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三章 联袂而来
戴胄双眼当中神采奕奕,见众才子这般尽如人意,满脸畅快笑容,目光忽然透过无数娇媚女子,落在了窗外圆月上,当即饮酒,大笔一挥便在宣纸上写下一字。
身旁侍女自觉走来,将宣纸平摊开来,展现在一众才子眼前的是一个月字。
月?
刘平安的目光下意识望向正中央的李靖,却见他自得饮酒,没有丝毫别样神色,是了,先前李靖曾经说过若有旧作亦可以默写下来,应当不会介意他将《把酒问月》一事借由这种场合献出。
题目出后,有两名美貌女子共同怀抱香炉而来,点燃其中香薰,其中一女子道:“构思时间限时两炷香,请诸位莫要吝啬才华。”
今日在场近百士子才女,其中真材实料之人固然有,但难免也有些仰仗家世的名门公子来此浑水摸鱼,众目睽睽之下作弊是不可能的,若是有人写不出,只能主动放弃作诗了。
堂下一干才子才女纷纷望月沉吟,偶有急才者,已经在宣纸上挥毫泼墨了,刘平安早有腹稿,自然不急,转头冲袁月心挤眉弄眼,示意她等着自己大出风头吧,惹得袁月心俏脸一红,幸亏今日也是书童打扮,这才不甚明显,若是侍女打扮,恐怕已经足以艳压全场了。
刘平安装模作样的沉思片刻,在第二柱香快要燃尽之前,彻底默写完了那首《把酒问月》。
如果换成王珪、侯君集之流召开诗会,必然是首先要推杯交盏鉴赏歌舞,而后才是作诗,因为这两人一个出身世家一个喜好排场,若无歌舞乐声难免会不自在。
但李靖和戴胄却不会,比起以上二人,这两人明显更像实干之臣,单从诗会就能看出来了,上来便是直奔主题,怪不得日后能名垂青史。
在两香薰燃尽后,早在两侧恭候的美艳女子们便纷纷前来,收拢起桌上宣纸,均分到了李靖三人面前的案几上。
刘平安看的分明,诗会这才刚开始第一轮,就已经有二十来人弃权了,三人案几上一人也就二十余首诗罢了。
不过虽然长安城内报名今日诗会的士子不知凡几,但席位终究有限,顶多只有寥寥百人能入席罢了,其中又夹杂了不少名门世家子弟,真正有才华之人估摸也就堪堪过了半数而已。
毕竟也不是为国朝选士,只是一次玩乐性质的诗会罢了,能做到这种程度已经足够了。
在堂上三人鉴赏诗词的时候,大厅内的士子才女们则是大气都不敢出。
今日宰相王爷联袂而来,除了天子以外,天下间无人敢在这里放肆,堂下有些名门公子也是收敛了不少,就算要和左右交流饮酒,也只是窃窃私语罢了。
有几名貌美女子已经端着一个屏风状物什来了,但凡有诗词通过,便会第一时间被张贴在屏风上,供人鉴赏,证明名次没有任何虚假。
刘平安坐在第一席位,距离李靖他们最近,三人偶尔间的交流声音也能清晰传到他的耳中,大多数时候都是蜀王李恪开口,将拿捏不准的诗词交给李靖和戴胄鉴赏,做足了谦逊姿态,在李恪身后,也有一中年文士打扮的男子帮忙鉴赏诗词,多一人充当评委倒也无关紧要,毕竟最后都是要张贴出来的,孰好孰坏一目了然。
鉴赏诗词这东西,大抵就和鉴赏女子差不多,默读一遍之后,其实对诗的好坏就已经有了大概考量,剩下的无非是琢磨一下典故、辞藻、韵律罢了,说是鉴赏,其实用时并不算慢,区区几杯酒的功夫,就已经有几首诗词被悬挂在屏风上了。
刘平安不着急鉴赏他人诗词,反倒对在场的士子才女们饶有兴趣,躺下坐着的近百人当中,大多数都是青年男子,女子只有寥寥十数人罢了,从穿着打扮来看,这些女子应该全是名门出身,其中不乏有容颜俏丽的美人,但最引人瞩目的,还要数以面纱覆面的郑丽婉。
郑丽婉与另外一名女子同坐一桌,两人都是带有面纱,但也正是因为如此,才会引人更多遐想。
“好字!好诗!依老夫看,此诗足以排名第一!”
耳边忽然传来了戴胄的畅快笑声,众才子们纷纷停下交谈,愕然望着堂上畅快至极的戴胄,惊疑不定,到底是何种好诗才能让戴相如此快意呢?
“这首《把酒问月》是谁作的?”戴胄捧着宣纸笑问道。
刘平安微微欠身,恭敬道:“回戴相,是学生所作。”
议论纷纷。
郑丽婉美目诧异的望着刘平安,今日诗会公开公平,没有丝毫黑幕可言,能让戴相如此青睐,必定是有真才实学的,早就料到这刘平安才华横溢了,只是没想到诗词竟然这般出彩。
把酒问月?
