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五章 三年之约
也许是因为这句评价太美了吧,女子在心中这般宽慰自己。
亲曾见,全胜宋玉,想象赋高唐。
真是极美的句子呢。
世间哪个女子不会喜欢这般评价?
女子淡然开口道:“刘兄,我姓郝。”
刘平安飒然一笑,下意识脱口而出道:“姓郝?巧了,我刘平安这辈子对姓郝的姑娘从来都是情有独钟,那么姑娘名字呢?”
“”
情有独钟这般词汇都出来了,若是女子再不明白发生了什么,那可就太愚了。
女子有些恼羞成怒,想起了以往见过的世家公子,其中不乏有人觊觎自己容貌,但几乎各个都是彬彬有礼,就算有觊觎心思也不会表现的太明显。
哪有人像刘平安这样,一开始就如此直接的?
女子冷笑道:“三日不见,公子已经忘了半歌姓名了么?还真是令人伤心呢。”
嗯?
刘平安下意识眨了眨眼。
这绝美女子,居然是当日一身明光甲,以面甲覆面的郝半歌?
“”
刘平安恍然大悟。
想来也对了,这艘大船专供郝家漕运,船上的女子可不就都是郝家人么。
明白女子是谁后,刘平安自嘲一笑,道:“原本以为郝姑娘当日以面甲覆面,是因为那个什么,没想到竟然是依照兰陵王旧事,倒是刘平安小觑郝姑娘了,实在惭愧。”
兰陵王高长恭貌若美女子,每逢征战,必定会以凶恶面甲覆面,是因为怕自己的容貌太美被人轻视,没有了名将的威慑力。
而当日郝半歌的声线是经过刻意处理的,沙哑低沉,再加上她一介女子居然身着甲胄,刘平安下意识就以为她是太丑了,不敢见人,却没想到面甲下居然是这般绝美面孔。
如果刘平安是对一个没读过书的女子讲这些,说什么高唐、神女、兰陵王,那女子八成会嗤之以鼻,羞愤难当。
可郝半歌恰好是读过书的,更恰好刘平安说的这些典故她统统明白,所以就没有了对牛弹琴的那种茫然感觉。
郝半歌微微勾着唇角淡淡的开口道:“当日刘公子以为是半歌太丑,所以覆面?”
刘平安撑着围栏,点头道:“那日的确是如此。”
“那么现在呢?”
郝半歌的娇俏脸蛋上绽放着浅浅笑容,注视刘平安,喟然摇头道:“现在刘公子觉得如何?”
原本以为李绩看重的侄子应该非比寻常。
可似乎跟那些个世家公子没什么两样,一样逃不过女子美色。
世间男子莫非都是如此?
刘平安正色道:“如果让我来形容郝姑娘的相貌的话。”
“美人出北国,灼灼芙蓉姿。”
“倚东风,一笑嫣然,转盼万花羞落。”
“回眸一笑百媚生,世间粉黛无颜色。”
刘平安每说一句,郝半歌的黛眉就皱的越发深了。
这些诗词她都没听过,想来应该是这位刘公子自己所做。
可她偏偏能听得懂,她也是有自己鉴赏眼光的,自然能听得出来这些句子都是极美的。
如此诗才,倒也当得起并州才子之名了。
郝半歌闻言点了点螓首,轻启朱唇发出了笑声,道:“哪有刘公子说的这般好,半歌惭愧。”
刘平安没再计较这个话题,伸手问道:“过来聊会天?”
郝半歌下意识拒绝,她不想和这刘平安牵扯太多。
但一想到对方的背景,郝半歌迟疑片刻,还是点头了。
毕竟他背后站着李绩啊。
而李绩镇守并州这座军事要塞,如果能和李绩拉上线,对郝家绝对是有好处的。
郝半歌在心中自嘲,女子美貌果真累赘,人活一世,终究绕不开这些弯弯曲曲的利害关系。
两人在甲板上并肩撑着栏杆,迎着和煦的日光和微风,男俊女美,如果此时有观众恰好看到了这幅画面,应该是会感慨一句好一对璧人的。
只可惜没有,郝家大船上几十人各司其职,现在都在各自忙碌着呢。
郝半歌率先开口,嗓音清冷道:“当日见刘兄将王崇基玩弄于鼓掌之中的时候,可没想到刘兄居然也是会欣赏女子美貌之人。”
“那你现在看我像么?”
刘平安满脸玩味笑容,目光灼灼的注视着郝半歌的绝美脸蛋,眼神当中满是欣赏。
郝半歌有些抵触这种目光,下意识后退半步,但脸上依然是淡然表情。
披甲与不披甲的她,差别本就是极大的。
“当日那位王氏女郎也是极美的女子,可半歌总觉得,若我不出面的话,刘兄对她不会有丝毫手下留情。”
“你说的不错,如果不是你那天忽然搅局,我会以王崇基为人质慢慢要挟他们,最后全部诛杀,不会放过王婉儿。”
郝半歌嘴角勾起笑容:“那刘兄是在怨我了?”
