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省城访良医 至青一吐血
仨月之后,办完公差的娄庆和天赐又来到宋家镇,趁天黑摸进县太爷的书房。这时县太爷正在书桌前打瞌睡,明亮的烛光里,忽然间看见是曾经见过的那位瘟神,猛地清醒过来,不等吩咐,赶紧一五一十的把殷家老夫妇案子查到的结果说给了二人,最后说:“······二位大人,最最该死的是小人没有缉拿到车如飞宋玉如,二人早已潜逃了,使得殷老夫妇的案子成了悬案。不过小人以性命起誓,此案小人绝对秉公办事,一点也没放水。车如飞宋玉如夫妇二人很是会些武艺,不比那一般的贼人,即使小人手下全部出动,也不见得能奈他何。再说天下之大,人海茫茫,要让小人找到他们,似大海捞针,怕是比登天还难。二位大人,小人的能力有限,要说此案,恐是就到这里了。我自知有玩忽职守之罪,要杀要刮,二位大人定夺。”
娄庆晓得‘太祖门’掌门宋景霸在此地势力强大,一个小小的县令恐怕是惹不起的,如是县太爷真的给宋玉如夫妇放水,却也情有可原,能做到这一步,县太爷虽没尽十分的力,也该尽了六七分,他和他虽说是素未平生,但也是同朝为官,并不想难为他,便就坡下驴的说:“可有二人的画像?”县太爷早有准备,从身后书橱里拿出车如飞宋玉如的画图递给娄庆。娄庆接过画图冲县太爷拱一拱手说了句:“打搅了,日后相谢”说罢与天赐双双离去。
自此后的四五年里,娄庆和天赐边办公差边拿着画图四处打听车如飞宋玉如的消息,就在不久前,他们从江南“谭剑社”里的内线得知,毒公歹母车如飞夫妇已加入了‘谭剑社’的礼字堂,已被派往山东青州曹家看家护院。得到消息,天赐就向上司告了假,只身到了来到山东青州,他问询着找到曹家时已是黄昏,由于多日的奔波,身子疲惫,他原本想歇息一宿,赶养好了精神,再到曹宅找车如飞夫妇,没成想睡到半夜,一阵叫骂打斗声将他吵醒,就上了身旁的一棵大树。多年的细心办差,调理的天赐心细眼尖,他一打眼便认出了车如飞夫妇,在树上观看了一会,从车如飞棍棒的招数中得知此人是‘太祖门’的弟子无疑,再过一会他看到车如飞夫妇虽有帮手,可也渐渐不支,心下正宽时,又来了李道长一伙,那道长施妖法用水雾把公孙至青罩住,车如飞、曹得茂欺公孙至青眼见不明向他开工射箭,可是他们依旧无法取胜,车人飞心黑就掏出药瓶给箭头喂毒。一看到车如飞给箭喂毒,天赐忽想到被毒杀的父母,不由得气血上涌,胸中的怨气陡然而生,长啸一声,飞扑向车如飞而去,他瞬间打到了车如飞夫妇和曹得茂,拿到车如飞的毒药瓶,再破了李道长的妖法,救了公孙至青。天赐在锦衣卫受训时,曾学到过破一些旁门左道的法子。
公孙至青驱车一直西行,午时与孩子们在车上打了尖,小九哥柳洪海虽然还是有些发烧,但还算安静,吃了几口饭,又沉沉谁去。傍晚时,他们到了省城济南府,幸喜天未尽暗,城门未关,公孙至青赶车进了城,这时家家已点起了烛火灯笼,太阳落下不但没有收去光华,反而被万盏灯火映照的更加热闹。他们又走了一会,看到一些商户没未关门落锁的同时,街道上又增加了无数夜市,人群似云,往往来来,走走停停,小商贩的叫卖声与人们的嬉笑声连成一片,又听小曲的悠扬声与喝酒的碰杯声从同不同的酒楼内传出,汇成一起,公孙至青心道:“省城到底是省城,这省城的繁华不知要比地方县镇多出多少倍。”他跳下车来,用手抓着马的辔头前行,生怕马儿受惊,蹄儿乱踏,伤了人物。走了一会,公孙至青在一家僻静的马车店前住了足,店小二眼尖,笑着脸过来牵过缰绳,安顿好了车马,店小二引着背着包袱一手抱着‘小九哥’一手领着女儿的公孙至青进客栈的厅房。
