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桥上的等候
“你……嘁。”
阿财习惯性的想要嘲讽几句,但不知道是不是想到了什么,腹中虽有千万腹诽,最终只是化作了一声啧声,便没了下文。
莫名沉默下来的两人就这样无言的对立着,这一片的街头巷尾本就少有人走动,到了现在这种近夜的时刻,更是只剩下无力的微风,拂起些许地上的扬尘,直指云霄,却又在转瞬间失去了势头,重新归落地缝。
这样没有意义的耗时间,阿财自然是十分乐意的,毕竟他可是早就在暗地里发出了求救的信号,拖延时间什么的本来就是他的本意。
可惜好景不长,阿财这还没得意个几分钟呢,桃上七就再次出声了,
“如何?”
“不如何。”
阿财心里头暗自戒备着对方的一举一动,表面上却还是一副淡定的模样。
“哼……”桃上七长叹一口气,压下心底里那或多或少的失望情绪,手腕翻转几下,他原本空空如也的手上便凭空多出了一副银白色的面具,“虽然早就知道,光凭几句言语以及第十源的名号你是不会跟我们走的,但是我们还是愿意尝试一下,毕竟除了身为那个地方的钥匙之外,你还曾是那位大人选定的传人……
但现在看来,多走这一步确实是我们的失策,有些多余了。”
眼看着桃上七从不知道哪里掏出来一个看着就诡异的面具,阿财心道不妙,稍稍往后退的同时连忙摆手道,“等一下!你说的‘我们’是什么意思?!钥匙又是什么意思?!难道这里除了你还有其他人吗?!”
桃上七不予理睬,阿财急忙又是加快了语速道,
“哎哎哎,等等,等等,这是要动手了吗?别啊……大家都是文明人,动手动脚的影响多不好啊,我们俩之间用得着那样吗?像之前那样大家心平气和的谈多好,你不是要带我走的嘛,那你现在要是在这里跟我动了手,那么以后咱俩共事相处的时候面子上也过不去不是……”
阿财啰啰嗦嗦,吧啦吧啦了一大堆,可桃上七还是一脸漠然的神情,不疾不徐的将那副面具覆在脸上,见状,阿财虽然心里还有些莫名,但毫无疑问的是,事情已经在悄然间到了没可能缓和的地步,这种情况下,阿财也只能把心一横,双手撸起袖管,一扫先前的怯懦,转而叫嚣道,
“嘿!老虎不发威,敬酒不吃吃罚酒是不是,来!今天就让你看看你财大爷的厉害!”
话落,尘嚣起。
在“害”字出口的同时,阿财整个人便已是如同猎豹一般揉身冲出,一记凶猛的上勾拳直接命中桃上七那足以另阿财龇牙咧嘴的精致下巴,将他刚戴上的面具给打飞到了天上,接着阿财趁着桃上七往后倾倒的势头,又顺势往前一步踏出,紧随着桃上七倒下的身形继续向他饱以拳脚,三两下便将他放倒在地上,嗷嗷地干嚎。
眼看着桃上七痛苦不堪,就要跪地求饶样子,阿财也就仰天大笑两声,打算大度的放他一马。
拍了拍肩头并不存在的灰尘之后,阿财便转身离去,独留下一个英姿飒爽的背影,分割了从天铺撒下来的夕阳……
…………
当然,以上的结果不过是阿财在出拳时那短短时间里的臆想罢了,真实情况其实恰恰相反。
事实上阿财在他的那“厉害”两字都还没出口的时候,便已经出拳偷袭,目标也确实是桃上七那精致的下巴,也只能是下巴,因为阿财在准备出手的时候才发现,桃上七这厮是真的鸡贼,那副泛着金属质感瞧着就硬的面具被他带上之后,自然而然的就保护住了他面部的大部分区域,这让阿财忍不住心想,难道我打架喜欢打脸的风声已经传播得那么广了吗?
