”
说着就摆出一幅淫,邪的表情,又伸了伸戴着手铐的手,表示自己做不到。
赵小雅已经听腻了他这番荤话,拍案而起,眼看着真就要动怒了。
“哎哎哎,别啊,想打我吗?想来屈打成招那一套?你这么漂亮的小警官,我可舍不得告你呢,所以最好别。”
一听这腔调就知道是老油条了,赵小雅审讯疑犯也不是一天两天,终究还是压住了火气,又慢慢地坐下去。
男人一看这情形,竟更加肆无忌惮了,咧着嘴皮子凑过去:“你要是没兴趣的话,可以让昨天那个小姐姐来啊,我昨儿裤子被扒了,她不看得津津有味的嘛……”
这话一传出来,观察室里整个儿就炸了,宗释连忙要去拉怒发冲冠的纪念,却被周志斌给拦住了。
周志斌看着纪念闪身闯进审讯室的身影,冷静地眨了下眼睛说:“让她去,她这以后的路还长,总得学着面对的。”
宗释一怔,扭头与周志斌对视一眼,径直走向纪念消失的拐角,跟着她一前一后进了审讯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