在前台写了住店手续,店小二又引着公孙至青找好了客房。走进房内,‘小九哥’还是眠眼不睁,公孙至青把他放到炕上。他与女儿洗漱了一番,又给‘小九哥’擦洗过,便叫了饭。吃过晚饭,公孙至青把店小二叫来问:“伙计,附近有没有好郎中?我的孩子有些病了,我想带他去瞧病。”
“这么晚了”店小二道:“附近的药铺怕是关门了,不过从这往西三里有个仇家药铺倒是昼夜不停歇,只是每日酉时一过,仇老爷子就不坐珍了,换成他的四个儿子轮班,每人两个时辰。仇老爷子医术高明,那是没得话说,只是他的四个儿子个个草包,你要是去了,不知瞧得好瞧不好你儿子的病”
“谢谢了,伙计”公孙至青一面道谢一面拿出一块碎银子塞到店小二的手里说:“在下还有一事相烦,待会我与儿子出门就诊,请你帮忙照看一下小女。”店小二接过银子道:“好吧?”公孙至青嘱咐了女儿几句,而后抱着‘小九哥’出了客栈。
公孙至青抱着‘小九哥’进了‘仇家药铺’时,厅房里除买药的伙计外,只有仇家大公子一个人,从面相上看,仇家大公子有些书呆气,他三十多岁的年纪,带着个学生巾,留着山羊胡,中等个子,身材微胖。他本来躺坐在椅子上,见有人进来,稍微正了正身子,也不说话,伸出手放在桌上做个号脉手型。公孙至青懂他的意思,抱着‘小九哥’坐在他的对面,把‘小九哥’的胳膊递过去。仇家大公子把手搭在‘小九哥’的手腕上,眯起眼号了一回脉,忽然睁开眼,伸手探了探‘小九哥’的鼻息,见‘小九哥’的呼吸均匀,不由得一皱眉头‘咦’了一声,坐正了身子,换了一个姿势,又号了一会说道:“不对,不对,此种脉相似有若无,仿佛无可救药一般,可人呼吸又极其匀称,本人从没见过”。说完,仇大公子抓耳挠腮了一番,捋了一会胡子,又实在想不出病因,随后他对抓药的伙计道:“仇喜,赶快到后院去找二爷来,就说大爷遇到难题了”。仇喜赶忙应一声,向后院去了。约有一炷香的工夫,仇喜和仇二爷一前一后走进前厅,仇二爷的长相穿着打扮与大爷一般无二,只是山羊胡子比大爷略短一些。仇大爷与仇二爷说了情况,二爷照旧给‘小九哥’号了脉探了鼻息,说:“是有些奇怪”随后与大爷嘀咕了好一阵子,也是没办法,于是又吩咐仇喜道:“仇喜,忙去后院招呼三爷来,不,四爷也一块招呼来,就说大爷二爷遇上难题了。”仇喜一哈腰应了一声转身去了。过了两柱香的工夫,仇喜和三爷四爷依次进来,三爷四爷的长相和穿着打扮和大爷二爷一般无二,只是一个山羊胡子更短一个没有胡子,二人听完了大哥二哥的情况介绍,分别给‘小九哥’号了脉,探了鼻息,各自都皱了眉头,随后坐下来与大哥二哥嘀咕了好一会,最后还是没法确诊,于是吩咐仇喜道:“仇喜,快快到后院请老爷来,就说俺哥四个遇到难题了。”仇喜一哈腰,暗中白了四位小爷一眼,就转身向后院走了。
仇喜走到老爷窗前的时候,仇老爷脱了衣服正要睡觉呢。仇喜敲了敲老爷的窗户道:“老爷睡了吧?”
