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花萝蔔很明显也察觉到黑影,朝我比了个噤声的手势,接着隐入黑暗之中。
随之而来的是长时间的寂静,连石翰在厨房捣鼓的声音也没了,只剩下火焰燃烧的噼啪声。
突然,在屋子后头爆出巨响,彷彿地板被炸开一样,我举着油灯穿过厨房跑到后面,这裡好像是这户人家拿来种些蔬果的地方,现在已经乱成一团。不但土被翻起来,连栅栏也掀飞在地上,石翰好像捡起什麽东西,吸引我凑过去看。
「是青山派的武功。」花萝蔔脸色阴沉,「内力不弱,小师姪,凌清昊有说他派人保护我们?」
石翰捡起的那块是布料,上面恰好有青山派弟子服的特徵,「没有……我也想不透是谁。」
「我也想不透。」花萝蔔接着说,「除了青山派的剑法,还夹杂着别派拳法,恐怕是有弟子违反门规,胡乱修习他派武功,得通知你师父惩处。」
「他是跟踪我们吗?」我忍不住开口问。
花萝蔔耸耸肩,「谁知道,或许是来调查村子的事情……不,不对,要是来调查的,不可能认不出小师姪,认出来肯定会停手自报请罪……这人到底来干嘛的?」
「打酱油?」
「什麽?」
「咳,没事,那个、师父,会不会他就是让村子变这样的人?」我问:「或是巡逻到一半发现没人就像你一样顺手摸走村民的财物……」
我突然意识到一件事,这裡财物最多的不就我们吗?咱们行李谁看着?
没人看啊!
「我有放点碎银──徒儿你去哪!喂!」
我冲进我们放包的地方,一一摊开来检查,没有少任何东西。
那他肯定不是来偷东西的,「难不成真的是跟踪我们?但我们没干嘛啊?」我忍不住自己发问。
厨房再度传出石翰煮东西的声音,花萝蔔则进来后倚靠在门上若有所思。
「要再上山跟掌门说吗?」我问他。
「不必,我们没时间耽搁。」他答,「走之前让小师姪在附近点烟,其他师姪们自会下山查看。你把肉放在火上烤吧,咱们再去拿点。」
我把肉挂在竿子上让火燻,香气让我口水一直分泌,依依不捨地拎着油灯跟上花萝蔔。
村裡比想像中还要来的暗,星子根本没在天上闪烁,乌云密布像是快要下雨一样,这裡又不像我们那公尺就来根路灯,油灯的亮光在黑夜之中简直像靶一样,看起来就很欠瞄准。
花萝蔔推开一间大屋的门,裡面简直像是被抢劫一样,柜子椅子满地倒,床舖也乱成一团,我甚至看到血迹。
也许这裡曾经发生过冲突?但人呢?人都上哪去了?不会就这麽被活埋了吧?
我从铜镜上看到自己模煳的身影,油灯的光芒使得反射出来的影像更加令人内心发憷,这时候突然有人拍我肩膀!吓得我把油灯抖落地上。
「徒儿在看什麽?」
我朝花萝蔔翻了个大白眼,「师父去拿了什麽?呃、这肉会不会拿太多了?」
「不然明天你想揹着米上路吗?」他甩了甩手上两串肉,另一手拎着一大包饼,「你去拿点醃菜,如果有还没蔫的菜也都拿来,这样够我们饱餐一顿了。」
花萝蔔拿起油灯点亮,「看来这村裡人不太穷,几乎家家户户都有盏油灯。」递还给我后他就到屋外等了。
经过他这麽一说,我才想起来古代好像只有有点钱的人家才能点灯,看来这裡也是一样,但一个山脚下的小村子哪来那麽多钱?
我乖乖听话拿好之后放了点花萝蔔给的碎银在桌上,他也没跟我说行情价多少,所以就看心情放一点。
回到屋子的时候石翰已经把饭弄好了,盛成三碗,上面还放了烤到香喷喷的肉,见我们拿了蔬菜便又进去料理。
石翰还真的是贤妻良母、咳,我的意思是暖男好丈夫,很细心,感觉也什麽都会。如果他有父母,肯定是个非常孝顺的儿子,不像我整天只会让爸妈头疼。
「师父,咱们门派有啥习武之人不能成亲之类的门规吗?」花萝蔔正就着灯看书,被我打扰也只看了我一眼就继续读纸上的文字。
「怎麽,有心仪的对象?」
「不是不是,石翰哥也该娶媳妇了吧?」我连忙否认。其实就算有心仪的对象又能如何?都已经分隔两地,可以算是天人永隔了。
「小师姪多大啦?」他好像看书看得很吃力,于是把书阖上揉揉太阳穴。
「都二十六了,您看他那个模样,再不嫁、我是说娶老婆不是挺可惜的?」
花萝蔔稍微往后仰看向厨房内,石翰正在装盘,「是挺可惜的,应该让他做厨房弟子……但娶妻一事还得问过他父亲。」
「父亲?」石翰不是孤儿吗?
印象中昨天他说他没有父母,六岁以前是给这村裡一个老奶奶养大的,老奶奶死了之后才上山拜师……等等,这裡不会是那老奶奶的家吧?
「当我没说。」花萝蔔避开我询问的视线。
我盯着他看了很久,他好像真的没有回答的意愿,只好作罢。恰好这时候石翰把菜端了出来,「咦?你们还没吃?师叔祖,快先请用吧!」
花萝蔔频频点头,举箸开动。
「石翰,这裡是你提到的那个老奶奶的家吗?」我一边吃一边问。
石翰露出讶异的表情,「对,你怎麽知道?」
「哦……猜的。」难怪这屋子有点破,「这裡空了二十年了吧?」
「是啊……」
石翰只回答两个字就沉默了,我们三个围着桌子默默吃东西,摇曳的火光暖热了脸颊,却怎麽也没突破厚重的深沉黑暗。
吃完饭后,我们各自找地方睡,走了半天我的腿重的像铅块一样,一倒下就陷入梦乡,再醒来时我以为会是清晨,却没想到是半夜。
我起身寻找茅厕,穿过厨房进入屋子后面,大概是二十年閒置的关係,所以没什麽臭味。一进去我实在不知道怎麽蹲,只好站在两块板上朝底下尿。
这时候外头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害我一不注意溅到脚上。
「……蓝久华……石翰……」
听到这两个熟悉的名字,我向后退了一点,靠在门板上想再听清楚些,但都只有一些零碎的词。
「……青山派……掌门……死……」
忽然,这些细碎的声音戛然而止。
是发现我在这裡吗?
过了很久,身后的门突然被推开,门板直接撞到我的背,力道太强让我重心不稳,脚底一滑……跌入粪池。
「徒儿,你也待太久了,都不考虑后面的人吗?」
蓝、久、华!我要操你十八代祖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