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9.战火
轰隆——
闪电划破了昏暗的天空。
茜莉娅瘫痪在马车上,她手脚被反绑着,身边的反噬水晶不停地折磨着她,被水晶扰乱的法力给她这副本就不适应法力的身体带来双倍的痛苦。她费力地抬起头,看到了卡庭斯里熟悉的街道,但已是一副惨遭战火洗礼的残破模样。
潜伏在要塞中的投降派军官,在她离开的那一刻便发动了兵变,不等帝国军队出兵,这座要塞便成为战场。而帝国人,只需要从容不迫地进入大开的城门,再给守军最后一击。
这座坚挺了两代人的要塞,最后从内部被攻陷了。
“大人,您的犯人我已经为您带来了。”
车队在内堡的大门前停下,一队人马已在门外等候多时。巴布翻身下马,朝着那个队伍的领头的士官走去。从制服上看,他的军衔要比巴布更高。
“做得好士兵。帝国的先遣队已经控制内堡周围的城区,有了这个筹码,那些散兵游勇的反抗分子们就更不敢轻举妄动了。只要帝国的主力一到,所有的问题都将迎刃而解。”
茜莉娅被人粗暴地从马车上拉下来。“很意外吗,茜莉娅小姐?”那个军士捏着茜莉娅的下巴把她的头抬起来。
“伯瓦……”
茜莉娅被痛苦折磨得几乎无法挤出愤怒的表情。眼前的人是她的副官——至少曾经是,那个首都派遣过来,理应辅佐她的人。
“居然是你……”
“你早该想到有这么一天的。”伯瓦把她的头甩开,“来人,把她带走。”
“我自己能走!”茜莉娅甩开架着她的士兵,踉跄几步后艰难地抬头看着卡庭斯内堡的城门。“打开大门,你们的领主回来了!”
巴布看着茜莉娅踉踉跄跄地穿过大门走进内堡。
像一个战士。他心里想着,无论这个战士多么弱小、无力,但战斗的意志与驰骋沙场的勇士无异。
“有点太粗暴了,你不觉得吗?”
“你是在替她求情吗,士兵?”
伯瓦没背着手,站在桥头看着桥的另一边卡庭斯的街市,腾起的阵阵黑烟成了一座扭曲的森林。
“她是位战士,长官。或许她并不合格,但她值得被尊敬。”
“她是个战犯,战争本应该停止的,是她让无数的生命陪她流血。”
伯瓦没有因为巴布质疑自己而迁怒于他,他只是看着蔓延着战火的街市,百感交集。
“你无法理解的,外乡人。你的家乡也会有这样的战争吗?由外而内,再由内而外?”
“这点上我们没有本质的不同,长官。”巴布回应道,语气很平静,“战争会出现在每个角落,只是形式不同罢了。”
山火在森林里肆虐,火焰沿着山麓的轮廓撕裂了夜色。从空艇射出的火球如太阳般明艳,吞没夜幕,点燃这片炼狱。
在远离山火的林间小径上,慌不择路的爱丽丝碰上了一队全副武装的迅猛龙骑手。
“爱丽丝小姐,您怎么会在这?”莫洛克骑着迅猛龙从队伍中走出来,“附近的火情随时会失控,而且帝国人正利用林火缩小包围圈,此地不宜久留!”
“卡庭斯出现内乱了,有一队叛军偷袭了我们,姐姐她恐怕已经……”爱丽丝摇了摇头不让自己再胡思乱想,“怎么办,军士长?”
“将军被劫持了?”莫洛克思考了一阵,转身对着队伍下达命令,“一小队,迅速通知其他营地进入自主命令状态。二小队,护送爱丽丝小姐到大本营等待下一步命令。其他人……”
咻——啪!
没等莫洛克说完,一枚红色的信号弹从远处射出,划过他们的头顶射向尚未点燃的山林。
“帝国人在扩大火势!一二小队继续执行命令,其他人随我出击!”
