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99 结局
宋子悠嘴里喃喃道:“这个女人,真是太可怕了……”
宋子悠安静地坐了一会儿,努力消化着这些,直到她突然想到一个问题,便问宋子安:“可是我不懂,哥,你现在已经醒过来了,你为什么不报警,是她打伤你的,这是故意伤人罪,她要付法律责任的!还有,她做的工程出了人命事故,她也要负上责任!”
宋子安动了动嘴唇,说:“我原本是想,既然我已经没事了,和她也说清楚了,我希望她能吸取教训,以后都不要再做出格的事,便想就这么算了。至于那几个民工……我的确没想到时隔一年之后,她又来了一次。”
宋子悠无奈的叹了口气:“哥,她之前尝到了甜头,怎么会轻易收手呢?贪心不足蛇吞象啊,她靠这个牟取暴利,之前有没闹出过人命,自然就会有侥幸心理,下回只会玩得更大!”
宋子安也十分后悔:“是啊,你说得对,是我一时心软,考虑到她家里的事,就想和她好聚好散算了。”
宋子安摇了摇头,不知道该说什么。
这天下午,宋子悠回到队上,就把这些事告知陆纬。
陆纬听后也是皱了皱眉,说:“自作孽不可活,现在东窗事发,她这次很难脱身了。”
但无论如何,艾小娴和他们都已经不再有关系,是死是活都不关他们的事。
直到过了几天,消防一大队接到一项任务,说是前几天发生事故的工地又有人报警,警方已经出动了,还要求消防队配合,好像是有人被绑架了,地点就在那个工地里。
陆纬立刻带队出动。
这件事实在是古怪和蹊跷,按理说就算要绑架勒索,也不会选在工地里,何况这个工地刚刚停工,正在接受上面的事故调查,施工刚完成了一半,设施不全,骨架还没有建完,根本还不到砌墙的那一步,从外面一看就能看到里面的人在做什么。
如果要在这里绑架人质,是很容易利用楼梯通道突围上去的,歹徒做什么也能一目了然。
直到消防车和救护车前后赶到现场,陆纬和宋子悠上前了解情况,这才从警队的指挥刘队口中得知,这次他们面对的不是穷凶极恶的职业绑匪,就是几个普通市民,而且还是三个。
这三个不是别人,正是前阵子因事故身亡的工人家属,其中一位是母亲,两外两位是妻子,这次的事情是由那位母亲牵的头。
据说,好像是在事故调查阶段出了纰漏,有人将内情溜了出去,也不知道怎么就让三位家属知道了,而地产公司的赔偿又谈不拢,好像要在这件事情上讨价还价。
三位家属原本就因为亲人之死而悲痛欲绝,这时又知道了惊人内幕,被人一撺掇,就撸起袖子一起绑架了甲方的负责人。
听到这里,陆纬说道:“刘队,你刚才说他们绑架的是这个工程的甲方负责人?”
刘队:“是啊。怎么了?”
陆纬:“那负责人是不是叫艾小娴?”
刘队一顿:“是啊,你认识?”
陆纬皱了下眉头,下意识看向宋子悠。
宋子悠也是绷着脸,不知该说什么。
几分钟后,消防队已经快速布置好设备,关键时刻如果万一人质被从楼上推下来,他们也有安全气囊进行补救。
这时,从施工楼上的三层穿下一个中年女人的声音。
“我们要求见两个人!等见到人,我们问了我们想知道的事,讨了说法,就放人!”
刘队听到声音,立刻问:“你们想见谁,有任何要求,我们都可以商量!”
那中年女人说:“我们要见的是建筑学院的老师,王翀,还有一个是以前在那上过学的学生,陆纬!”
此言一出,消防队的人皆是一愣。
陆纬顿了一秒,就来到刘队旁边:“她们要找的其中一个人,应该是我。我就是陆纬,以前在建筑学院念过书,王翀是我当时的结构老师。”
刘队一惊,下意识多看了陆纬一眼:“你确定。”
陆纬点头:“但我不知道她们要见我做什么。”
刘队思忖了几秒,很快让一个先去把王翀找来,随即开始和陆纬交代情况和嘱咐接下来可能会发生的事。
站在人质安全的角度考虑,警方自然不希望送更多的人质上去,下一步就是希望尽可能地争取时间,如果那三个要问话,就通过话筒问话,陆纬不要上去正面接触。
而且在一问一搭的阶段,陆纬要尽量注意自己的说话方式和内容,尽可能的避免刺激人质,今天最主要的目的是希望救出人质,现场不要发生任何人员伤亡事件,那三位虽然绑架了艾小娴,可她们也都是妇孺,才刚刚死去亲人,也应该体谅。
陆纬领会了刘队的几个意思,心里也有了数,事实上他们消防一大队也经历过几次类似事件,要不就是一方要挟另一方要跳楼,要不就是小打小闹式的绑架,每一次消防队都需要配合警方行动。
在王翀来之前,刘队先将扬声器交给陆纬。
陆纬试了一下音,就对楼上的人喊话:“我就是陆纬,现在是消防一大队的队长,你们找我想问什么事,可以问了。”
楼上安静了一会儿,然后出现刚才那个中年女人的声音:“你说你是陆纬,那王翀是你什么人?”
