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诈尸”的变革者 下
爆炸,火光,碎石飞溅,烟尘喷涌。
就以这样的画面为背景,面具男推着椅子上的古扎木走出浓烟弥漫的室内,停在栏台边缘。
第一次,俯视着脚下围堵的警员。
“我有一个条件!”
面具男手拿着一把老式左轮,指着古扎木的脑袋,大喊出声。
“答应他!都答应他!!”
许是求生的欲望作祟,此时此刻古扎木也顾不得那么多了,不用面具男开口他便跟着在一旁大声附和,生怕下边那些见钱眼开怕麻烦的家伙一言不和的就把他给卖了。
“咳……警官,可别忘了我们之前的约定。”
楼下,看到古扎木至少还保有一条性命,基斯普轻咳一声,即使明眼人都能看出大内已经处在爆发的边缘,也不得不去触一下他的霉头。
“嗯……”
大内回头看了他一眼,也不知是想到了什么,沉默了片刻之后,便朝着栏台上抬了抬头,示意基斯普自己去交流,行言举止里都带着不满的情绪。
先前看基斯普的那一眼,也是颇为不善,让基斯普的心底不由得冒丝丝寒意,全然忘了他自己早前硬气的小算盘,只不过想到若是任务失败的话,那下场可能还会更惨,这才不得不硬着头皮顶了上去。
“有什么条件都好说!你先把枪放下……”
楼上,面具男看着楼下那个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喊话的蠢蛋,暗自摇头。盯着站在那人旁边一言不发的大内,面露不屑之色。
砰——
枪声乍起,却没有料想中的惨叫声的想起。
古扎木无力的瘫在椅子上,被吓得面无血色,却也算是捡回了一条小命。
古扎木艰难的转头望去,便看到大内不知何时已经身至栏台,紧握着那把老式左轮的枪口,高举向天,枪口还冒着缕缕黑烟。
望着像是瞬移过来的大内,面具男松开握枪的手,后退几步,面具下的嘴角却是挂起了难忍的笑意。
在枪响的同时,基斯普的喊话亦跟着戛然而止,他愕然的看看不知何时出现楼上的大内,又看看身旁微微裂开的地面,后知后觉,有些发蒙。
砰砰——
枪声再响,震耳尖啸,两声枪响近乎混成一响。
大内侧身躲过近在咫尺射出的子弹,右手平伸,保持着射击的姿势,然而回头看去,古扎木的额头却已经被开了一个硕大的血洞,肥硕尸体瘫软在椅子上,再没有了活命的可能。
再回望已经倒地不起的面具男,大内上前摘下那多出了一个弹孔的面具,看着面具下那个粗制滥造的木头脑袋,忧声自语。
“第十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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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天后。
“喂~老板!来一碗镇店的捣面,要大份的,加料加辣!”
“喂~老板!老板喂!~听到没有啊?!”
“行了!知道了。”
阿咫……现在应该说是阿财,阿财朝着在锅前忙碌的胖老板大喊数声,直到得到老板准确的答案之后,才到人较少的店外挑了一个位子坐下。
这里算是位于贫民区和边缘区交界的平仓区,顾名思义,就是平价仓库位处的地区。
而阿财之所以来这里的原因,自然就是因为有一些进货方面的事宜变更要当面协商。不管怎么说,阿财家里那位好歹也是开着有一家店的,既然是店,不管是干什么的,就总归是要进货的嘛。
虽然那家店着实是没什么生意,在这里生活了五年之久,阿财亲眼见到的登门客人也只有五指一数。刚开始他也以为这家店恐怕不久就要完蛋,到时自己难免又要过上那种朝不保夕的生活。但久而久之,不仅店没倒闭,自己天天吃好喝好,还偶尔能从本叔的手里拿到一点零花钱。
这让阿财在某一段时间里感到好奇不已,但他还也算本分,谨记着那位恩人离别前的嘱咐,不多说、不多问。这样喜多忧少的过了几年,也就习惯了。
至于阿财为什么从原来好好的的阿咫这个名字不要,而改了阿财这个蠢得要死的名字。还不是因为当初自己傻,自认为以后都要寄人篱下,还是要听话一点好,所以才被家里的那个杀才某天一时兴起,说是什么贱名好养活,就随口的给自己起了这么一个蠢名字。结果这么多年叫下来,再怎么别扭也习惯了,真要有人突然叫他阿咫的话,一时半会儿他可能还反应不过来。
不久,阿财的捣面就上来了,热气扑面,香辣扑鼻。
阿财拿起一双筷子,将大碗里的面卷成一团,高高夹起,然后又放下,如此往往复复,来加快面的冷却速度。待到差不多时候,阿财美滋滋的夹起一大筷子就像就往嘴里送,只是面到嘴边,阿财却是想起了家里的本叔。不知道那位大爷,在没有自己帮着做饭的情况下,是吃那些罐头食品呢,还是会难得一见的出门一趟?
