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目的,相见
耀北营帐。
“将军,难道我们真的就这样退兵吗!”
主帐中,只见今日与徐骄然对战的赵将军正坐在上位,肩膀上缠着白色的纱布渗透出少许鲜红,可以看出那一剑并未手下留情。
前方右侧的张副将虽是稳稳坐着,却是明显能感觉到他身体的紧绷。
他紧紧捏着手中的茶杯,忍了又忍,终于将话说了出来。
虽是问题,却隐含怒气。
他皱着眉头,转眸看向前方那一反常态平静如斯的赵将军,心中的不忿更甚。
胜利就在眼前,今日一战,他几乎是胜券在握,可谁想竟半路杀出个程咬金!
居然还有人能将赵将军伤至如此?
他咬了咬牙,真是追悔莫及!如若今日他亦随同在场,铁定不会让那人得逞!
张副将看着依旧垂眸不语的赵将军,却是似再也忍不住一般,猛的起身抬步走至那人的正前方,双手抱拳于胸前,再次出声道:“将军!”
一直未曾说话的赵将军忽的有了动作。
只见他抬手便将茶壶拿起,将之倒入眼前的两个茶杯中,一套动作行云流水,毫不含糊。
顿时,杯中便斟满了茶水,波纹荡漾,却无热气升腾。
直到平静无波时,他才将视线移开,慢慢抬起的眼眸并不平静,反而暗潮汹涌。
“急什么。”
对视间,对方眼中的不服他看的一清二楚,对此,他却并不在意。笑了笑便抬手将其中的茶杯端起,递向对方。
张副将顿时一脸莫名,他皱了皱眉,犹豫之下,最终上前接过。张嘴欲再说些什么,
“你得知道一件事。”
谁知,赵将军却是忽然开口说道。他起身绕过身前的桌子,抬步轻度越过张副将。
看着他动作的张副将不由得亦转身看去,只见将走至门口的赵将军却是忽然停住了脚步。
他微微侧眸,低沉着嗓音说道:“我耀北之所以转移战场,从洛西到东阳,其中的原因,你得清楚。”
张副将更加皱紧了眉头,神情却变了一变。
“你是说……”
说着,他却将接下来的话咽回了喉咙。
他唯有紧紧盯着前方赵将军的背影,赵将军果然没让他失望,低沉的嗓音又起。
“哼,我耀北又如何稀罕去与他们争个高低!”
说罢,他便转过身,直直的看向张副将。眼中闪动着的神采逼人,让张副将心中顿时松了口气,这才是他认识的赵将军。
“不论是往日胜利,还是今日战败,我们唯一的目的,都不在战争的本身!”
赵将军忽然神色一凛,正色道:“可莫要忘记我耀北这多年征战,为的究竟是什么!”
他的声音暗含警告,虽未明说,却让张副将顿时身体一震。
“不为疆土,只为……”
他不禁喃喃低语道,却是忽然看见了对方神情中的警告更甚,便闭了闭嘴,将话咽回了肚子。
仿佛过了良久,看着眼前之人脸上再无之前不忿神色的张副将,赵将军随即走向上坐。
帐中暖黄烛火摇曳,在如今的边关,竟带着几分难得的温和细腻之感。
外面却是闷雷阵阵,狂风无惧般的胡闯一番,一时间,连帐帘也被吹的鼓着风一般。
眼前忽然闪现出白日里,那把惊世的长剑,还有那个执剑的少年郎……
连日的赶路,再加上那一战,让徐骄然不免有些疲惫,昨夜早早便睡了去,一觉直到天亮。
待天光乍破,拂晓已上云际。雨许是整整下了一夜,整个世界虽仿佛都被冲刷了一遍,可毕竟是夏天,暑气蒸腾间,湿润的泥土亦不久便恢复原样。
她撩起帐帘,站在门口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再缓缓的吐出。
空气果然清新,睁开眼,徐骄然勾起唇正笑着,却是忽然听见不远处一阵喧闹声,隐约似乎是在唤着徐将军……
反应过来,她不再犹豫,抬步便朝声源处寻去。
随着距离越来越近,那股模糊的喧闹声便逐渐清晰,在一个拐角处,徐骄然脚下的速度未减,猛的抬步而去。
下一瞬,当她看见那马上之人时,脚便生生的顿在原地。
也许他也才刚到东阳阵营,当他骑着马来时,这里的士兵们虽然早就知道徐将军今日便会归来,可真正看见时,难免惊喜,就如此时的她一般。
不,对她来说,或许不止惊喜,还有那颗终于落地的心。
一声声的呐喊不绝于耳,徐骄然站在原地未动,唇角勾起,遥遥看去,父亲是一身常服,侧脸更为瘦削,许是那次受伤伤了身,又或许是为人质的一个月生活。
他还没来得及下马,却是忽然像有所感应一般,转头间,四目相对,时隔一个月,这场景却似曾相识,只是一去一归间,心境必定不同。
“爹。”
久违的目光再次闪现,徐骄然不由得出声唤道。
他随即旋身下了马,脚落地,他便抬步朝她走来,不待他走近,徐骄然亦急步走去。
父女相见,虽未生死之间,却也足够胆战心惊。
只见徐父抬手如同往日一般,轻轻的揉了揉她的头,脸上是熟悉的笑容,说道:“我已听闻作日战事。”
他笑容加深了些。
“想不到我的骄然如此厉害,看来爹以后都不用再为你忧心了啊。”
“不,爹。”
她不禁急忙说道:“骄然在爹面前永远都是小孩子,需要爹爹保护着呢!”
说罢,她竟难得的嘟了嘟嘴,模样瞬间可爱至极,让徐父也不由得笑出声来。
此时周围的一众士兵见着此情此景,先是被这弥漫的父女之情感动的一塌糊涂,后又看见徐骄然那般可爱姿态,不禁都在心中默默想着,这还是昨日那个勇猛无比的人吗!
虽然现在这个也很可爱,可是我更喜欢他帅气的模样啊!
可不论旁人心中此时有何想法,她抬眸看向比自己高些的父亲,心中默默的下了一个决定。
想她徐骄然来到这里有快一年了,从一开始的彷徨不安,到后来的既来之则安之,期间的各种人与物,都让她没敢真正的放下心防,去融入这个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