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

叙晋

报错
关灯
护眼
第一章 丧庐
书签 上一章 目录 下一章 书架
  东晋咸和六年

  泾县江家

  江老爷子生前不是什么好人,前段儿刚走,天公连放七日晴天。

  于是同乡人议论纷纷,每当遇上江家人便停止不语,一当江家人走过,便偷偷嗤笑着他们的背影。

  富有朝气的阳光,已成了无言的讽刺。

  江家发丧的第二周,镇上陆陆续续来了许多来观丧的人。

  这些人大多走马舞剑,风尘了了,最喜客栈揽酒谈天,喝多了总是容易闹事,惹得捕快常常出入。

  捕快们也乐在其中,因为去客栈办案,按惯例来,掌柜总要请捕快们吃上几壶酒,有几个贼猫子也不忘捎上几壶。

  近日没人闹事,捕快们依然赖在客栈讨酒喝。

  “这江播生前可是有江湖背景?这江家祠堂出出入入的人,可都是带刀剑的。”菜鸟们问道。

  “嗝,江湖官场,一半一半。”老鸟打了个酒嗝。

  “什么意思?”菜鸟们不解。

  “三年前,江老爷子还是知县,当时衙门接到一纸诉状,讼的是一起凶杀案,死者是一名书生,在路上遭劫,人去财空。按理说,这响马的规矩:乞丐不抢,娼妓不抢,书生不抢,遇白事不抢。一个穷酸书生,如何能让盗匪坏了规矩?”老鸟答道。

  “更奇的是,此诉状从头到尾都没个确切的名字,无论书生盗匪,皆以身份作称,无名也无地,大伙儿都当是份虚诉,没人在意。”

  “但是每隔半月便送来一封,有时出现在石狮子的牙口,有时绑在五色棒上面,一连三年,从未断绝。”

  “这与观丧的人又有何联系?”

  “关系大了去了,这就要从”这捕快还没言罢,便被同伴捂上了嘴,可劲儿挣扎,发出的声音像一只刚刚学会说话的八哥。

  捕快们皆含笑,大杯碰酒,霸占了客栈的显眼位置。

  在客栈不起眼的角落,坐着三个不名人,只是要了几碟下酒菜,两三坛酒,寻常吃喝。

  只见一人左手拿着一只筷子,在空中画了一个大圆,紧接着碰了碰下酒菜的碟子,将两只筷子并拢,在桌上又画了个十字。

  另外两人会意,迅速结账,起身走人。

  三人出了大门,看似在大街上漫无目的地闲逛,或走进某家店铺看看,或随意地看下货栏,

  磨磨蹭蹭,但逐渐靠近了江家祠堂。

  祠堂的构式是一间三进式的院落,里外都是素色,门口半天不见一个人影,三人面面相觑,还是迈过门槛。

  一进,其中一人卸下手中包袱,远远地抛了进去,不见回应。

  二进,一人屈身来到院落的的树下,捡起一片叶子,身形一纵,放到了屋檐。

  叶子被风拂过,颤巍巍地落下,与此同时,三人正要跨过第三进的门槛。

  迎面是三嗖冷响,说是暗器不攻敌后背,说是明器又不作表示。暗发先至,转瞬已到了三人眼前。

  为首一人并不闪躲,脚下生根,任其扎进自己的胸膛,纹丝不动。

  睁了眼看,这所谓暗器不过三枚布帛包成的纸团。三人暗自松了一口气,只听得远处一声笑语。

  “三位果真连山寨后人,不负当年之勇。”

  祠堂渐渐显露出两个人影,一个身肩壮硕,虎背狼腰的虬须翁,一个脸色苍白,细眉白净的公子哥。

  “些许暗器,又伤的了我谭姓功夫,倒是这待客之道,需不需要好好教教你们?”刚刚为首的一人说道。

  虬须客闻言便怒,正要欺身向前,却被一旁看似柔弱的公子哥按住。

  “我们广发凭吊的丧函,为的便是召集当年寨中豪杰,这次老父羽化,还请各位微鞠半躬。”公子哥顿了顿,继续说道:“吊客之中不知多少我江家大敌在其虎视眈眈,还望各位施以援手。”

  “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往,你不会天真到凭我们怀缅往日情分?”三人戏虐道。

  “这连山寨是怎么藏下来的,各位心知肚明,我江家少说也出了个县令,二十来年的官场路,我倒要看看朝廷怎么治治乱党,整整威严。”公子哥咬牙,从牙齿缝里憋出这么一句话。

  话音刚落,三人立刻出手,刚刚为首的那名男子探手呈虎爪状,直逼公子哥的咽喉。另外两人则左右夹击那名虬须汉。

  公子哥伸出两指,直戳敌手的掌心,敌手吃痛,公子哥趁势锁住敌手的琵琶骨,使一番擒拿制住了敌手。

  而虬须汉则是大开大合,不用巧劲,避过要害,俨然是一番以伤换伤的打法,把另外两人吓得怔了怔,错过了夹攻的最好时机。

  一人被擒下之后,双方也收了手,三人自此无言。

  “若是这番大劫渡过,我也不会亏待了各位,我愿献上一点江家的小心意。”公子哥拍了拍手,便有几个下人拉着一车一车的银子,倒在三人面前的瓷砖上,发出卟哒卟哒的声音,其声尖高且带韵,光听声响,便知这批银子是一等一的纯度。

  三人气成了猪肝脸色,又看了看地上的银子,只撂下一句,“记得你说过的话。”便转身离去。

  “当然,君子无欺人之言。”公子哥向着三人的背影微微欠身。

  等三人走后,虬须客才耐不住性子问了一句,“这三个人功夫孬得很,我不太明白大哥你为什么要拉拢他们?”

  “刚刚为首一人是连山寨谭老二的后人,善使长槊,最喜马战,其他两人分别是座山鹰的后人,善骑射,两人合力,能发五石弓,三里地内例不虚发。”

  “他们祖上也是响当当的人物,谭家出身魏太祖时的虎豹骑,其他两人出自丹阳军,在魏朝是出了名的善战。”

  “不过是祖上显赫,又护得住子孙几时?”

  “如果刚刚是战场冲杀,只一合,我就要被刺落马下,其他两人也许我都看不到他们,就要被箭矢所伤。”

  公子哥叹了口气,“如果当年父亲没有小觑天下英雄,我江家也不至于落入这番光景。”

  虬须汉被教训一番,唯唯诺诺地应和了几声。

  两人随即离开,走出这打斗场。
书签 上一章 目录 下一章 书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