这个问题……啧,不如面诱人呀。
那一闪而过的念头最终被阿财以此结尾,继而便被他抛诸脑后,化身饕餮,风卷残云……
——————
人字路口那家店,
没有名字,却有招牌。
就在本该挂上店名那个地方,“百货,维修”这四个铁打的大字挂在那里,竟一点也不违和。
这天,阿财出门去办事,没人做饭。留下本叔一个人在家,也是件少有的事。
虽说有那些个屯了满仓库的罐头,但是那味道,确实不咋地。再者说,本叔也不是那些有上顿就没下顿的游民,人生在世,在吃的这方面,也就没有必要苦了自己。
也就这么个原因,或许还有其它几个?但这都不重要,重要的是在这间店里窝了五年没出过门的本叔,要出门了……
脱下背心,脱下居家小短裤,穿上纯白短袖t恤,花哨沙滩裤,再踩上一双宽带的人字拖。本叔便走出了门外,反手关上门,没顺手锁上,是为了给还在外边的阿财留门。
打着哈欠做完这些之后,本叔才朝着街对面一个卖米的小哥嚷了句,“喂!我去吃个饭啊~”
然后,便在对面小哥不知所措的眼神注视下,叭嗒叭嗒的走远了。
直到本叔的身影消失在街角处,小哥才回过神来,慌慌张张的摸出口袋里的通讯器,就要启动上级预定的最高级预警措施。
只是这通讯器才刚拿出来,就被一只从他身后伸出来的手给“拿”了过去。他下意识的回头望去,发现出手的是自己的老队长后,才松了一口气。
“你才刚来不久,有些规矩,不清楚没有关系,重要的是不要太过于紧张,做什么事情之前,最好还是先问一问这家店里的老前辈们。
这样浪费不了多少时间,但是却能够让你少踩一些雷坑。就比如这一次,如果没有我拦着你,就让你这么的把预警给报出去了,到头来大伙一阵白忙活,什么事没有。到那时上头的那些官老爷们问责下来,罚扣你个一年半载的薪水,他们可就能白白多了一顿酒钱。”
老队长……也就是这家米店名义上的老板,边说着这些对于一个年轻人来说难得的经验之谈,边把拿过来通讯器放回年轻小哥的口袋,最后轻轻的拍了一下他的肩膀,为这段老人言做了最后的结尾。
只是听完这一大段话的小哥,仍然有些担忧,“但是……”
“嘿!你这娃怎么就这么犟呢?!去去去,不听老人言,迟早撞破你这木头脑袋!”
米老板骂骂咧咧的一巴掌拍在小哥头上,就不再多说,而是独自走回了店内。
留下小哥一个人蹲在店外,摸着隐痛的脑袋,纠结了许久,最终还是没有再去拿口袋里通讯器。
………
买卖巷。
并不是就只是一条巷子。
而是一片距离本叔那家店六条街远的宽窄巷子。
本叔走了那么远的路特意来到这里,倒也不是说就有着些什么不可告人的谋划,恰恰相反,就只是纯粹的来解决一餐饭的问题而已。
而那些饭桌上的谈话,自然也是算在“解决一餐饭”的范围之内的。
这天正午,本叔就像是每一个前来普通人一样,踏进了这条巷子里。
走走停停,四处张望。
途径络绎不绝的地摊段,吆喝声此起彼伏,讨价还价四起,有人喜有所得,亦有人一拍两散。
但繁华的喧闹终究留不住本叔的脚步,他缓步而过,七拐八弯的兜了一会儿之后,便来到了此行的目的地——一家位于角落里的餐馆。
说是餐馆,但是却没有门和招牌。整个餐馆就像是一个巨大的圆柱体,被镶嵌在墙面上,仅露出其中三分之一的部分。面上还被凿了一些粗糙的痕迹,充当装饰的纹路。
在接近地面的地方,开有八个排列整齐的小窗,上有内翻的挡板。窗外,就是一条突出的外沿,以及八张焊死在地上的圆凳,对应着窗口的数量。
外沿不宽,也就手肘到指尖的距离,这是本叔亲自测量出的结果。
此刻,他正坐在最右边的圆凳上,未有动作,与他位置对应的窗口挡板便被打开,从里面弹出一块方方正正的木板,一支笔,以及夹在钉在木板上的白纸。
本叔熟门熟路的拿起笔,在上面刷刷的写了几个字,就把东西推了回去。
不久,挡板又被掀开,一碗喷香的捣面被推出,但是挡板却没有想临近的几个窗口一样被再次放下,而是传出了一个讥讽的声音。
“好久不见啊!老王八……”
本叔没有回应,而是将面上的酱料拨散,和面一起搅拌均匀,打算好好的吃那么一口难得的外食。
而窗里的人也没有继续得寸进尺的嘲讽,反而用另一种更加隐蔽的方式,说起了其余的事情。
至于说了说什么,恐怕就只有说者和听者,以及这温热的微风知晓了。
就算是坐在此处与本叔只相隔了一个座位的那位警务人员,也听不到哪怕一个字眼……
点点滴滴,絮絮叨叨,便到了暮色的黄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