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桓温 下
江南风雨过,树下遇春秋。
很快,两年的时间过去了,大家也都习惯了在家里有秀才这么个读书人。桓温等人的学习也慢慢步入正轨,在乡野田间,家里有人读书是一件异常牛逼的事儿,养母那张爱慕虚荣的大嘴,哪里管得住自己的虚荣心,挨家挨户地问候街坊们的孩子,话里行间,字字不离自己家出了三个机智小书生。
这可害苦了镇上的孩子们,有道是:别人家的孩子总比自家的优秀,镇上的父母们也没能懂得子不教父之过的道理,一切归功于儿子们的懒惰不上进,夜里一阵屁股开花的惨叫声。
于是孩子们纷纷拉帮结派,孤立桓温三人,更有甚者,准备给“优秀”三人组一个惨痛的教训。
“那三个龟儿子每天都会去坊里听书,就大概现在这个时辰。”
“看清楚了?”
“看清楚了,我这双招子,你还不信吗?”
“明白,明白,就好像你偷看你相好的洗澡一样灵。”
众人一阵哄笑,来参与埋伏的孩子都饱受父母爱的摧残,为首的娃子王二胖,是镇上给打的最惨烈的娃子之一,正所谓:爱之深,痛之切。孩子们不可能报复自己的父母,于是桓温等人就成了宣泄的对象。
王二胖组建了一支教育近卫军,招募镇上充满“爱心”的孩子,群雄纷纷响应。腿脚快的充当斥候,和桓温等人住的近的充当间谍,个儿高,身子壮的充当爱的监护人。
“注意注意,目标已出现。“
”绳子麻袋准备得怎么样?“
”准备就绪。“
”等目标过了巷口,左转走到第二棵大树就动手!“
桓温三人有说有笑,身后的影子悄悄罩住一张大网,伺机而发。
“妈的,这龟儿子劲儿真大。”
“好歹是抓住了,带把的给我狠狠地打。“
桓温和弟弟们被套住麻袋,又用绳子捆了起来,就像没有翅膀的鹌鹑,七扭八歪地聚拢在一起,任人殴打。
三个麻袋,分不出高矮胖瘦,孩子们只能以反抗的剧烈程度来区分。
桓温是反抗最剧烈的一个,因为他知道枪打出头鸟的道理,挨了最毒的打来保全自己的弟弟们。
养母儿子一阵哭喊,心里盘算着叫家长的大招,他躲在桓温身后,想看清施虐者的脸,可惜麻袋的质量是真的好。
很快,桓温也坚持不住了,他重重地倒在了地下,顺带着拉了弟弟们一把,让他们倒下装死。
青春期的孩子其实就图一个面子,他们从来就不是为了怎么样能够打伤对方,就像后世21世纪的中学生一般,打架的惯用招式就是摔跤,先倒地的一方便是输家,其实啥伤害都没有。但对手往往会顺下这个台阶,换句话说,早装死早超生,还不用挨打。
可是桓温的大丈夫性子从不允许自己不战而降。
“记住了,书呆子们,老子以后看见你们一次打一次。”
”还有,我们打你从来不需要理由。”
众人昂首阔步,在一片哄笑声中远去。
数日之后,秀才,桓温,后院。
”所谓游侠之风,起于春秋战国年间,据史记刺客列传所载,游侠勇士多为士大夫门客,为君报效国恩,时至今日,江湖巨寇多假借游侠之风,以掩罪恶之名。“秀才左手执书,来回踱步。
兴许是今天讲史记的缘故,三个孩子听得分外认真。两年里的蒙学基础,让他们勉强可以开始学习一些经典。秀才的的确确是一位好老师,他让三个小屁孩说说自己的梦想,好能够去因材施教。
“我要做大大的官老爷”养母的儿子神采奕奕。
“大丈夫当入沙场斗阵,纵枭首旌旗人不归,亦不负一生酣畅淋漓也。”这自然是桓温。
“大哥干什么去,我我就干什么去。”没主见的一向是桓温的亲弟弟桓豁。
秀才笑了笑,先敲了敲小霸王的头,
“这个世道,做个好官和贪官,我做不了主。”
秀才转眼看向桓温,大笑道:“前几日,我看你们三个豆芽菜还给隔壁的王小胖子揍得忒惨,还怎么和人家斗阵去?”
“那是那是他仗着人多势众,有种就跟我下场一对一单挑。”桓温不服,小脸蛋涨成了猪肝色。
“关羽人称万人敌,可从未见过他抱怨敌手众多。”秀才反驳,又自顾自地说道。
“万夫之勇,当外炼强身,熬打筋骨,内练五脏,化清气为己身,吐浊气祛己污,再有数十年长杆、短刃、马术功夫,方有战场冲杀之力,且熟知六韬正奇之论,孙子兵势所向,可称万人敌。”
“当官,举孝廉要花钱,请人品第要花钱,练武,兵器要花钱,吃饭要花钱,无论是文是武,成否还是要看钱。”
东晋时采取九品中正制的选官制度,九品中正制作为魏晋主要的选官制度,它规定举荐有声望的官僚担任其本乡本土的推荐官,人才的等级由他们评定,称中正。郡邑设小中正,州设大中正,将本地的人物评定九品,作为选拔官僚的依据。当中正的都是大世家。评定人物,官僚升降,单凭门第,不看才能,从而成为士族地主操纵政权的工具,造成“上品无寒门,下品无士族”的现象。
而从武之道,东晋政府南渡不过数十年,各路士族还急急忙忙地争权夺利,消化内斗所得,梦想着收复神州的人终究是少数。大多数士兵在边境抵御外敌已经自顾不暇,没有人想过着朝不保夕的日子。
“所以说,这个世道在老家种地才是最有前途的,这辈子你俩就读读话本传记,讨个老婆生一窝大胖儿子,等着下辈子投胎出人头地吧!”
文也不是,武也不是,桓温只觉得胸口郁结难平,看着眼前厚厚的课本,总想将它撕碎。桓温奋力一扯,却怎么也扯不烂,他瞥了一眼弟弟的课本,与自己的大相径庭,他默默地把书收进了自己的胸襟,斜眼望去,书面上写着四个大字:异为六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