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望父成龙
九月的凉风卷起两片落叶,轻悄悄地抚过嘴边。躺在地上的王二胖怎么也想不到,三个月前被教育的“大麻袋”,今天竟只身一人挑爆了他们整支正义军。
二胖曾听父辈们说过,他这个年纪正是把儿变大的黄金岁月。短短三个月,就将他们打得抱头鼠窜,莫不是书生才是这一辈屌大第一人。
二胖越想越惶恐,来不及细细多想,领子便被人揪住,硬生生地从地上拉了起来。
他吓得眼睛眯了条缝。一张胖脸挤出层层褶皱。施暴的凶手明显比他高不少,二胖的肥脚丫不由得踮了踮脚,他也只能依稀看见凶手的下巴。
“才三个月,他的胡子便这般长了。”二胖心想,乡里的孩子们丑不拉几,平时玩闹之间,能够辨别身份的标志少之又少,少年里无聊的世界,互相对比自己下面的长度引以为豪。
可是居然有人长了胡子。这可是天生的领袖相。二胖长得丑,身子胖,唯一一点可取之处便是这点小小的权力,给了少年强烈自尊心的一点安慰,让他在小伙伴们面前有了吹嘘的资本。现在,最大的威胁映入眼帘,并且毫不留情地踩着他上位。二胖开始幻想以后会有多少人会嘲弄他,情到此处,双目泪流。
一个沙哑的声音打破了二胖内心的小九九。
“我挨了你们一顿打,你们也被我打回来了一次,从此以后,两不相欠,再有对我和我兄弟下手的,不死不休。”
说话人双眼有神,不大的年纪留着浓浓的胡须,可以看出是特意修整过,汗水浸湿了他的衣衫,胸膛随着一种特殊的呼吸频率上下起伏。
正是桓温。
三个月前发现的奇书改变了他一生的轨迹,桓温再傻也知道这本书千金难换。他不知道这是先生特意留给他的还是他不告自取的,一股负罪感笼罩在他的心头,但是身体的强壮日益可见。他不敢告诉先生,他害怕先生一旦知道就向他要回,桓温心里的憧憬战胜了他大丈夫的原则,他一边练武一边完成先生交代的功课,时常去镇上打打短工挣些零钱,趁着无人的时候偷偷塞进先生的书桌。
仔细想想,其实秀才对他们三个是真的不错,从不会因为小霸王的无理取闹而生气,也从不打骂他们,秀才心知他们十年苦读圣贤书也竞争不过官场有爹的挂逼,没有刻板地要求他们去学四书五经,时而说史,讲政,谈兵,想讲什么讲什么,给三个土老帽大开眼界。
桓温曾经问过类似于你这么叼为什么还在这里教我们这种话,当然要委婉些。秀才一笑置之,总是说你总有一天会知道,在桓温看来都是混的不行的说辞。
桓温把乱七八糟的心思甩在脑后,他觉得此处应该有一个酷酷的收场,可惜的是他并没有关羽的赤兔马,只能硬着头皮大步走去。
在正义军的眼里,那就是龙行虎步。
二胖呆滞地坐在地上,树倒猢狲散,他的小弟们纷纷散去。等到四处无人时,二胖才忍不住哇的一声大哭起来。
良久,不远处的树下传来一声幽幽轻叹:“练武奇才啊!”
“朝廷南渡不过数十年矣,北方士族已在南方扎下了根,其中以琅琊王氏为第一望族,百官中以王姓或为王姓亲族者十之七八,当朝重臣王敦,王导皆出自王氏家族,在朝中位高权重,与王敦一内一外,世人皆称“王与马,共天下”几年,王敦摄政,鹰相尽显,据长江六洲天险,佣兵自重,若不早日削其羽翼,来日必成大患。”
秀才踱步之间,忽有鼾声传入耳旁,定睛一看,正见桓温盖着课本,舒舒服服地趴在桌子上此起彼伏。他不由得心下一怒,快步上前,用手上戒尺狠狠地敲了一下桓温的瓜皮头。
桓温半梦半醒之间,凭借多日练武的直觉判断,堪堪侧身避过了这一击,戒尺抽在了课桌上,发出“砰砰”的响声。
桓温的耳朵贴着桌子,不由得吓了一跳。
先生气极,怒道:“方才梦见了什么?”
桓温心虚道:“没做梦,没做梦。”
其实桓温并没有上课睡觉的臭习惯,只是他一向崇拜关羽。对司马王族不大感冒。
“那方才我讲了什么?”
桓温瞄向两个弟弟,小霸王幸灾乐祸地拖着下巴,亲弟弟桓豁在空中比划着王字和马字,可惜也读不出什么来
桓温挠了挠头:“司马氏代魏称帝,,汉献帝封陈留王。”
这是三天前话本里演的剧情。
说完,桓温就知道出了大事,因为先生的脸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从现在到日头下山,你跪在这不许抬头,除非我来!”
先生示意下课,另外两只小不点顿时跑得没影。
庭院顿时变得寂寥起来,跪在地上的人桩唯有孤风相伴。
很快的,一个时辰,两个时辰,桓温不敢抬头,也无法通过太阳判断时间,他只是感觉周围越来越暗,脖子有些麻了,肚子饿得打鼓。
“吃些东西吧。”一道声音传来,不远不近。
闻言,桓温如释重负,他慌忙地站起身来伸了个懒腰,就差舒服地“嗷嗷”叫起来。
他赶紧巴拉着脸求饶道:“先生,先生,我知道错了,我以后再也不敢在课上睡觉了。”
秀才叹了叹气,问道:“啊温,我问你,这大晋篡的江山,当真如此不堪?”
桓温本以为先生会痛骂一顿,惊讶道:“莫不是大晋就此完蛋?”
“完蛋不至于,内乱不止,外忧不绝,说句风雨飘渺,亦不远矣。”
“先生说过大晋朝廷腐朽不堪,选官更是愚昧无比,百姓水深火热,这样的朝廷完蛋也不打紧。”桓温挠挠头。
“不是时候,大晋气数未绝,数尽风流,从未有过朝堂先失民心,再失英雄。”
看着桓温迷糊的脸,秀才心中微叹,又道:“这样,你告诉我你的愿望,我告诉你一个秘密。”
“那我也告诉你个秘密,那就是…”桓温左顾右看,确认四处无人之后再道:“我爹不是我爹。”
秀才一脸黑人问号。
“我的意思是我是我爹抱来的,不是亲生的。”
“猜到了。”
“嗯?”
“愿望呢?”
“愿望暂时是护一方山水,成王侯将相,再把我亲爹找到,让他显摆显摆。”
“你就不怕你亲爹早死了?”
“像我这样的大人物在话本里都必有一个牛掰的爹。”
秀才琢磨着自己半吊子的相面术,硬是看不出什么富贵之气,若是他经过后世的智慧熏陶,一定能看出这是一幅中二之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