“还没呢。”累了一天的仇老爷没好气的反问:“是不是四位少爷又遇上难题了?。”
“嗯,是的,他们请你老出山呐。”仇喜放下这句话走了。“唉,不争气的东西。”仇老爷叹一口气边骂边又开始穿衣服,胳膊伸进衣袖时,那衣服还热乎着呢。
当仇老爷走进大厅时,性格沉着老练的公孙至青几乎要哑然失笑,他见仇老爷的肤色长相身材与四个儿子一般无二,只不过脸上多了些皱纹,胡子白了些,爷五个倒像一个模子里磕出的一个窑口里烧出的砖,只不过出窑的日子早晚不一而已。见仇老爷度进前厅来,坐着的哥四哥齐刷刷的恭恭敬敬的站起。公孙至青也要站起,仇老爷打个手势示意他莫要动,径自坐到他的对面,伸手去号‘小九哥’的脉。一看到老爹开始号脉,仇家哥四哥赶忙围拢过来,仇四爷冲仇喜摆摆手,仇喜赶紧拿了纸笔送过来,仇四爷谄媚的从仇喜手里接过纸笔,准备随时几下老爹的一言一行。仇老爷给‘小九哥’号了一会儿脉,随后闻探了他的鼻息,又翻开了他的眼皮详细看了一会,呻吟一会儿对身边的儿子们说:“知道你们哪儿做错了?”四个儿子赶紧说:“俺们没有翻看他的眼皮。”
“不是。”仇老爷呵斥到:“蠢材,是这种症状你们还没遇到过。你们听仔细了”仇老爷又正色对公孙至青说:“这位仁兄,你儿子遇到过不测吗?”
“从何说起?”公孙至青道。
“有道是:医者只问病,只医病。仁兄也许有难言之隐,老夫也不强问事情的来龙去脉了,老夫开门见山的对仁兄说,你儿子本身没有病,而是叫人灌了迷药,不只是被人灌了迷药,还被人施了咒,魂魄游走了。”仇老爷又道。
“这可如何是好?”公孙至青问。
“老夫奇怪的是,给你儿子灌下的不是一般的迷药,即使是大人,虽没有性命之忧,也已昏死过去,可看你儿子的眼里却还又精光,思来思去,你儿子的体质也非常人。”仇老爷又说。
“烦请先生快给小娃儿医治。”公孙至青说。
“此种症候要在别人看来,许是束手无策。只要仁兄舍得了诊金,到了老夫手里却是小事一桩。”仇老爷沾沾自喜道。
“只要将小娃儿治好,花多少银子先生只管说。”公孙至青说。
“仁兄听老夫细讲,老夫开个方子,只能解掉你儿子喝下的迷药,需纹银十六两。要解除你儿子身上的法咒,需要找另外之人,需要多少银子老夫说了不算。”仇老爷说着,铺开桌上的纸,拿笔蘸墨写了一张方子,写好后招呼过仇喜道:“按此方抓药,快到后院,三碗水煎成一碗,越快越好。”仇喜连忙接过方子去了。
“先生,要解除小娃儿身上的法咒,得找谁呢。”公孙至青焦急的问。
仇老爷道:“仁兄不要着急,其实这是也不算难办”说着回头对他四儿子说:“四,去看看三皇娘子在不在她的仙宅里。”四儿子应了一声,放下手上的记录,找了个灯笼点着,出门去了。过了半个时辰,仇喜把药熬好了端进给‘小九哥’喝下。又过了不久,仇四打着灯笼领进一个身材极其瘦小,描眉画目仙姑打扮模样的年过半百的女人来。在来的路上仇四已把‘小九哥’的事情说给了仙姑,这仙姑走进门也不和任何人打话,径自来到‘小九哥’的面前,翻看了他的眼皮说:“赶快准备供桌法器。”这仙姑的话到比仇老爷的话还好使,仇家哥四个连带着仇喜一块忙活起来,不出一顿饭的工夫,他们就在后院点上蜡烛准备好了一切。