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六 千回百转
(二十六)千回百转
风沙拂动,尘土飞扬……
四周弥漫着冷冰冰的空气,使得整个气氛沉寂到了顶点,在战乱的城市里,显得特别怪异,白盛定看着渐渐失去平常心的两个侄儿,嘴角慢慢地勾了起来。
“什么人可以冷酷到不顾自己弟弟妹妹的死活,逼他们做自己不想做的事情,之后,又在家族的胁迫下抛弃了他们,把所有事情都摆脱得干干净净的?什么人可以看着家族毁灭而无动于衷……”
“不是这样的!”自真打断了他,“这一切……”
“即便你不承认,他还是亲手杀害了自己的妹妹,是他把小莺推进了万劫不复的境地,让她陷入了失去爱人、好友和家人的绝望。”白盛定从脖子上拿出了挂着的项坠。
金色的项坠上,雕刻着三个天真的孩子,他们背靠着背,亲密无间。
“这就是……存在于白氏血液里的高尚品格,没有亲情,只有利益。在家族和权力的面前,脆弱的亲情永远都被当成软弱和累赘,想要成为大人物,就必须放弃亲情,在同一代的竞争中脱颖而出,兄弟姐妹都不过是棋子,没有什么不能牺牲的。如果没有灭族,你们又会怎样,谁会成为谁的牺牲品,谁又会仇恨对方一辈子?别假装了,如果不是我,你们怎么会有这样和睦的一天?”
“可是,这却是建立在家族几百条人命的死亡之上的。”白游的周身散发出十分阴冷的杀气,“白盛定,我没见过你,但是我知道,你杀害全家族,绝不只是为了报复家族,报复父亲,你还有其他的目的,不是吗?”
“你说什么?”他愣住了。
“玄冥……”
“你竟然知道玄冥?”白盛定双眼直直地看着白游,眼睛里充满了狂热与兴奋。
“我不管上一代发生了什么。”自真站了起来,一只手拿着画戟,一只手拿着绣月银澜,“现在的你,手上沾满了族人的鲜血,我所要做的,就是结束你的生命。”
“那我就杀了你们,再拿到玄冥。”白盛定脸上又露出了神经质的笑容,显得十分狰狞,“反正,白氏已经没剩下几个人了。”
白游突然消失在原地,自真来不及阻止,白游已经闪到了白盛定的面前,从腰间抽出弯刀,一刀劈下,自真突然感觉手里的方天画戟像是被一股引力吸引了一样,脱离了他的手,飞向白盛定,同时,白盛定躲过白游的劈斩,方天画戟从后袭来,白游急忙侧身闪躲,但仍然被擦伤了肩膀,白盛定用手接住画戟,霸气地横向挥动,白游用刀招架,画戟强大的力量震开。
自真立刻冲了上去,绣月银澜劈出一道法术流,白盛定用画戟轻轻一挥,破解了法术。
“一盘散沙。”
他一跃而起,挥动画戟,劈出一道巨大的蓝色法术波,如同将天空划出一道口子一样,法术波渐渐接近两人,炙热的温度将一切接近的物体都摧毁殆尽。
“银帝摄命。”
巨大的光芒笼罩在整个区域里,法术波爆炸了……
“白氏的余孽,清除了。”白盛定落到地面上,看着渐渐散去的硝烟……
突然,一道黑色的魂殇法术波极速地冲向他,白盛定立刻抬起画戟挡住,却发现画戟根本动不了,于是侧身闪开魂殇,魂殇炸开,白游从虚空中现身,弯刀变成一把尖刺刺下,同时,自真一个光神闪到了他的身后,绣月银澜寒光一闪。
白盛定连忙在身边释放出强大的法术流击退了两人,但还没等他喘息,白游和自真就立刻闪了上来,在两个方向配合着发动攻击,他一边用画戟招架着,一边发射出法术波,但是白游和自真却配合得非常默契,一道道法术波和神器的劈斩密不透风,根本不给他反击的机会,盛定眼看渐渐招架不住,急忙挥舞着画戟一扫,跳开了两人的包围圈。
“居然……”
话音未落,他感觉到背后一丝凉意,急忙转身用画戟劈下,却只劈到散落空中的魂殇,在他的正下方,自真一道月影斩向他劈了过来,盛定用画戟裆下,却生生被白游一道魂殇击中。
落到地面,又是白氏兄弟应接不暇的进攻,利用两种不同的瞬移法术,在白盛定身边不断地攻击着,盛定十分烦躁,身边都被白游魂闪的魂殇流缠绕着,不由得像杂技一样把画戟在自己身边旋转着,挡住了两人的攻击,同时也把身边白游的魂殇流打散。
……
他在破坏你的法术流,看来他知道你的魂殇死寂……
白游暗暗地白了一眼卡琳。
……
“臭小子们!”白盛定划开两人的防线,撤出包围圈,“就凭这点本事想杀我?”
