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0.惊逃的雏鸟
“卡庭斯有多久没有如此安静了呢?十年?五十年?一百年?”
奥诺走在挂着凯瑞丽斯先烈遗像的走廊上,亲手摆正因为炮火的震动而倾斜的画像。他一边走,一边自言自语,伯瓦小心翼翼地跟在他身后,寻找着合适的时机上报自己的工作。
最后,奥诺肃立在最后一副画像,也就是茜莉娅父亲的画像前,行礼致敬。他右手握拳锤在左肩上,并迅速贴着胸廓滑向心脏的位置,对着画像行礼。
“很抱歉,军团长,打扰到您的兴致了。”在奥诺行礼后,伯瓦抓紧机会插上话,“卡庭斯大部分的守军已经按您的意思事先调遣到城外了,但现在仅凭我的部队驻守防御空缺实在是太大,不知您能否让您的主力部队尽快进驻……”
“你是担心茜莉娅的部队发觉命令有诈,这座要塞会再度易手?”
“是……是的,我现在急切地需要您的下一步指示。”
伯瓦低着头,不敢直视奥诺。
血猎军团,是所属于帝国西部的血猎行省的地方军团军团,由行省内的原生民族血猎氏族所组成并传承,这个氏族崇武、善战,配合帝国军团一贯的严明纪律,这使得这个军团有着不俗的战斗力,对敌人毫无怜悯甚至可以说残忍无情。
而奥诺,正是血猎军团现任的军团长,狡诈,无情,果断,坚韧,久经沙场的他有着所有老兵应有的特点。
“难道你在质疑血猎的实力吗?现在驻守这座要塞的是由我直接带领的近卫,而城堡里守卫更是我亲自选出的精锐。”
奥诺双手叉在背后,注视着眼前的画像。
“不……不!大人,我对您的决策毫无异议!只是我希望您能尽快让我们摆脱困局。”
“帝国的中央军已经突破了席伦南部的防线,很快就能进入境内介入你们的党争了,而我们的后方是血猎的前线阵地,这片中央地带很安全。”
“是……是……当然……”
轰轰轰——
城堡外响起了火炮齐射发出的急促轰鸣。
“不过,我也有一个问题想问你。”奥诺回过头,眼神如刀光般冰冷。“伯瓦,你对帝国忠诚吗?”
“当……当然!帝国可以终止这场该死的战争,为席伦带来真正的和平!”
“是吗……真是可惜。”
奥诺突然伸出手,从手上冲出爪形的血雾紧紧扼住伯瓦的脖子。伯瓦试图挣扎,但这道血雾不断蚕食吸取他的生命,在几声无力的呻吟后,奥诺一阵爆发式的发力,终结了他的生命。
“别误会,战士,帝国一直很看重你,如果一切顺利,帝国还想在拿下席伦后为你授勋的。”奥诺走上前去,伸手盖上伯瓦的眼睛。
“现在,好戏开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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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啧啧啧,没想到席伦的炮打得还挺准的,新世那些异种的火器看来不比帝国差多少嘛。”
黑鼠收起望远镜,从三楼窗户跳下,踩着屋檐几步便跳到了地上。血蝠正带着一队整装待发的血猎士兵正在下面等着他。
“嘿,我跟你说,你是不知道那三个小鬼刚刚想出了什么馊主意……”
“位置。”
血蝠用一贯的简短话语打断了黑鼠的话,黑鼠识趣地止住嘴,耸了耸肩,从斗篷里掏出一幅地图朝血蝠丢了过去。
“呐,那三个小鬼正被堵在13号区域,不过那里正好是帝国的炸药仓库,帝国也不敢轻举妄动。现在你的炮一轰,只要他们够机灵,过不了多久就该跑出来了。沿途有三个岗哨,你解决掉后小鬼们的安全我来处理。说起来,这种程度的任务对你来说也算不上战斗吧?”
“手握兵刃即是战斗。”血蝠没有理会,他扫了一眼地图,几个标记点的人数一共是二十,这个数字代表着二十个家庭的丈夫或儿子,但对他来说只是个需要执行的任务罢了。
对血猎而言,拿起武器的那一刻便意味着做好了战死的觉悟,对自己、对敌人都是如此。
“督战队多久后发现我们?”他问道,没有抬头,只是把视线抬起来看了一眼跟前的黑衣人。
“啧,让你说出这么长的一句话真不容易啊。最迟中午他们换班清点人数的时候,所以放开干吧,我们没有回头路了。”
“我们从来没有回头路。”
血蝠戴上了和他的表情同样冰冷的黑铁面具。
“先祖之魂伴汝左右。”
“剑锋所指即是前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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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靠!又来!澪你还需要多久!”
“马上就砍断了!准备冲出去!”
“头……头顶!玻璃又砸下来了!”