那仙姑让公孙至青把‘小九哥’抱到供桌前的一块席子上,然后在他头上蒙一块红绸布,再烧纸焚香,而后做起叫魂法来:她疯疯癫癫的披头散发乱舞,长长音音的念着一串咒。约有两柱香的工夫,突然戛然而止。做完法,理顺了衣服和头发,仙姑叫过公孙至青告诉他说:“你把孩子抱回去罢,明早太阳没出之前莫要把蒙布掀开,太阳出来后,你掀开蒙布,孩子就好了。”说罢找了一只灯笼提着走了。公孙至青恩谢了一番,从怀中拿出一个金元宝放在供桌上,然后抱起‘小九哥’出了仇家药铺。
回到客栈,女儿早已睡去,公孙至青把她向床里抱了抱,把‘小九哥’放在外面床上,他怕女儿翻身打下或‘小九哥’自己翻身打下蒙在他头上的红布,就坐灯下看着二人睡觉。看了一回,也许是一日奔波的辛苦,二人睡的还算安静,公孙至青就盘坐在一把椅子上开始行气运功,可是运了几回气,总觉不顺,心怦怦乱跳,头上直流汗,他知道曾经练功伤身的他连日来的奔波打斗动了元气,一直体魄虚弱的他没去根老病渐渐回到身上。公孙至青轻轻叹了口气,明白自己这时候也不能懈怠,于是把椅子搬到床前,盯着女儿和‘小九哥’睡觉。直到鸡叫过三遍,不多时阳光又照满了窗户,公孙至青觉得三皇娘子说的时候到了,就伸手揭开了蒙在‘小九哥’头上的红布,‘小九哥’动了动眼帘,睁开了眼睛,双眸亮而漆黑,他看着公孙至青,似做了一个长梦,呆了一会儿,问一直微笑着的公孙至青道:“叔叔,我在哪儿?我爹娘在那儿?”
公孙至青听到‘小九哥’问话,收起了笑容,他有意吐露真情,又怕小孩家受不了打击,可转而一想,小孩子到底是小孩子,心里总是懵懂,不妨就告诉了他事情,也痛苦不到哪去,再说自小到大,自己从没有说谎的习惯,于是就深沉对‘小九哥’说:“孩子,你还记得前两天的事吗,·······鹅‘我’不瞒你,你爹娘被坏人害死了。”
‘小九哥’听了公孙至青的话,想起前天夜间自己被一个素不相识的女人从家里抱出,自己暗中抓了把带血的猪毛,那女人把一块手帕在他嘴上一捂,自己就啥也不知道了,待他醒来,已是在一辆马车上,他趁马车颠簸风吹起车窗帘时,把猪毛扔在一个人身上,想想那人正是眼前的这位叔叔。那女人还掀车门帘与叔叔对视了一会,这叔叔作揖做笑走了,又想到随后被人喂药迷迷糊糊时被放到一张床上,感觉脑后有凉风时,听到脑后‘啪’的一响,自己清醒翻过身来,看到这个叔叔打到了一个张牙舞爪的人,把他抱着跑了,随后把他放在一个草丛里,他就迷迷糊糊的睡着了,直到这时才醒过来。
想完后,不知怎么,‘小九哥’忽就相信了公孙至青说的爹娘被坏人害死的事,他并不十分清楚被坏人害死到底如何,可他知道再也见不到爹娘了,不知不觉眼里的泪水淌了下来。这时公孙至青的女儿醒来,看到‘小九哥’在哭,就用衣袖为他拭泪且说:“不哭了,小弟弟,不哭了。”见到此种情景,公孙至青不觉心中五味杂陈,看看女儿,又看看‘小九哥’,想着他俩的身世又不觉百感交集,他想安慰一下两个小孩,不知为何,话还未出,忽感喉头麻痒,不由咳嗽几声,越咳嗽喉头越痒,就越禁止不住的咳嗽,随之喉头一甜,咳出一口血来,公孙至青随后一阵目眩,晕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