白游和自真突然闪到了白盛定的两个方向,两道魂殇打出,然后两人突然消失,又出现在另外的两个方向,挥舞着神器冲了上来。
盛定感觉到那两道魂殇的强大,立刻跳了起来,两道魂殇在接触后爆炸,硝烟弥漫……
白游一个魂闪到了盛定身边,一只手正好放在他的肩上……
“魂殇,影囚。”
四周空气中散乱的魂殇流立刻集中了起来,把盛定围在核心,形成了一个严密的法术罩。
“什么……”盛定十分惊奇。
正上方,自真用没受伤的手劈出一道巨大的月影斩,同时,白游闪到魂殇圈外,一道直直的魂殇射向圈内的盛定,整个魂殇圈爆炸了……
月影斩落在地面,发出轰然巨响,整个地面都被这一阵爆炸开了一个深坑,四周如同废墟一般,房子歪歪扭扭,向外围倾斜,白氏兄弟已经将自己的法力消耗地所剩无几,自真捂住又开始流血的手,坐在地上,白游也气喘吁吁地站在原地,仔细地眯着眼睛在尘土飞扬的废墟中寻找白盛定的踪影……
咔……
他没有死?
一个身影捂住身上的伤口,丢下方天画戟,踉踉跄跄地拐过街角仓惶逃了过去……
白游和自真不顾身上的伤和疲劳感,立刻追了上去……
“这是……东门?”
东门到处都是难民,人们都在奋力地向门口赶,根本看不见白盛定的位置,自真握着手里的刀,挤进了人群,白游紧随其后……
“哥!”
白游叫着,但是不到一会,白自真已经淹没在人群之中。
“怎么办,卡琳?”
“不知道……”卡琳回复着,“人太多了,如果你不小心,很容易被暗算的!”
“你知道,白盛定也是夜行客,他擅长易容术,虽然现在他的法力也所剩无几了,但他的暗杀术仍然很厉害。”
“先赶到门口,不能让他出城门,但是他现在有可能是任何人。”
……
自真捂住受伤的手,穿行在人群中,一个个地辨认着……
易容术,自真虽然在刚瑟瓦军呆了非常久,却一直没有见到夜行客的真面目,即使现在知道他是白盛定,也没有办法认出他,更何况再这样的人群之中……
一定有办法的……不可能……
一剑突然刺在自真后背,自真疼得几乎要跌倒,连忙转身,看到一个长头发的女孩转身闪入人群……
“白盛定!”
自真被人群阻挡着,根本跟不上,反而被人潮挤得越离越远,很快便看不清他的位置了……
他逃走了?不,他不愿意知道他身份的人活着,他一定还会来……白游……他也有危险……
远处,传来白游的喊叫,一阵骚动。
自真急忙想冲过去,却被人群挡在远处。
……
微风拂过……
“自真,今天的课程先放一会。”
自真跟随着叔叔,一起行走在树林间。
“为什么呢,不是应该练习魂殇了吗?”
“那些东西,学校都会给你训练的,我可不愿意都教你那么肤浅的东西。”白盛定走在前面,不屑地说,“你觉得,什么样的法术才是最实用的呢?”
