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甜杀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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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火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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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礼德市是中国大陆地区偏南方的一座城市,在冬季时分能见雪的机会少之又少。在许棠的印象里,只有零八年那场铺天盖地的雪才能被称为雪。之后的几年,时至今日,她再也没能看到一场正经的大雪了。

  今天的气温已经降至八度,许棠拖着缓慢的步子往天台上走。这栋大楼一共有五层楼,越往高处走,就越能感觉到寒风的强势。

  走到四楼拐角处,许棠停下脚步,低头把羽绒服的拉链拉至领口处,软嫩的小下巴被藏了起来。

  整理好衣服之后,女孩接着往上面走。直到站在那扇破旧的铁门面前,心头才有一股紧张和畏惧的思绪涌上来。

  她能明显感觉到,自己的小腿有些发软。对于推开那扇铁门之后会发生的任何事情,她都不敢去预测。

  毕竟不论如何,都不会是什么好的剧情走向。好一点,陈沥扬不会刁难她,说过两句骚话之后就看着自己落荒而逃。坏一点……坏一点的话,什么样的事情都有可能发生。

  许棠自知,此刻的自己处于非常被动的一个位置上。她只要不登上天台,哪怕此刻调转方向,都不会遭遇任何的意外。可她不愿,因为自己的过失,弄丢那张乐谱。

  也许alex不会责怪自己,但她想去争取一下。就这么放手一搏,兴许能要回来呢。

  不知在原地愣生生地站了多久,许棠才终于给自己做好心理建设,颤抖着手推开了铁门。

  她没用什么力气,只是轻轻往前一推,铁门就发出吱呀吱呀的声音,刺得耳膜都有些难受。

  等到铁门完全敞开的时候,就能看到陈沥扬颀长的身形屹立在围栏边上,双眼眺望远方。

  听到有推门声后,他把视线移到许棠身上,似笑非笑地扬起嘴角。他站在原地没动,似乎是在等女孩向他靠近。

  许棠愣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她不再预计任何结果,抬步往陈沥扬那边走,定在了和他相距五米远的地方,冷眼看他。

  “东西还我。”

  和这种人待在同一个空间里,许棠就觉得喘不过气。哪怕消耗一秒钟的时间,都是在浪费生命,浪费金钱。她选择直接切入正题,不想浪费额外的口水。

  陈沥扬轻笑一声,没对此感到丝毫的意外。尔后他把手抄进口袋里,捻出那张有些发皱的乐谱。

  看着那张乐谱还活着,许棠松了口气。

  陈沥扬自然不会就这么把乐谱交到许棠手里,他断定这张破纸对她有些非同一般的意义,不然也不会冒险上天台来和他对峙了。

  发黄发皱的纸张就在陈沥扬手里,他既没伸手递给许棠,也没再收回口袋里。只是攥在手里,手臂自然下垂,像是捏着许棠跳动着的心脏一样。

  许棠沉声问:“怎样才能把乐谱给我?”

  陈沥扬空闲的另一只手从口袋里摸出一片绿箭口香糖,单手剥开糖纸之后塞进了嘴巴里,腮帮子一鼓一鼓地嚼了起来。

  由于口香糖的缘故,他说起话来变得有些含糊不清,不过能听得七七八八,“就这张破纸,对你很重要?”

  许棠不遮掩,郑重地点了一下头。

  看到女孩这个反应,陈沥扬倒是乐了。他迈开腿,往许棠那儿跨了一大步,两人之间的距离拉近了不少。许棠的心都揪紧了几分,脸上都依旧什么表情都没有。

  陈沥扬弯了弯腰,倾身靠近许棠,劣质的桃花眼眼尾一翘,说出来的话恶心透顶,“你亲我一下,我就还给你啊。”说罢,又指了指自己的唇瓣,补充道:“这个买卖,不亏吧?”

  许棠恨不得立刻给他表演一个呕吐,面前这个人由内而外从上到下彻彻底底地都她在心底打了个叉。

  这是个什么品种的玩意儿?

  许棠没做声,脑子飞速运转。一方面在着力吐槽这个看起来冠冕堂皇内心油腻肮脏的男生,另一方面又在思索什么样的说辞能够让他放过自己一马,又不用太委曲求全。

  这会儿,秒钟估计已经转了两圈有余。

  看到许棠没什么反应,陈沥扬也不着急,嘴里嚼口香糖的动作没听,又偏头去看外边的景色,心不在焉的样子。

  片刻,许棠什么对策都没想出来,索性直话直说,把人得罪到死算了。她深吸了一口气后,目不转睛地盯着陈沥扬,眼里没什么特别的情绪,随后缓缓开口说:“我妈以前跟我说过,”

  闻言,陈沥扬又把注意力移了回来,好整以暇地瞅着许棠看,嘴角挂着笑意。

  许棠不紧不慢地继续说:“只有废物,才会一味地向别人索取。”

  话音落下,陈沥扬的脸色瞬间黑了下去,笑意霎时间敛去,眸色愈发暗沉深邃。他不可置信地凝视着许棠,像是下一秒就要将这个女生千刀万剐一般。

  陈沥扬的变化过于明显,用不了两秒钟,许棠就发现了他的异样。她没打算接着说下去,毕竟她的东西还在他手里,太不知趣并不是一件好事。这次,纯属无奈罢了。

  半晌,原本怒意横生的男孩突然笑了,一声接着一声的轻笑像是在自嘲。可猩红着的双眼,分明是耐心耗光的证明。

  果不其然,下一秒,陈沥扬吐了还残留着不少薄荷味的口香糖,同时一把扯住许棠的领口。银质拉链无意间刮过女孩的下巴尖时,剌出一道口子,一条细长的血迹和女孩吃痛的叫声同时溢出。

  许棠双眼本能地紧闭,又睁开。

  陈沥扬微怔,眉头皱紧几分。虽然有些不在预料之中,但是拽着衣领的手却不曾放松一丝一毫,反倒捏紧了不少。

  许棠没那么娇贵,这点小伤不至于让她迸发出泪水。除却当下的一声叫喊以外,她还没什么变化,一言不发。

  陈沥扬撇过脸,冷哼一声又挪了回来,“比起姜桃来说,你倒是有骨气不少,老子这么哄着你陪你玩,你就这么消遣老子,你他妈算是什么□□东西啊?”