郑丽婉促狭的看着身旁郝半歌,小声笑道:“还真是好诗名呢。”
郝半歌没有言语,只是皱着黛眉望向刘平安,不知为何,她似乎对这首诗也很期待了。
戴胄捋着胡须,笑道:“不愧是李相看重的才子,诗才果然非同凡响,老夫认为,这第一轮以月为题,郎君作的《把酒问月》足以名列第一。”
“吾先把此诗交与蜀王殿下和李相品鉴过后,再给诸位鉴赏,如何?”
众士子纷纷点头。
李靖接过宣纸,捧向了蜀王李恪,李恪不敢怠慢,连忙仔细看了起来,就连他身后站立的中年文士和书童也是望向了刘平安的这首《把酒问月》。
快速在心里默读完后,李恪拍着面前案几,情不自禁道:“果然好诗!”
“李相,恪以为此诗足以排名第一。”李恪的姿态放的很低,哪怕他贵为蜀王,但在李靖面前依然不敢有丝毫跋扈。
李靖不置可否,只是目光又放到了李恪身后的中年文士身上。
只是随意一撇,却让这名中年文士顿时感觉如芒在背。
中年文士背后瞬间冒起冷汗,但还是恭敬道:“李相,权某人意见与殿下相同。”
李靖又望向了恭候在一旁的名妓赵三娘,笑道:“吾等皆认为此诗足以排第一,劳驾三娘吟出来吧。”
“谨遵李相命令。”
赵三娘面挂微笑,走来接过宣纸,旋即起身迈步走到大堂中央,清了清嗓,正准备开口吟出此诗,却忽然被人打断了气氛。
“今日诗会,吾等不请自来,还希望李相海涵则个。”
清脆男声响起。
大堂内所有人的目光都望向了入口。
竟有衣着鲜亮的一行人缓缓走来,有人面挂笑容,气概豪迈,有人温文尔雅,风度翩翩,也有女子仪态雍容,笑颜如花。
为首三人皆是气宇轩昂,居中是一位面如冠玉的俊逸公子,腰间一侧悬挂玉佩,一侧悬挂长剑,器宇轩昂。他左手边是一位少年郎,神情自若,闲庭信步。右边是一位头戴方巾、手持折扇的年轻书生。
在三人身后,更有数名男女,男俊女美,姿容气态都极为不俗。
刘平安面色玩味,这一行七八人中,他只认识走在最前的这名男子,不是别人,正是上次亲自截杀他,丝毫便宜没有占到的王崇基。
身旁有人轻轻呢喃道:“王相家的三位公子,温相之子,博陵崔氏公子,范阳卢氏娘子,今日诗会,怎么还把这群人招来了呢。”
刘平安闻言眉头一皱,原来是名门公子小姐联袂而来啊,怪不得无人敢拦,宰相家的公子带头,寻常衙役自然不敢阻拦。
不仅仅是他,场中不少人也是面色巨变,拿捏不准这群人不请自来是什么意思。
但却无一人开口。
因为堂上的李靖没有说话,谁都不敢抢在他之前出声。
李靖沉默片刻,悠然一笑,伸手隔空指着王崇基,道:“既然来了,给蜀王和戴相见礼之后便一旁就坐吧。”
以王崇基为首的这几人,闻言先后给李靖、蜀王、戴胄见礼,旋即便有侍女主动上前添置案几,供几人就坐。
几人先后就坐,只是其中一个书生打扮的少年郎,忽然伸手指着刘平安,朗声道:“敢问李相,他是何人,如何能位居我等之上?”
满堂人的目光全都聚集在了刘平安身上,刘平安毫不在意,悠然饮酒。
李靖问道:“你是王相家的三公子吧?”
少年郎恭敬道:“正是王知礼。”
李靖玩味笑道:“叔玠兄给你取名知礼,就是让你来质问于某的吗?”
刘平安笑了,他料到了这名俊秀少年郎是王珪之子,却没料到今日居然是他率先发难。
身着圆领红袍,头戴方巾,面如冠玉的王知礼闻言后退两步,微微欠身,面色肃然道:“知礼不敢质问李相,只是好奇此人究竟何等才华,凭什么位列我等之上。”
李恪皱了皱眉,淡然道:“刘兄才华横溢,自然当得首席位置,哪里需要你来质疑什么,一旁就坐吧。”
李恪不敢得罪政事堂里那群老狐狸,但宰相之子显然就没这种顾虑了,将欲取之必先与之,既然他已经决定要招揽刘平安了,自然要站出来替对方仗义执言。
王知礼闻言一笑,朗声道:“那依殿下的意思,莫非是谁最有才华,谁便坐首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