“灵转可以增强体能,同时还能创造磁场,难道不是最实用的法术吗?”自真歪着脑袋问。
白盛定转过身,看着小侄子稚气未脱的样子,笑了笑。
“这种过于大众的法术。根本算不上实用,倒不如说,是基本,不会的人,才是异类,在我看来,真正厉害的法术,并不是幻域人用法力创造出的能量,而是……”
“是什么啊?”自真好奇地看着他。
“是……”他淡淡地笑了笑。
“为什么又不说了?”自真不满地看着他。
“能保护身边人的法术,就是……最厉害的法术吧。”
“骗我呢,叔叔。”自真摇了摇头,“你这样说的也太综合了,怎么会有这样的法术呢?”
“怎么不会有?”白盛定倚在一颗树旁,说,“在这个世界上,有很多伟大的人,有些人的伟大,并不是因为他有多么厉害,拥有多强大的法术,而是因为他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去保护那些需要他保护的人。”
“这样的人……确实……”自真看着叔叔,充满了向往,“但是……如果,自己不够强大,保护不了身边的人,怎么办呢,即使知道没有足够的能力,还要以卵击石吗?”
“那就要看你……是否真的觉得那个人足够重要了,是不是值得你放弃全世界,是不是值得你放弃你自己的生命……”
“怎么会有这样的人呢?比自己的生命还更重要的人?”
“你还小,等你长大了,你就会知道了……”白盛定皱着眉看着自真,显然对他的想法感觉幼稚极了。
“那,叔叔,对你而言,这样的人,存在吗?”
白盛定对自真突然的发问显得有些措手不及……他把手放在下巴上,认真地思考着。
“当然有了。在我眼里,你爸爸和你姑姑,就是最重要的人了,从小,你爸爸就一直照顾着我和你姑姑,可以说,他就是我们一半的父母了。”他看着树叶遮挡下撒在地面上的点点阳光,“你姑姑,像你一样,懵懂无知,单纯天真,像她这样的妹妹,你没有理由不去保护她,我想,将来,晓玲也会好好照顾你的,你别看白氏总是鼓动同辈的竞争,对于自己的亲人,谁又能下得了狠心呢,特别是像你姑姑这样没有心机也没有城府的人……”
“但是这样的人,又怎么在这个世界上活下去呢?”
“对啊……”白盛定脸上露出淡淡的忧伤,“因此,我和你爸爸才需要好好保护她……毕竟,她是我们唯一的妹妹啊。”
……
叔叔……如果你仍然是这样的感觉,如果你真的是为了姑姑的死堕入黑暗……
你不会不理解我的……
毕竟……
我们走过的路,那么相似……
为了保护重要的人……不惜与世界为敌,不惜放弃自己本应得到的荣耀,不惜将自己献祭给黑暗……
“白盛定!夜行客!叔叔!”
自真这几声高声的呼喊吸引了很多人的注意,周围的人纷纷停了下来。
“我知道你在听着……”自真环顾着周围,“也许你想在这里杀了我们,用你的易容和暗杀术,也许你根本不在乎我们两的生命,但是你不能假装自己没有对这个家的感觉!你不是冷血的人,记得你曾经告诉过我的吗,最厉害的法术,是用来保护身边重要的人的!你为了姑姑,不惜只身闯入黑暗,不惜一辈子隐姓埋名,甚至不惜向迫害她的家族,你的家族下手,将背叛的哥哥杀死。”
“我一直视你为我的导师……只是没想到,自己也走上了一条不归路。为了白游和晓玲,我可以付出自己的一切!前途,生命,甚至是把自己变成一个恶棍……”
他看着周围,慢慢地分辨着。
“请你……不要再继续这样没有意义的杀戮了,放过白游,让我们面对面,了结这一切吧!”
“请你,给我一个守护他们的机会。”
……
一个身穿素衣的男子慢慢地从人群中走了出来,他撕下脸上的假皮,露出了白盛定的容貌,他的脸上带着笑容,手里拿着一把短刀,看着眼前的白自真,这个从小跟着自己的侄儿,如同自己孩子般的徒弟。
“我已经了无遗憾了,自真。”
自真看着白盛定,他心里的感觉十分复杂。
他冲了上来,自真看着他,根本不想手里的绣月银澜……
“你说你像我,可是……你比我更成功,至少,你不是一个杀害哥哥,保护不了妹妹的废物……”
……
“我为你感到骄傲……”
自真眼角流下泪水……
白盛定的身子向后倒去,胸口插着他自己的短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