与阿财想象的一样,他这一记上勾拳的确实实在在的打在了桃上七的下巴上,只不过效果就有着不尽如人意了,桃上七除了被阿财的力道打得微微抬头以外,整个人竟没有丝毫的晃动。
面对这样理想与现实的巨大差距,阿财明显愣了一下,但是他可不是那些第一次打架的雏儿了,一拳不行,那多打十几拳不就是了嘛。这再硬朗的人也不是铁皮,总归是有个极限存在的,况且就算阿财不是那些百里挑一的能力者变种人,但好歹也是被第十源的二把手带过的,又怎么能和普通人归为一类呢?
只不过阿财虽然战意不减,但桃上七可就不打算给阿财机会了,就在阿财那一拳的力道用老,又还未来得及收回去的时候,阿财只觉得眼前一花,便被桃上七抬手捉住了手臂,手上一拧,脚下一扫,便反手将阿财撂倒在地,动弹不得。
这期间阿财虽然反应了过来有心反抗,但是却扛不住桃上七手上那蛮横的力道,最终还是落得了扑在地上吃尘的结局。
两人就在这么短短的时间内便分出了结果,在阿财的意料之外,但是却在情理之中,阿财再怎么不凡,也不过是一介普通人,又如何能够敌得过桃上七这么一个厄级能力者呢。
所谓能力者,抛开那功用性质各异的异能不谈,其本身的抗击打能力以及反应力,在那种特有的能量潜移默化的改造下,自然是要比常人强上数倍不止……
也正因为如此,才会有那么一群心高气傲的能力者,桀骜不驯的自划拉了一片地域,自诩为“新新人类国”。
至于为什么不是新人类,这个就还是后文再表。
说回当下,桃上七将阿财放倒之后,无波眼眸凝视着他,银白面具上也跟着浮现出那荆棘残月与血十字的图案,俯身在阿财耳边说道:“五年前……”
————
如果说桥下俩人的战斗就像是小孩子之间的斗殴一般无趣,那么此时在桥上相遇的两人,如果真打起来的话,那么这座桥能保存完好的几率恐怕为零。
在本命年还没赶到这座桥之前,甚至是在阿财还没来到这座桥下的时候,就早已经有个男人蹲在桥边的护栏上,等候着了。
他在桥上目睹了桥下整个过程的发展,心思却没有太大的起伏,盖因为他在这里的目的,除了保证桃上七的行动成功以外,更重要的还是在等人,等阿财身后的那个人。
因此,当在本叔匆匆赶来,踏上这座桥的时候,两个人的目光便理所当然的落在对方的身上了。
这一场相遇,接用一句多年后归档人记录在案的话来说,也就是,
“一切罪恶的暴动,都始于此。”
只不过此时的双方都没个自觉,形体姿态都像极了那些个流里流气的流民,一人岔着腿蹲在那略有裂纹的护栏石柱上,双手托住脸颊,哈欠连天;另一人更是衣衫不整,趿着双人字拖,一路上啪嗒啪嗒的不绝于耳。
这样的声响,即使不大,但以桥上那人的听力来说,也是老远就已经发觉了,但是为了避免那种自说自话的尴尬处境,他还是等本叔走上桥面之后,才朗声说道,
“虽然有些冒昧,但是我还是想由衷地想喊您一声,本叔。”
尽管明知道会失礼,但是在叫了本命年这么一声之后,因为某些原因,他还是忍不住扯着嘴角笑了笑,才继续道,
“呵呵,在您那位义子号令第十源的时候,咱们这些在他手下做事的小人物可没少听说您的大名,若是放在那段日子里,我今日能够有幸跟你打上一个照面,那么回头跟兄弟们吹牛打屁的时候,可就也算是有了个不小的资本。
可是现在嘛……只能说终究还是时代变了……”
说这话的时候他还小心翼翼的观察着本叔的脸色,见其不可置否的挑了挑眉,他倒是突然笑道,
“呵,咱是个没沾着过墨水的野民,好话从咱嘴里蹦出来都听着像是坏话,得亏我说话还剩下一个‘直’字,所以才没有沦到过街老鼠的地步,况且这事是谁的意思,想必你也已经猜出来了,所以您就大人大量,让我们把顺顺当当的把事办成了好交差……如何?”