陆纬:“我以前在建筑学院念过两年书,王翀是我当时的老师。”
陆纬回答完,就把主动权拿了过来:“请问您怎么称呼?”
中年女人说:“我姓王,在家里排行老三,所有人都叫我王三姨。”
陆纬:“那我也叫您王三姨。王三姨,我有什么可以帮助你们的?”
王三姨顿了一秒,说:“八年前,我丈夫来这里做工程盖楼,工程发生了意外,我丈夫和当时的十几个工友当场死亡。后来经过调查,说是那工程在结构图纸上出了问题,我不懂什么是结构图纸,后来找人打听了一下,才知道是地基不对。再后来,我四处找人打听,才打听到负责那个图纸的是一个还在上学的大学生,因为这件事他被学校劝退了。他们还告诉我说,那个大学生叫陆纬。”
王三姨这话一出,全场一片安静。
刘队等人是今天来到现场才接触到此事,也是第一次听到这个故事版本,惊讶之余,自然也没想到会这么巧,王三姨绑架了最近出事的工程负责人艾小娴,却突然说要见两个人,还提到了八年前的另一个工程,而牵扯其中的那个大学生就在现场,还已经成了消防队长。
除了刘队等人,消防一大队的其他队员们也是纷纷一怔。
但无论是陈放还是其他人,都只知道陆纬曾经上过大学,因为一些原因离开了那所学校,却不知道是因为这件事。
可众人对陆纬的人品是信服的,他们不相信陆纬是那样的人。
直到王三姨这时问:“我说的那个陆纬,是不是就是你?”
陆纬没有迟疑,回道:“是我。”
所有人都齐刷刷的看向陆纬的背影,不能相信。
王三姨好像冷笑了一声,那笑声里透着哀伤:“当时的你和我儿子差不多年纪,我听说你在你们学校是高材生,因为这件事永远都不能做设计师,我心里真是觉得又气又恨又惋惜。我儿子学习不好,连高中都考不上,我一想到你离开学校,前途也毁了,加上当时施工方那边赔了我们一大笔钱,而且当时也有人告诉我们说,这件事意外的成分更大,我们就算是去法庭告,也告不赢,而且还要花很多钱。我们没办法,就只能算了……”
说到这里,王三姨突然话锋一转,说:“但是我没想到,同样的事情在今天又发生了一次!”
就在王三姨说话的时候,刘队已经拿到这三个的详细资料,并且交给陆纬。
陆纬一看,不禁怔住了。
这次工程事故里死去的三个工人中,有一个正是王三姨的独生子。
也就是说,王三姨先后失去了丈夫和儿子……
陆纬皱起眉,心里一时五味杂陈。
王三姨也在这时说道:“我丈夫没了,现在连我儿子也没了,他们爷儿俩都是因为盖楼,都是因为这该死的地库塌了,都是因为那该死的设计师没做好图,还有什么偷工减料!那些人赚着黑心钱,却让我们贫苦老百姓帮他们填命,这天底下没有这样的道理!我今天就要在这里算一算账!”
陆纬听到这里,问道:“您想怎么算?”
王三姨说:“一个是八年前那笔账,我要和你,和你的老师算算清楚,还有一个是前阵子我儿子出事这笔账,我也要和你算一算。”
陆纬却有些听不懂了:“您是说,您儿子的事情也要和我算?”
王三姨:“对,有人告诉我,事故发生那天,是你们消防一大队来救的人,当时我儿子还有救,因为你们的疏忽,他才丧命的!”
陆纬一怔,很快说:“当天进行救援任务的的确是我们队,不过我们赶到现场的时候,其中两位工人已经身亡,还有一名工人还有呼吸,但他的一条腿被水泥板压住,无法动弹,而且随时会出现再次塌方的情况。我们立刻进行救援,决定锯掉他那只腿,将他送往医院。”
王三姨一听,下意识往身后看了一眼,又问陆纬:“然后呢!”
