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九章 刘平安何在!?
出了李靖府后,刘平安顿感疲惫,和宰相谈话时候的心理压力太大了,尤其是对方不经意间倾泻出来的气势,更是让刘平安如履薄冰。
气势这东西虚无缥缈,可你不能否认它真的存在,就如同当年渭水之盟似的,李世民隔着渭水怒斥突厥可汗,对方身后有数万大军,而李世民一开始只有区区六人六马,那可汗也一样被天子吓的不敢妄动。
刘平安伸了个懒腰,打着哈欠,慢悠悠的朝家里走着,走了一段忽然嗅到了好闻香气,买了碗馄饨细细品尝后,起身继续走着。
刚走近巷口,便瞧见家门后被十几人围了个水泄不通,秦叔不在,但月心还有梁立他们统统从宅子里出来了,附近也有不少围观看热闹的行人,刘平安微微眯眼,加快了脚步。
啪!
刘平安刚挤进人堆,耳边忽然就传来了一声脆响,竟是月心被一个妇人扇了一巴掌。
刘平安勃然大怒:“好个泼妇!”,旋即冲上前去想要还给这妇人一个巴掌,但终究是被月心拉住了。
袁月心抿着嘴,摇头示意他不要冲动。
“郎君,这是郝家娘子的嫡母。”袁月心小声道。
刘平安望着微笑抿嘴的袁月心,心疼不已,转头沉声质问道:“汝等为何登门欺我家人,今日之事,必须给我个交代!”
“笑死某了,给你个交代,你算什么东西?”夫人身旁一个中年锦袍男子嗤笑道。
刘平安眼中闪过森冷杀机,旋即又将目光放在了那妇人身上,妇人身着鹅黄丝裙,配有纯白披肩,此时她正在不屑望着刘平安,眼神当中充满了蔑视。
“就是你这穷酸纠缠吾家女郎,还骗了我们郝家一栋宅子?”妇人讥笑道。
妇人是郝半歌的嫡母,却非生母,出身博陵崔氏旁支,是郝顺财休妻之后另娶的女子,她身旁那锦袍中年男人则是她的兄弟。
“胡言乱语!”刘平安沉声道:“这宅子是某花钱买的,与你何干!?”
“一百贯想买这种好宅子?”锦袍男人嗤笑一声,冲着围观群众喊道:“诸位父老乡亲评评理,这小子癞蛤蟆想吃天鹅肉,竟然觊觎某的外甥女,还用花言巧语骗了一栋宅子,当真可恶。”
有行人纳闷道:“你说郎君骗宅子,可有凭据?”
锦袍男人一挥袖袍,朗声道:“某出身博陵崔氏,怎会为一栋宅子扯谎?”
行人纷纷诧异,居然还是博陵崔氏中人,怪不得看着财大气粗模样,原来出身世家名门啊。
锦袍男人一张胖脸笑的跟菊花似的,指着刘平安嗤笑道:“这竖子见某的外甥女貌美,油嘴滑舌讨她欢心,更是坑蒙拐骗某阿姐家的财货,今日某便来为阿姐出这口恶气!”
刘平安这才明白事情缘由,估计是郝家下人里有人嘴碎把他倾心郝半歌的事情传扬出去了,这才招惹了这出身崔氏的两人登门羞辱他,只是郝半歌娇美可人,嫡母怎会是这种市侩妇人?
刘平安负背双手,冷笑道:“某有房契在手,房子便是某的,就算告到官府你也奈何不了某,怎么,想强抢民宅啊?好胆你尽可以试试!”
锦袍男子面色阴晴不定,还真被他说到点子上了,房契在人家手里,状告到官府也奈何不了他,但外甥女美貌如花,他早就有了想为自家儿子求娶的心思,自然不能见她被这种癞蛤蟆纠缠,踌躇半响,男子又望向了他的阿姐。
郝家妇人讥笑出声:“宅子我可以不计较,就当是施舍给你这穷酸了,那你癞蛤蟆想吃天鹅肉,纠缠吾家女郎一事该如何?”
自家这女郎美貌如花,妇人早有计较,将来把她嫁与某个朝中大臣之子或者名门公子巩固富贵才对,亲王郡王也未尝嫁不得,焉能让这种贱民觊觎?
今日,郝家妇人便要彻底打消刘平安的觊觎心思,她早就考虑好了,若是这贱民没有背景,事后找个机会直接将其活活打死算了,反正长安城内一天死上百人,只要手段用的好,官府也未必能查得出来!
“对!”锦袍男子朗声道:“某的外甥女是泾阳侯府女郎,出身高贵,这贱民居然纠缠于她,当真是不知好歹!”
围观人群看明白了,原来是平民小郎君想纠缠侯府嫡女,被人家母亲找上门来了啊。
有人嗤笑道:“你这郎君,果然癞蛤蟆想吃天鹅肉,人家侯府贵女,焉是你能配的上的?”
“嘿,臭穷酸纠缠侯府女郎,宅子都是靠花言巧语哄来的,果然稀奇。”
袁月心皱眉,嗓音清冷道:“你们说话太难听了,我家郎君从未纠缠过谁!”