爱丽丝骑上迅猛龙,跟着骑手向山林深处的营地飞驰而去。火球从他们头上飞过,落在了信号弹指向的区域。空艇正按照地面部队的指示,用山火把骑兵队逼出林地,或者干脆就地烧死。
“这些空艇应该是去轰击卡庭斯的城墙的才对……城堡已经失守了吗……”爱丽丝穿梭在山火间,抬头看着空中的庞然大物,心中充满了惶恐与无助,“姐姐,你一定会没事的,你答应过我的……”
夜色在远离山火的地方依旧坚守着自己的领地。为了尽可能回避帝国的地面部队,小队不得不放弃照明,在黑暗中慢慢摸索前进。四周是浓密的植被,动物们早已逃离,让这片黑暗弥漫着令人窒息的死寂。
胯下的迅猛龙用远超人类的夜视力在黑暗中搜索着任何可能的蛛丝马迹,不管是敌人的还是友军的。
“吁——吁——”
领头的骑手抬手止住了小队,他胯下的迅猛龙正对着不远处的灌木丛一边嗅着,一边发出低沉的鼻音。
“胡子烈酒!”
他喊着暗号,试图确认敌我,但回应他的,是一支刺穿咽喉的弩矢。
“帝国人!趴下!”
帝国的弩矢暴雨般倾泻而来,几个没来得及躲藏的骑手被乱箭射死,爱丽丝在坐骑的尸体后躲过了几轮射击。射击停止后,一队重装剑士向着被打散的骑兵队冲了过来。
余下的骑手架起长矛,解下迅猛龙的嘴套,将这场伏击转为血腥的白刃战。
这些为杀戮而生的野兽扑向了武装到牙齿的敌人,尖牙利爪刺入了板甲的间隙,带出片片的血肉。钢刃刺穿了野兽的鳞片,让垂死挣扎的野兽愈加疯狂。
爱丽丝愣住了,从没亲眼见过战场的她被眼前的景象击碎了理智。战场根本没有教条上说的荣誉,所谓牺牲也完全称不上神圣。野兽的嘶吼、人类的惨叫、兵刃碰撞的脆响和血液喷洒的滋滋声,在夜幕的伴奏下组成了一曲让人不寒而栗的交响乐。
这里没有竞技场上的优雅,也没有练兵场里的热血。有的只是最原始的血肉横飞,有的只是战场上亘古不变的杀与被杀。
直到一条扎着折断的尖牙的断臂朝自己甩来、洒出的血液溅射到自己脸上,爱丽丝才从惊愕中反应过来。血液在脸上留下恐怖的温热感,恍惚中,身旁的断臂仿佛还在颤动。
“爱丽丝小姐,快逃!”
血肉终究败给了钢铁,在队伍被彻底击溃之前,爱丽丝跑进森林深处。
死亡毫无崇高可言,那是粉碎理性的可怖之物。没跑多远,帝国士兵就已经结束了战斗,朝着自己追了过来。一双双铁靴在奔跑中发出的摩擦声从背后的黑暗中传来,宛如死神降临的宣告。
向前跑,只要不停下,就能活下去。
爱丽丝竭尽全力抬起颤抖的双腿在黑暗中狂奔。
树枝在脸上留下划痕、灌木给小腹来了一记重击……这些都不重要,向前跑、活下去,为了自己,为了姐姐。
狂奔中,地上的断木绊住了脚。惯性带着这幅轻巧的身体摔了下去,往前滑了几步的距离。当爱丽丝忍着擦伤与淤青的疼痛站起来时,看到的是向下方的黑暗无限延伸的斜坡。
前面没路了,而铁靴的摩擦声近在咫尺。
“立刻投降,帝国人优待战俘!”
爱丽丝转过身去,看到的是一排一步步朝着自己逼近的盾墙。她拔出自己的配剑,一时间不知该指向敌人,还是架在自己的脖子上。她只是颤抖着双手,让剑刃在自己眼前疯狂抖动。
“放下武器,这是你最后的机会!”
活下去,兑现自己对姐姐的承诺。
于是,她松开了手里的剑,向后一倒,滚落斜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