陆纬说:“很可惜,在我们决定实施方案的时候,那位工人因为突然心脏供血不足,当场心脏病突发而亡。”
王三姨那边忽然沉默了,扬声器里只能听到她的呼吸声。
陆纬继续说:“而且我记得很清楚,最后尚有呼吸的那位工人,已经过了四十岁,应该不是您的儿子。”
陆纬话音刚落地,王三姨身边就突然多出来一个女人,她还拿走王三姨手里的扬声器,对着陆纬喊道:“你说的男人,是不是四十来岁,头发不多,右边脸还有一块黑痣?”
陆纬应道:“是。”
那个女人声音哽咽起来:“那是我家男人。”
陆纬一顿,说:“我们很抱歉,我们已经尽力了。”
女人哭了。
王三姨又把扬声器拿了回来:“你敢说,你们赶到的时候,我儿子已经……已经咽气了?”
陆纬:“我敢保证,当时出任务的所有消防员和队医都可以作证,我们赶到现场的时候,两位年轻一点的工人均已没有呼吸。”
王三姨忽然不说话了。
陆纬问道:“王三姨,是谁告诉您,您儿子当时还有呼吸的?”
王三姨一愣,随即恶狠狠的往回走了几步,然后她就推了一个被反手绑住的女人出来,正是艾小娴。
王三姨:“就是她说的!”
下面的人纷纷往上一看,艾小娴已经来到了边缘,一个不小心就会掉下来。
陆纬侧过头,朝身后使了一个眼色,陈放立刻意会,很快带着其他队员将充好的安全气囊搬到艾小娴站的位置正下方。
王三姨这时气愤的说道:“就是这个女人告诉我的,她说我儿子的死不是她的问题,他原本是可以救活的,都怪那天行动的消防队麻痹大意!”
然后,王三姨又对艾小娴说:“现在人家消防队已经来了,还说所有人都可以作证,你说,到底是你在说谎,还是他们。你们现在当场对质!”
艾小娴吓得脸色都白了,支支吾吾“我”了半天,也没有说出一句完整的话。
刘队这时凑到陆纬旁边,说:“王翀马上就到了,这个时候千万不要刺激王三姨,她随时都会将人质推下来。”
陆纬轻轻点了下头,对王三姨说:“王三姨,我们消防队每一次出任务都会一五一十的和上头回报,救援当天的事我们也做了记录,你要是想知道当天发生的所有细节,等你们下来了,我亲自拿给你看!”
王三姨安静了几秒,忽然笑了:“年轻人,你就是想骗我们放了她,我不会上当的。”
陆纬也知道她不会这么容易妥协,便将话题一转,说:“那么王三姨,你刚才不是说还有一件事要和我对质么?”
王三姨果然被转移了注意力:“对,还有八年前那件事,我现在就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跟我交代清楚!”
只是王三姨话音刚落,王翀就被带到了现场。
王翀气喘吁吁的跑上前,看着陆纬,一脸震惊,在赶来的路上,找到他的已经和他说过情况,他一听事发经过心里就一咯噔。
王翀咽了一下口水,陆纬和他交换了一个眼神,就对王三姨说:“王三姨,你要找的两个人都已经在这里了,你有什么问题,就问吧。”
王三姨也看到了王翀,立刻问:“你就是王翀?”
王翀接过扬声器:“我是。”
王三姨顿时又有点激动:“好,那我问你,你是怎么教的学生,盖个楼有多难,那个图纸有多难,你怎么能随随便便交给一个学生,造成了事故,死了十几个工人!”
王翀心里跳的很快,他赶来的匆忙,一上午都在讲课,都没工夫喝水,就来到这里,听到王三姨的指责,更是气血往头上涌。
但事实上,王翀心里早就有了觉悟。
这八年来,他没有一天过的心安理得,他经常会做噩梦,他不是一个心大的人,为了当初那十几万块钱,连累了十几条人命进去,他每天都在后悔。
到了这一刻,王翀终于知道自己不能再逃避了,索性就举起扬声器,将这八年来的心声和压抑多年的秘密一股脑和盘托出:“这件事不怪陆纬,根本和他没有一点关系。”
王三姨一愣,问道:“都到这时候了你还在袒护你的学生!”
王翀喊道:“我没有,我说的是事实!那个图的负责人是我,最后的修改也是我做的,不是陆纬,他只是帮我背了黑锅,还因为这件事被学校劝退!”
王翀一口气喊完这句话,好像把憋屈了八年的情绪都抛了出来。
在场所有人也都是一惊。
王三姨更是追问:“你是说,那件事是你的责任,和你的学生无关!”
王翀:“对。我一人做事一人当,当时有人给了我一笔钱,让我改图纸,我答应了。”
王三姨骂道:“就为了一点钱,你就能干出这么丧尽天良的事!你们这些人的良心都被狗吃了!”