“滚,你这下人奴仆,有什么资格跟某说话!?”锦袍男子嗤笑一声。
刘平安护住忿忿不平的袁月心,冷眼望着市侩妇人,他还真没有余地反驳对方的话,他是李绩的侄子不假,可是二李的名号怎能拿来对付这种妇人?若是他冷笑说一句瞎了你的狗眼,我是二李侄子,名满长安的刘平安,事后只会更让人嗤笑罢了。
就在刘平安皱眉思索对策时候,不远处马车驶来,走下一绝美女郎,身着霓裳蓝色丝裙,带有面纱,快步而来。
正是匆忙赶来的郝半歌。
扫视一眼后,郝半歌便明白了场中情形,黛眉紧皱,厌恶不已,不过厌恶的却不是刘平安,而是她这个所谓后母。
后母早就把她当成笼络权贵的工具了,郝半歌心知肚明。
这个出身博陵崔氏的后母一心想攀附权贵,巴不得把她嫁给什么王侯公子,现在更是不知天高地厚连李靖看重的子侄都敢得罪,简直就是愚不可及。
郝半歌一出现,那出身博陵崔氏的妇人和兄弟都有些忌惮,自家这闺女(外甥女)可不是什么简单人物,行事果决利落,打理侯府产业数年,在下面人手当中颇有威望,就连天子都曾经赐过她一副甲胄。
郝半歌冷眼望着这位博陵崔氏出身的所谓嫡母,咬牙切齿道:“别给泾阳侯府丢人了。”
这妇人顿时炸了,面色涨红,气急败坏道:“你这不孝女,为娘为你讨个公道,你居然还说吾给侯府丢人!?”
郝半歌没有再看她,迈步上前,黛眉微颦,轻声道:“刘兄,今日是半歌对不住你。”
郝半歌心怀愧疚,刘平安名满长安的堂堂才子,今日居然被她的后母登门羞辱,这的确是她的过错,若是她管教下人严厉些,也不至于被后母听了几句墙角便火急火燎赶来了。
刘平安不置可否,他承了她家的宅子,欠了人情,将来她若有吩咐,刘平安难免要为她郝家奔走一次,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他现在和郝半歌形容是合作关系更加贴切。
刘平安喜欢郝半歌不假,可却不代表能任由对方家人仰仗有权有势欺辱他的家人。
刘平安与郝半歌四目相对,他沉声道:“今日之事,我需要娘子给我一个解释。”
郝半歌抿嘴道:“这是应该的。”
“她之前扇了某的家人一巴掌,不管她是不是你亲母,某都要她道歉。”刘平安斩铁截钉道。
喜欢一个人的时候会觉得对方有万般好,下意识就会多容忍迁就一些,这是人之常情。
但他喜欢的只是这郝家女郎,不是她的母亲,月心对刘平安来说早就是类似亲人的存在了,平白无故挨了巴掌,刘平安心疼不已,出手替月心扇回这个巴掌不太现实,他也懒得对这妇人动手,可无论如何,必须要一个道歉!
若是因为女人丢了尊严,那才是丢人现眼呢。
那妇人顿时嗤笑出声:“我扇她就扇了,你能奈我何?还想让我道歉,你们配么?”
妇人不屑讥笑,而郝半歌却是望向了月心脸颊上的淡淡掌印,在心里快速计较起了得失。
这个后母,郝半歌同样很厌恶,但也不能否认她就是泾阳侯府的主母正妻,堂堂侯府正妻向一个侍女道歉,传出去的话侯府脸面置于何地?
可若是不道歉的话,恶了刘平安,将来若是对方飞黄腾达之后再行报复又当如何?她不得不承认,二李都看重的子侄后辈,已经有让人忌惮的背景了。
郝半歌犹豫半响,抬头柔声道:“刘兄,换半歌来向月心姑娘道歉可以吗?”
月心抿着嘴,轻轻扯着刘平安袖子,示意其实可以不用道歉的。
刘平安斩铁截钉道:“不行。”
“今日她若不道歉,这事没完!”
刘平安指着那妇人,面色肃然。
锦袍男子顿时怒了:“你这贱民,居然还想让某的阿姐向奴仆道歉,真是瞎了狗眼了,来人,给某打死这田舍奴!”
刘平安转身从梁立腰间抽出宝剑,横剑且横臂,冷眼望着面前的十数家仆,一时间霸气无双,竟让那十数家仆都傻了眼,面面相觑,无人敢上。
巷子外忽然响起了雷鸣马蹄,砸的地面一阵晃动,好似地震。
所有人的视线都不约而同的望向巷口,长安城内寻常人不敢纵马,听这声音起码有数十骑前来,有识货之人吓了一大跳,竟是难得一见的精锐百骑司出动了,百骑司一直是天子直接管辖的精锐骑兵,平素在长安城内神出鬼没,鲜少有人能见到数十骑一同奔腾的盛况,为首的中年武将更是气宇轩昂,不似寻常人物。
武将压抑住胯下躁动骏马,朗声问道:“并州士子刘平安何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