  说这话的时候,陈沥扬像是变了一个人。或者说,这样的他才更贴近真实的他。平常在学校里装出的那副好学生模样,顷刻间崩塌,像是被十几级地震侵蚀过一样。

  还没彻底缓过来,许棠就感觉到自己的脑袋撞上了什么坚硬的东西,伴随着细密的沙砾感。

  陈沥扬抓着许棠的领口,手上使了不少劲,一把将女孩整个人往右手边甩过去。许棠不出意料地撞上了水泥围栏,双腿自然而然地跪倒在地面上。

  一声闷响怦地传入还在楼梯间的程深耳朵里,与此同时,他还隐约察觉到地面的微微震感。

  在愣了一秒钟后,他加快脚步,一步跨三层台阶,迅速地往天台上赶。

  跨过那扇破旧的铁门,就看到瘫软在地面上的女孩,秀发四处散落,将那张白皙的小脸遮盖的严严实实。在此刻,尽显狼狈。

  程深没犹豫,径直往许棠身边跑去。

  陈沥扬对于程深的出现着实意外,他错愕地盯着程深,举足无措。

  少年明显跑得过急,额前的碎发被汗水淋湿,黏在额头上,没有缝隙。

  他搂住许棠的肩膀,把她整个人往自己怀里靠,力求让她感觉到安心。

  虽然遭受到不小的重创,但许棠只觉得脑袋有些疼痛,还带着点晕眩。其他的异样倒是不存在,她还是有意识的。

  程深喘着粗气,急声问:“你现在状态怎么样了,感觉还好吗?”

  听到他这么急切的语调,许棠没骨气地笑了,心情突然好了不少,“喂,我就是磕了一下,你要不要这么大惊小怪啊?”

  许棠扭过小半张脸对着程深,用半开玩笑的语气和他说话,以降低他的担忧。

  尽管许棠说起来轻松不已,可程深的双眸依然冷得像是冷藏室一样,温度奇低无比。他坚决地掰过许棠的整张脸,保证她能够和自己对视。

  不知道他是在检查自己有没有别处伤口还是怎么样,许棠总觉得这样盯着自己看还是太奇怪了。好像随时,她的双颊就能烧起来,怪暧昧的,何况陈沥扬还在这呢。

  她无奈地笑了笑:“程同学,我有那么好看吗,要盯着我看那么久。”

  程深依旧不说话,固执地抬手去碰了碰许棠的伤处。谁知,一摸,就摸到了一手黏腻,分明是液体。

  看到面前的少年脸色越来越难看,许棠只好使出浑身解数去哄他,只是还没想好套路就扫到了他摆在自己眼前的左手,沾染着的是鲜红的血液。

  那血液,是取自自己脑袋上的。

  这下子,许棠彻底慌了。

  脸色越来越沉,像是听到自己要得了什么绝症的消息一样。

  程深松了口气,甚至有点欣慰。

  本来还在想要怎么去安慰这个小姑娘,结果随后这位小姑娘就语出惊人,让他有一种不该上天台救她的后悔感。

  许棠顿时红了眼眶,像是要安排后事一样双手握住程深的前臂,颤抖着声线说:“妈妈呀,我流了这么多血,智商会不会急剧下降啊,那我……我这个月月考怎么办呀。”

  别说程深,就连陈沥扬都愣了神。

  程深忍着脾气没爆发,甚至还抚上许棠的脑袋,一下一下地安慰她说:“不会的,水放出来,没准还能智商变高。”

  许棠猛地抬眸,水汪汪的杏眼一收,刚才的那些委屈全都憋了回去,连同快要坠下去的眼泪一块儿。

  她若无其事地哦了一声,提议程深把她扶起来站稳。

  程深没有异议,小心地扶起许棠。后者看着白色羽绒服下摆蹭到的灰就不悦,却又无可奈何地叹了口气。

  这会儿程深陪在身边,她胆子跟着大了起来,不再那么惧怕陈沥扬。

  许棠直直地看着陈沥扬,右手抬起,与肩平齐。她五指打开,言简意赅道:“乐谱拿来。”

  程深站在一旁,静观其变。

  陈沥扬心底发毛,这件事情已经偏移自己的预料太远,想要达到最原始的目的显然是完全没可能的了。

  他突然不屑地勾唇,打火机突兀地出现在他手里。几乎没有任何思考,许棠就反应过来接下来会发生的事情。

  还不等他们去挽救,一声清脆的响声传入耳朵里,那是按下打火机的声音。橙红色的火光在微风中跳动,碰触到乐谱的那一瞬间,火势变大,向四周迅速蔓延。

  没一会儿,水泥地上只剩下些许的黑色灰烬,活生生地告诉他们,它曾经存在过。

  许棠呆在原地,神魂飘散。

  又来了。

  那种扑面而至的无力感又来了。

  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对自己无比重要的东西一点一点地消逝的感觉,实在是太不好了。他们什么办法都没有,这样的自己,无能又多余。

  许棠无力地闭上双眼,眼前突然浮现出唐曼琳的脸庞,她正温柔又慈爱地看着自己,冲着自己笑。

  她说,世事古难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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