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逝情飞
是夜,无星无月。樊崇潜入五龙残迹。这里早已被颜枫派人重兵把守。
毕波痕虽在此处失踪,却不知她是否仍在此处。
樊崇一身黑袍,腰间藏入利刃,他屏住呼吸,慢慢移向石龙。
他潜伏良久,终于发现一个落单的汉子在树后解手。
他急忙纵向树旁,伸手点住他的穴位,抱住他连忙朝远处奔去。
“颜枫在哪儿?”
“不知道!”
“你最好说实话!否则我杀了你,再抓别人探问。”
“好·······英雄但有所问,小人无所不答。”
“你们攻破这五龙据点之时,可曾捉住一名女子?”
“对。是有一个绿袍女子被捉。但却不知被送到哪了。多半是送给颜枫当压寨夫人了。”
“说!颜枫到底在哪儿?”
“他在洛阳!”
“洛阳何处?”
“王莽麾下军帐!”
“好!老子送你一程!”
“大侠饶命啊!啊·······”
樊崇抹去刀上残血,冷冷望着如墨夜空。“洛阳王莽军帐!算个屁!老子倒要看看王莽有几颗狗头?”
他连忙纵马奔腾,一路换了五匹快马,渐至洛阳。他择一处宽阔酒楼,着实养息了一日。
翌日。他精力充沛,刀已磨光!心中仇恨也在不断升华。
他一路奔行,终于来到洛阳北郊的总兵营处。
此营乃王莽帐下最为精锐的军队。号称“虎狼之师”。总有五十三万兵马。
营帐绵延数百里,甚是恢弘磅礴。樊崇纵然自负武艺高强,见此气势,也已心寒。然而想到毕波痕正受颜枫的淫威凌辱,他的心寒又被愤怒的热血充斥。
他略微定神,几个起落,已在营内。他击倒一名正在扫营门内五十步处的老兵,换上了他的衣服。
他提着扫把,一路观颜察色,终于见到一名喜欢言笑的年轻士兵。
“小哥可知颜枫将军的营帐在哪儿?老朽老眼昏花,神志不清,又加之营内甚大,请小哥代为指路。”
“哦。原来是此事。你从最右一排往北走五个营帐,第六个就是了。不过此时无事还是不要去的好。想必此时他正在与新压寨夫人玩着呢。呵呵!”
樊崇握紧双拳,便疾步趋向颜枫营帐。
及近帐前,他踱步营外,用刀划破帐篷。只见毕波痕正被颜枫玩抚,衣衫不整。而毕波痕神情木然,如若失魂。
樊崇心中怒火顿盛!但他并不就范。他强忍怒气,沉下心在营外恭声道:“将军!王匡太师传我报信,说青龙寨已经攻下,前方军士李汝已在前营恭候将军议事。”
过不多时,颜枫从帐内走出,道:“知道了,下去吧。”
樊崇趁他远去,连忙奔入帐中。毕波痕兀自滴泪,见他进来,连忙叫道:“你是什么人?快些出去!”
樊崇泪已潸然,道:“我是个废人!我是个连心爱的女人都保护不了的废人!”毕波痕蓦然抬首,凝视着眼前的“老兵”。因为她已经听到此生永远难忘的声音。
“是你?是你吗?你毕竟来了!”她不及整理零乱的衣衫,便扑入樊崇怀中。樊崇连忙拉住他已落下的轻衫。细心给她穿好,柔声道:“波痕,我是来救你的。你快跟我走。”毕波痕迟疑着,终于道:“我不能走。他说过,只要我走,他便杀了我父亲!”
樊崇的心猛然一痛,终于道:“他骗你的!你跟我走,我将真相告诉你。来不及了,快走。”他抱起毕波痕,飞身往营外奔去。
由于人多眼杂,还是有人发现了他们。于是有人陆续追来。
樊崇仗着马快,奔出数里,在一处山谷内暂避追兵。
“其实我是骗你的。但又怕失去了你。”
“什么?大哥,你在说什么?”
樊崇沉吟着,终于道:“令尊是我派人杀的。碧波门上下是我的死士杀的。”
“·······”毕波痕沉默了······连哭声也没有了。
“袭击青龙寨的人,也是我手下集结三山五岳的死党蒙着面去干的。”
“·······”
“你知道我为什么这么干吗?因为我想起义。于是我把颜枫做成众矢之的。又以共抗颜枫之名,广揽天下英豪,结成同盟。但你知道我为什么起义吗?因为王莽是我的杀父仇人!就这么简单,不要以为我同情天下的百姓,不要以为我是力挽狂澜的英雄!一切坏事被我做尽,我不过是个始终活在仇恨里的冷血杀手!”