那人的话很多,但是本命年听到了那句“本叔”之后,后面的内容也就没有再往耳里放了。
此时此刻,如果有烟的话,本叔还真想就在这个当口点了上那么一根,以一种爷们的姿态,来表达出此时他的那种沧桑得见过来人的感慨。
只是可惜的是,他已经戒烟好多年了,口袋里也就自然不会再有随时随地装有一包青花绿的习惯,况且他用眼角的余光瞥了下被人摁在地上的阿财的惨状,也觉得如今的状况有点不太合适,所以千言万语到头来就只剩下一句轻叹,
“说完了?”
本叔的话云淡风轻里又透露了一丝疲累,一直警惕着本叔的那人却没有余心去在意这些,盖因为他的全部注意力都放在了本叔垂在身侧的右手上。
“不回答,那我可就当你完话了……”
说这话的时候,本叔的右手食指向外高高抬起,就像是一种他在思索时的习惯性动作,但是一直注意着本叔的那人见到本叔这样的举动,却是瞳孔骤缩,再顾不得去听本叔的后话到底是什么,整个人猛的站起身的同时,左手两指并拢跟随着身体的动作向上一撩。
虽然说至那次核爆以来,世界上无法用科学解释清楚的事情越来越多,甚至还出现了如同幻想魔法一样的异能的存在,但是在这座桥上发生着的状况,若是落入了常人的眼中,恐怕还是会难免的引起一场轩然大波。
虽然能力者,变种人,荒野猎人这样的职称人们在平日的生活里也听了不少,但是就那些平凡的普通人而言,对于这类人的映像大多数还是停留在影视转播,甚至是口耳相传的小道消息中,真正见识过他们那不同凡响的威能的如同人,终究还是少数,更有不少人是在那些个下层的窄小圈子里生活了一辈子,都不曾亲眼见过些许超脱常理的食物。
因此常人与那些能力者,即便都是生活在一片天空之下,也远不止是分处于两个世界那么简单。
但即使是同为能力者这一体系下的人,也不敢说就对这与常人认知迥异的世界百分百了解,就比如此时此刻身处于此地的本叔。
伴随着那人以左手食指中指并拢,其余三指皆屈的手势往上一撩,桥下的两人亦心有所感,一同看来。
吼——
只见一条身形巨大,全身纹理粗糙宛若石质的鱼形生物从那人脚下的桥面猝然跃出,一张血盆大口将其整个人纳入其中,如鲸吞出海,将本叔前方的那人吞入腹中,复而又如鱼入海面,潜入桥里,不见踪影。
宛若这老桥的构成不是钢筋混凝土,而是水面汪洋。
一时间这老桥之上,只留下淡淡余音回响,给顿在原地慢了一步的本叔。
“再会吧。”
讲真,虽然因为某些原因,阿财自认自己对于能力者的那套还算是比常人要多了解一些,但这样足以惊天动地的能力者,他还是第一次见到,所以他对于那人身处巨口利齿之间,眼神如渊的映像格外震撼,甚至在一时间盖过了桃上七那些言语带给他的刺激和打击。
但也就只是短短一瞬间而已,桃上七见到桥上的异动之后,知道自己也该撤了。
“时间也差不多了,”桃上七松开钳制住阿财的手脚,抬头望着桥上的那个人身影,说出了此行最后结语,“如果你不相信我说的话,倒是可以去问一下现在在桥上的那位,当年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最后,我只想提醒你一下,希望你不要忘了那位大人在第十源一直以来都贯彻着的那句话,
为众生谋,为苍生计……”
话毕,桃上七就像是一个脱线木偶一样,哚哚哚的在地上塌成一坨,彻底没了生息。
阿财爬起身,看着那副掉落在地的面具,想起五年前那个带他来这座城市的男人,他的左手手背上也有着一个同样的图案。
桥上,本命年双手插兜,站在老桥凭栏边,默然望着下方的阿财,久久不语。
桥下,阿财双拳紧握在侧,低着头颅,不愿抬头。
时值映海市换季时分,
雷霆轰鸣,风雨欲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