王翀:“这八年来,我心里一直都很后悔,我也很想去自首,可我没有勇气……”
王翀声音哽咽的将自己的心声告诉王三姨,并且还膝盖一软,当场给她跪了下来,更在地上磕了几个头,呜呜哭了出声。
王三姨也哭了出来,骂道:“你现在说这些还有什么用,你以为你磕几个头,那十几个工人能回来了!”
王翀也知道现在再做什么都是于事无补,他正想直起身再说什么,心口却在这时涌上一阵剧痛。
扬声器掉在地上,发出刺耳的声音。
王翀捂住胸口,无力倒下。
宋子悠最先注意到异状,急忙奔上来,让王翀平躺在地,开始给他做心脏按压。
刘创也拿了急救箱跟上来,拿出舌下片塞进王翀的嘴巴里,配合宋子悠进行双人心肺复苏。
场面一时有些混乱。
王三姨在上面问:“他怎么了?”
陆纬见状,拿起扬声器,皱着眉说:“应该是心脏病突发。”
楼上三个一时面面相觑,不知道如何是好。
直到陆纬说:“王三姨,王翀老师现在无法回答你的问题,他需要尽快送到医院进行抢救,有什么问题,你们可以继续问我。”
王三姨愣了两秒,说:“我现在问你还有什么用,我丈夫和我儿子的死,都和你没关系……现在害死我丈夫的人已经这样了,而害死我儿子的……”
说到这里,王三姨想到艾小娴。
再一转头,才发现艾小娴已经趁着刚才那阵混乱悄悄地往楼梯的方向移动。
王三姨一怒之下,喊道:“她要跑!”
另外两个情急之下,立刻追上艾小娴,一个抓着她的肩膀,一个抓着她的头发,就听到艾小娴发出一声尖叫,很快就被压制到楼边,距离下面就只差一步了。
刘队这时立刻喊到:“王三姨,请你们冷静,不要冲动!”
可是已经晚了……
艾小娴试图挣扎,而且动作很大,这无疑是刺激了三个,很快和她纠缠在一起。
混乱之余,也不知道是谁推了谁一把,下一秒王三姨就和艾小娴一起掉了下来。
另外两个相继发出叫声。
但就在眨眼间,王三姨和艾小娴就掉在下面的安全气囊上。
气囊受到重创,向上弹起,两个女人的身体被摊开,艾小娴运气比较差,顺着气囊滚到边缘。
刘队一声令下,几名和消防员立刻上前救人。
就在这时,宋子悠和刘闯也将王翀送上救护车,听到动静回身一看,愣住了。
有人喊道:“快,救护员,这里有伤者!”
……
这次的绑架事件很快就上了社会新闻。
和绑架事件相关的一系列工程事故案件也被媒体逐一翻了出来,浮出水面,真相得以大白。
工程事故的甲方负责人艾小娴,因为从高处坠落,头部不慎磕到工地凸起的一块角铁,导致颅内淤血,被送往医院做了开颅手术。
手术虽然成功,艾小娴也度过了危险期,但是因为手术风险,她醒来后双腿失去了知觉,可能一辈子都要靠轮椅代步了。
但无论如何,总算是捡回了一条命。
王翀心脏病发,送到医院后抢救过来,但因为他在现场坦白的事情,很快就有警方介入进一步跟踪调查,接下来王翀就要面临官司和刑事责任。
尽管宋子安没有追究艾小娴的伤人罪,可是艾小娴也因为这次事故被告上法庭,更被艾兴地产开除。
再一转眼,又过了三个月。
艾小娴被关押在看守所,她的案子法庭刚刚宣判,她很快就要坐牢了。
宋子悠和宋子安一起去看过一次艾小娴。
宋子安只问了她一句:“因为你母亲和我父亲的事,你才接近我,和我在一起,事到如今你有没有后悔当初那么执着。”
艾小娴低下头,半晌过去,才摇了摇头,却没说话。
宋子安叹了口气,很快离开探监室。
宋子悠也准备跟着出去,谁知艾小娴却将她叫住。
然后,艾小娴对她说:“子悠,过去的事是我做的不对。不过,我一点都不后悔没有将陆纬当初被冤枉的事说出来。我只愧对子安一个人,是我不好,不应该走极端,辜负了我们之间的感情。”
宋子悠听到这话,只是皱了下眉头,对艾小娴的人生和选择也不想过多的评论。
宋子悠最终只是笑了一下,就转身出去了。
等她和宋子安一起走出看守所,就见到陆纬的车灯在外面。
见到他们兄妹二人,陆纬下了车。
宋子安非常识相的坐到后面,将副驾驶座留给宋子悠。
等车子开出去,宋子安突然冒出来一句:“对了,你们什么时候结婚呐?”
车里很快传出宋子悠的声音:“哥!”
接着,便听到陆纬一声低笑,说:“今年之内。”
宋子悠:“嘿,谁答应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