斧头斩断了因流弹的冲击而弯曲的门闩,澪用肩顶开了大门,拉着丽科尔和爱丽丝冲了出去,三人刚冲出大门,教堂的穹顶便垮塌了下来。
广场上几十颗铅弹还在因高温而发红,阵型刚被冲散的帝国士兵正在迅速地重整队形。通往内堡的路正好是炮弹最为密集的地方,士兵们为了躲避炮弹在这里留下了一个巨大的缺口。趁着这个机会,三人赶忙冲过缺口,朝着内堡跑去。
“快!别停下!”
“我知道不要催!”
“后……后面!啊——”
没等步兵集结完毕,三个重骑兵就已经安抚好受惊的战马,策马追了过来,爱丽丝一时恐慌,滑到在地上,在布满碎石的路面上滚了两圈才停下。
“痛……好痛……”
爱丽丝挣扎着翻过身,身体因滚过碎石变得遍体鳞伤。忽然,她感到视野变暗,抬起视线,看到的是尽在咫尺的重骑兵。全身包被铁甲的士兵和战马把她视野中的太阳完全遮挡住,将她笼罩在影子中。背着太阳看去,这个高高在上的战争机器给人的压迫感更加强烈。
“爱丽丝!”
澪和丽科尔循声回头看去,这使得骑兵更加无法忽视她们。确认一眼爱丽丝没有多少战斗力后,他直接朝两人冲过去。情急之下,丽科尔朝他射出一道奥能光束,歪曲的光束打在了骑兵的肩铠上。铠甲上的雕纹迸出一个魔法阵将这道光束瓦解成四散的火花,将本来致命的伤害化为了普通的冲击,但这阵冲击的余波还是使得他失去平衡从马上摔下来。
但是紧随而至的第二个骑兵却没有这么好对付。在丽科尔对他如法炮制的时候,他早已看穿了她的动作,将左手的盾牌往身前一挡,盾牌上的雕纹泛起光芒,迸出的魔法阵轻而易举地化解了丽科尔的攻击,使他毫发无损地穿过炸开的火花,抡着手中的链枷向她冲过去。
“当心——”
眼看已经来不及躲开了,澪直接扑向丽科尔把她撞到一边,自己却结结实实地被全速冲刺的具装战马撞上,直接被撞飞好几米,躺在地上把自己撑起来的时候还咳了好几口血。丽科尔朝澪跑过去,却在半路上被把澪撞飞的骑兵拦下。
第三个重骑兵已经赶到,落地的骑兵也站了起来。三人此刻已经被分割开。
“都——给——我——去——死——啊——”
爆发的愤怒中混杂着无能为力的恐惧,丽科尔咆哮着,朝拦住她的骑兵轰出去一个光球,但只能在他早早展开的法阵上炸出大片的蓝紫色火花。
“去死!去死!去死!”
丽科尔持续朝敌人轰击着,此时的她已经没法进行思考,只是顺应愤怒对着敌人狂乱地施法,接二连三的爆炸将这一小片区域映上了蓝紫色。
骑兵的法阵在一点点地被削弱,但丽科尔的攻击强度下降得更快火花在一点点地变小、变小,到最后只剩下了几次气势全无的闪光。终于,她体力不支跪倒下去,和身体一同屈服的还有那一击即溃的歇斯底里。
“澪……对不起,我做不到……”
丽科尔喘着粗气,法纹像血管一样爬满了双臂,滋滋地冒着烟,周围的皮肉也发红渗血。她崩溃了,原本的咒骂被哭泣取代,跪坐在地上掩面啜泣着,嘴里仍不忘念着澪的名字。
见丽科尔停下了攻势,骑兵也转起了手中的链枷,举着盾朝她走过来。铁靴踏着沉重的步伐一点点接近啜泣的少女,只要再过几步,那柄旋转着的凶器就将落在她的头上,这种为破除铁甲而制造的武器砸碎人的脑袋轻而易举。但她没有反应,依旧在啜泣声中念着心系之人的名字。
“喂,听着小鬼,我要是你的话就不会想着拿魔法去轰这些铁疙瘩,你都不知道帝国为了对付萨洛的学院军捣鼓出多少奇怪的玩意。”
从头顶的房屋中传来一阵阴阳怪气的声音。骑兵警惕地抬起头,看到一张绳网从天而降,被旋转的链枷缠住紧紧绑住了他的手,马匹受惊叫着仰了起来,把他摔下马。其他两个骑兵也被从暗处掷出的重标枪击杀。
“哟哟哟~吓傻了?所以说小孩子不能乱跑嘛~”
一个黑衣人从房顶跃下,落在了丽科尔面前。
“你是……什么人?”
丽科尔像是刚回过神来一样,说话磕磕巴巴的。
“嗯?我?什么人?”黑衣人发出一阵怪笑,斗篷和面罩完全遮住了他的脸,只露出了一双充满戏谑的眼睛,“坏人!大!坏!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