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第二天一早,海宁早早起床了。
要先去村长家放行李,然后到学校看早读,接着先上低段的语文,这段时间中段和高段可以背乘法口诀、做计算题。海宁一边盘算自己的安排,一边刷牙洗脸。
“海宁老师,起来了吗?”是关阳。
海宁匆匆擦了一把脸,打开门。
“可以吃饭了,你今天不是要去上课吗?还要搬行李,我想你应该会早点起来,果然啊。”关阳似乎为自己的聪明有点小得意。
海宁看他这幅样子,不觉好笑,低头笑了一声,露出雪白的脖颈。
“出来吃饭,废话那么多!”陆江在关阳背后出声。
“妈呀,江子你走路没声音啊,吓死人。”关阳被吓了一跳,拍拍小心脏安慰自己。
陆江也不等他们,说完径直走向吧台。
今天的早饭是稀粥、荷包蛋和酱菜。
关阳在旁边极力推荐,“这小菜是陆江妈妈自己做的,可好吃啦,你试试看。”
海宁夹起一块,清脆爽口,酸酸的,配上稀粥,让人胃口大开,“嗯,真的很好吃。”
吃完早饭,海宁和陆江结账。
“三百。”陆江也不翻记录,随口一说。
“这,不止这些吧?”别的不说,昨天吃的牛排恐怕都不只这个数了。
“开业大酬宾,海宁老师来当小白鼠体验一下,我们没付费就很好了啊。”关阳嬉皮笑脸,在旁边适时开口。
关阳都这样说了,海宁也不再推辞,想着什么时候买个东西送过来抵房租。
随后,陆江和关阳帮忙送海宁到村长家。
村长家是一栋二层的小楼,儿女都在外地工作,家里只有他们夫妻两个。
接到支教负责人的电话,为了迎接客人,夫妻两早早就收拾了二楼一间房出来。只不过没想到海宁腿脚不便,这倒是犯难。
“要不把我们的房间给海老师吧。我们去楼上住。”村长夫人爽快地说。
“不不不,这不好,我住楼上没关系。”海宁那不愿麻烦别人的独立自主心,离开客栈之后又死灰复燃了,“稍微走慢一点而已,没那么严重的。”
陆江闻言瞥了她一眼,也没说什么。
说不过老师的村长夫妻只好放弃了换房间的想法,把三人引到二楼去。
这间房采光不错,布置得简单,一张床,一张桌子,一个书柜,一个衣柜也就没了,房间里没有独立卫浴,还需要到二楼的公共卫生间洗漱,除了这点之外海宁觉得挺不错的,毕竟她对这些没有什么要求,能住就好。
房间整理得差不多,陆江和关阳帮她把行李放好,也就不用做什么事了。一行人又从二楼下来,陆江看了一眼海宁小心翼翼移动的样子及不可见地皱了一下眉头,伸手帮她拿过拐杖。关阳看在眼里,心里默念,这兄弟看来离抛弃我加入到撒狗粮的队伍里的时间不久了。
村长家离学校不过几十米,海宁走得慢些倒也没什么。
在学校关阳好奇地打量了几眼,对海宁竖起拇指,“海老师,不愧是人类灵魂的工程师,佩服佩服!”
“哪有这么夸张。”海宁好笑,向他们道谢,“麻烦你们送我过来,下次我找个机会谢谢你们。”
“哟,那我可不客气了。”关阳搓搓手,“到时候要大吃一顿啊。”
“好!”海宁爽快地答应了。
正说着,麦朵也来到了学校,她朝海宁鞠了个躬,看也不看旁边的两个人,径直走向门口敲起钟来。
“哎,这小子挺有个性的呀。”关阳打量着麦朵。
“嘘!”海宁以手抵唇,“她是个女生啦!”
“啊?”关阳瞪大了眼睛叫了一声,就看到麦朵一记眼刀飞过来,下意识在嘴巴上做了个手拉拉链的动作。
海宁看他在个孩子面前也这么不正经,低低笑出声来。
“走了,”陆江两手插在口袋,从刚才起就一言不发,现在突然开口,海宁的笑声戛然而止。
陆江率先转身,关阳快走几步,不忘回头跟海宁挥手,“海老师我们走了哈,有事再叫我们啊,拜拜。”
海宁也抬手挥别,目送两人直到看不到他们的身影。
没什么机会见面了吧。这样想着,海宁带着自己也没察觉的一丝落寞走进教室。
第一次同时教三个年段,海宁有点手忙脚乱,在短暂的慌乱过后,总算能够勉强进行下来。一个年段新授,两个年段先自学或者默读课文,把疑问记录下来,等这年段的新授结束,再轮到下个年段的讲解与答疑解惑,唯一庆幸的就是学生人数不多,否则真的忙不过来。
一天课程结束,海宁疲惫不堪,孩子们还坐在教室里端端正正的,没有要走的意思。
“怎么啦?”海宁问道。
“老师,今天还有糖吗?”