刘平安摇头诚恳道:“这倒没有,失之桑榆收之东隅,如果郝姑娘不出面,我也不会认识你这般美的姑娘。”
“至于那王氏的二三十条性命,都加起来也没有你一人重要,无所谓了。”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极为平淡,郝半歌能听得出来,这的确是对方的心里话。
几十性命加起来,都没有认识她重要么?
郝半歌心中羞恼,这般情话还真是她头一次听到呢,只是不知道这刘平安从哪学来的。
什么时候,天下间的男子都这般会撩拨女儿心了?
刘平安捋了捋额前碎发,故作随意问道:“郝姑娘有婚配在身吗?”
婚配?
“”
郝半歌蛾眉轻蹙,脸带愠色的转头望去,发现自己没有听错。
半响。
郝半歌淡然道:“我没有婚配在身,怎么,刘兄有什么意见吗?”
“没有我就放心了。”
“”
眼下如果郝半歌再不明白刘平安是什么意思的话,她就真该跳河自尽了。
这都不叫暗示了,明示的如此直白,郝半歌不懂都不行。
这是在赤裸裸的调戏她么?
郝半歌咬着银牙,羞涩、恼怒还有愤恨数种表情在脸上一一闪过,人生十几年,还真是头一次遇到这种事情。
可偏偏,对方的身份又让她颇为忌惮,有气发不出来,这才是最可恨的。
蓦然心生一计,她忽然冷笑道:“家父曾经说过,我将来的丈夫爵位不能低于列侯,刘兄怕是没有希望了。”
郝半歌随意的撇了一眼刘平安,不得不承认,他的相貌的确出众,郝半歌也是头一次见到男子能这般玉树临风。
但,这种张口闭口就是询问女子婚事的男人,绝对是个多情男子。
郝半歌已经有了这般判断。
迎着面前风景,刘平安悠然一笑。
郝半歌的父亲是泾阳侯。
也就是说,要想上门求娶她,爵位起码也要是列侯么?
刘平安觉得很有道理,门当户对是几千年来的传统。
思索片刻后。
刘平安注视着郝半歌,笑道:“当年光武帝曾有豪言壮志,仕宦当作执金吾,娶妻当得阴丽华。”
郝半歌轻启朱唇淡淡问道:“刘兄想表达什么?”
这个典故出自《后汉书》,也读过书的她自然知晓。
“今日得见郝姑娘真容,一见倾心,现在对我刘平安来说,娶妻便当得郝姑娘。”刘平安畅快一笑,他是真的对郝半歌动心了。
她太美了,就像九天仙女落入凡尘,只是看她第一眼,刘平安便想得到她。
人生难免会有一次,某个人的长相完完全全符合你的审美观,一颦一笑都让你惊心动魄。
郝半歌顿时羞怒,皱眉转头看着刘平安,本想讥讽两句,可话到嘴边却是说不出口了。
因为她能看出,他笑的很真诚。
这几年逐渐接手家族生意后,为了保住家族富贵,郝半歌周旋在各大门阀之间,见过许多阴谋诡计尔虞我诈,就算不说别人,自己家族当中同样有不少叔伯为了争夺财产费尽心机,平日里不知道见过多少狼心狗肺之人。
而现在,面对刘平安这个笑容,郝半歌第一直觉便是他应当是真诚的。
这让郝半歌的心里骤然泛起了一丝涟漪,她见过觊觎她美貌的男子,却从未见过直言想娶她的人。
“列侯爵位,对于我刘平安来说不算难事!”
刘平安眨眼笑道:“既然令尊有言在先,那么等他日刘平安得了列侯爵位之后,再亲自登门拜访吧。”
“登门拜访?”
郝半歌清冷一笑,她自然明白这是对方的含蓄之言,不知道为何,她心里忽然就生出了一种笃定感觉,他若是得了列侯爵位,恐怕必然会上门求娶自己。
“三年。”
郝半歌纤纤玉手把玩着自己的秀发,淡然开口道:“恐怕刘兄也只有三年时间了,因为家父曾经和半歌约定好,三年后便为半歌寻找夫家。”
“三年足够了。”
刘平安心中蓦然生出了一股豪气,他可不是难以封侯的李广,凭他的才华本事,有自信在三年内得一个列侯爵位。
“今日就和郝姑娘定下三年之约,三年之内,我必得列侯爵位,然后登门拜访求娶郝姑娘。”刘平安注视郝半歌良久,旋即转身,大笑离去。
他想要表达的东西都表达出来了,自然不会再腆着脸留在这里。
三年之约么?
郝半歌略显惊疑的望着刘平安的背影,这个男人,行事的确有些肆无忌惮。
但郝半歌又不得不承认,这样的男子的确很吸引人的目光,尤其对方还是一副俊秀公子模样。
只不过,我什么时候说一定会嫁你了?
郝半歌羞怒不已,绝美脸蛋上神情并不自在,在心里不知道暗骂了多少遍登徒子,待刘平安消失不见后,恨恨的跺了跺脚,旋即也转身回到了船舱当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