“······”
“但你知道我后来的感受吗?后来我才发现,在我遇到你后,一切已不是我以前想的那样。以前我的人生里没有情义,只有利益,只有仇恨才是我活着的理由!可是遇到你之后,我才发现人生的美好。原来人生中最美妙的竟就是被我一直摒弃的情义!在我失去你之后,我才深切发现,我已无可救药。我的心本已死去,然而是你让它复活起来。我不想复活!我要起义!我要杀了王莽!可是!我已犯了众怒。以后不会有谁在信仰我,包括纪胜!因为,因为我为了找你,在大军压境的情况下,独自一人逃了出来。你说,如此没义气的逃兵,谁还会信他?谁还会理他?”
“······”
依旧沉默,也许毕波痕的心里更加痛苦。她喜欢的人竟是自己的杀父仇人。然而这个人现在又为了自己,放弃了自己的一切。毕波痕心中矛盾着,不知其味,只是痛苦!
“你现在可以杀了我,为你父亲报仇!我已无机会为我父亲报仇,但我不希望你也因此遗憾终生。”
然而没有刀声,没有血迹。只有毕波痕的两行清泪,郁郁淌下。樊崇睁开眼,看着毕波痕憔悴的泪眼,心中着实沉痛。他恨老天,恨命运,为何偏偏让他遇见这个女人。这个女人既不是薄情,也不是冷血;既不是丑恶,也不是狠毒。在他心中,这个女人显然已近乎完美。但她却是自己杀害之人的女儿。
于是一切美好,都变作遗憾。他也不知如何来安慰这个受伤的女人。
蓦地。谷外传来紧密的马蹄之声。颜枫的声音远远传来:“他们定没走远,方才我们已发现那马匹,他定是在此山谷之内。你们速去搜寻,莫要放弃任何山谷!”
樊崇急道:“你快走。我引开他们。”毕波痕并不动,眼中既有柔情,又有怨恨;既有情丝,又有仇意。
樊崇道:“如果我能一命救你一命,也算我为你还债了,你为何还不走?”毕波痕迟疑着,终于冲出谷外。
樊崇见她去远,连忙向军队冲去。片刻间,众人眼前一花,一条人影翻腾而至。众人心惊之际,已有五人,死于樊崇刀下。
樊崇冷冷地道:“颜枫!你我也该了断这段恩怨!”
颜枫笑道:“以前我是有愧于你。然而后来,你将我推向武林公敌,使我成为万恶之源,众矢之的。你说我该如何报答你呢?”
樊崇也笑了:“你我的确恩怨难明!今日相逢,你我须有个了断!”
颜枫道:“如何了断?”
“单打独斗!”
“笑话!我武艺不及你一半,如何单打?”
“那也成!我自缚一臂,与你拼命!如何?”
“·······”
颜枫沉吟半晌,终于道:“好!这是你自寻死路!莫怪我剑下无情!”
樊崇将左臂绑入腰中,“且慢!”颜枫又道:“我要你绑右臂!”
樊崇瞳孔骤然收缩,嘴边噙着狠笑,松开左臂,绑上右臂!
山前气势蓦然紧张起来!
颜枫拔剑出鞘,冷冷看着他,心中自忖:“此时我虽占着便宜,然而若要拼命,他终究要比我高出一筹。但到我处下风时,我一声令下,定叫他身首异处!”
一声咆哮之后,樊崇左臂挥刀砍向颜枫!颜枫直感面上生寒,连忙后退,右手长剑向前刺出!
“叮”刀剑一触,随即分开。
颜枫手臂被他震得发麻,拿捏不住。樊崇奋力挥出数刀,一刀快似一刀,这刀在左手使来,竟丝毫不逊右手!
颜枫晓得厉害,刚欲躲闪,左臂已中一刀。他着地一滚,疾声道:“杀了他!快杀了他!”
四下里各种兵器一起袭来!
樊崇右手也已挣脱束缚,一拳打碎一人鼻梁。左手单刀,往来拼杀,又有数人死于其刀之下!
但终归一拳难敌四手,好虎不敌群狼。数个回合一下,他已渐趋劣势,左臂,右腿,都有三处刀伤。
他心中只盼毕波痕已经脱险,他便可安详归去,他的罪恶也终于将会澄澈。
颜枫冷眼看出樊崇的破绽,狠狠刺向他的心脏!
“嗤!”长剑生生刺入内脏的声音。颜枫心下一喜,定睛看时,却是自己的玩物护住了樊崇——毕波痕!
她的嘴角虽在流血,却含着微笑······
樊崇不及思索,一刀砍掉颜枫右臂,接着单刀飞掷颜枫,寒光一闪,单刀穿入其胸骨。他冷哼一声,倒在血泊中。
众人见主帅已死,连忙上马逃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