原来是在等这个,海宁觉得好笑,果然是小孩子,“有啊,不过今天布置的作业要好好完成哦。”
“好!”整齐有力的保证。
海宁奖励了孩子们一人一个棒棒糖,等到他们兴奋地离开了,才整理好东西回去村长家。
回到村长家里,村长老婆已经煮好了丰盛的晚饭,鱼蛋肉都有,午饭也是她送到学校给海宁吃的。
海宁一开始还婉拒,是村长说了之前的老师都是在这里吃的,而且只是添了双筷子罢了,就算出去村里其他人家里吃,乡亲们也都不会收钱,有的还会送吃的给老师,好说歹说海宁才接受下来,但是请他们不要特意再准备其他东西了,村长夫人连连答应。
改完作业备完课,艰难地洗完澡之后,海宁躺在床上刷起来朋友圈,第一条消息就是苏其楚的一张照片,两只十指紧扣的双手,一则秀丽纤长,一则骨节分明。朋友圈下面一堆熟悉的同学点赞,恭喜。海宁顿了顿,也点了个赞,之后再没有心情刷手机了,躺在床上两眼看着天花板发呆。
结果眼前一会儿浮现刚才的照片,一会儿浮现苏其楚,一会儿浮现两人在大学的情形。海宁挥手驱散这些画面,干脆背起课文来,“归去来兮……”
昏昏沉沉睡了一觉,海宁继续去上课,仿佛回到了上班的日子,只不过换了一间教室,少了叽叽喳喳的秦珞有点寂寞罢了。
直到上课第五天。
孩子们照例在放学前等海宁发糖果,但是海宁带来的糖果基本上发完了,于是她对他们说,没有糖果了哦。
一二年级的有点失望,头低低的没说什么。中高年级其中几个人则窃窃私语,“以前的老师都有的。”“这个老师怎么这么小气啊。”……
海宁突然觉得有点尴尬,也有点无奈。
零食只是一种奖励手段,但是不应该成为驱策他们学习的目的。
而且,更让海宁觉得忧心的是,他们这种觉得别人应该要给他们东西,甚至是主动要东西的想法很危险,不说有人可能趁机做些手脚,就说平白无故要别人的东西,往严重的地方说,与四肢健全却上街乞讨有什么区别?
一群孩子心不甘情不愿地走了,再不像之前那样一个个带着跟海宁道谢的笑脸了,只剩下麦朵和多吉。
麦朵依然到讲台边,跟老师鞠躬结束才离开,而多吉仍是面无表情,看了她一眼,什么也没说低着头走了。
海宁勉强给了他们一个笑脸,跟他们挥手告别。
虽然处理过不少学生问题,但是涉及到物质方面的,由于自己的原因,她总是觉得格外棘手。
怎么办?
正想着,一阵敲门声唤回了她。
“海宁老师,干吗呢?”是关阳。
“咦,关阳你怎么在这?”
“今天江子去镇上买东西了,我来找你玩呀,应该放学了吧?”
“嗯,放学了,可是我这里没什么好玩的。”
“不会啊,你刚刚在想什么呢?一副烦恼的样子,说出来我看好不好玩。”笑嘻嘻的表情。
这欠揍的家伙,海宁扔了白眼给他,不过被他一闹冲散了不少阴云。
“好好好,对不起,开玩笑嘛,有什么烦恼我看能不能帮上忙。”
海宁将刚才的事跟他一说,但其实不抱希望他能想出什么办法。
关阳一看就是含着金汤匙出生的少爷,他应该没办法理解这些行为吧。
“这个问题有点难,我回去问问江子吧,他主意多。”关阳说着转身就走,走到一半又回头,朝海宁伸出手。
“?”海宁一脸问号。
“手机号啊,微信号啊,我怎么联系你呢?”
海宁连忙加了关阳微信好友,又发了电话过去。
“等我的好消息吧!”关阳背朝海宁走开,挥挥手自以为留下了一个帅气的身影。
海宁好笑,他对自己还真是有信心啊,不,应该是他对陆江很有信心嘛。
想起那个男人,海宁不自觉莞尔,或许真能有好办法也不一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