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宏绣夜谈
绣儿瞪着眼阻止他继续说那件往事:“别每次都说这事!那么小的孩子,能懂什么?说不定我是在笑你傻呢!”
“可能是吧,”奚宏笑容渐渐消失,淡淡地说:“就我一个人当真了。”
绣儿不明白,她抓周的时候才多大,参加抓周宴的奚宏又才多大,怎么就会有那么多想法了。
自从知道奚宏对她的意思,绣儿每次跟他相处都感觉不自然。更何况是像现在这样,大晚上的单独相处。
奚宏不说话了,绣儿也不知道怎么办,只能提起茶壶倒茶喝。只是茶水刚倒好,就被旁边伸出来的手给抢过去了。
绣儿往奚宏那边看一眼,又马上移开视线。
奚宏看着她可爱的表情爽朗一笑,赢来她一记白眼。
奚宏却不知道,绣儿的躲闪不是娇羞,而是尴尬。而那白眼,也不是娇嗔,而是警告他别笑那么大声把月儿吵醒了。
所以说,爱情使人盲目。
“你不能喝冷的,叫你丫鬟去重新换壶热水来。”
奚宏盯着绣儿看,看得绣儿浑身不自在,卡着绣儿的忍耐极限移开了视线。
奚宏把手里那杯冷茶一饮而尽,才觉得冷静多了。
“我不渴。”月儿还带着伤,渴不渴都不可能让她下去烧水。
奚宏觉得她太宠那丫鬟了,可也不好说什么。很多次的实验证明,他在她心里的的地位比那丫鬟低了不是一星半点。
“还有四天就……”奚宏斟酌着字句,发现拍卖花魁这件事,根本没有什么好听的字眼儿能替换。
“还有四天我就要被卖了。”
绣儿一手撑着脑袋,一手在桌上画着圈,说得直接又干脆,好像对这事一点都不在乎。可真的在不在乎,只有她自己知道。
奚宏对她的态度很恼火:“要是他不来怎么办?随便被卖给谁都无所谓吗?!”
“关你什么事!”
绣儿被他的质问弄得心烦。林奕要是不来怎么办,她哪儿知道怎么办!想做什么就做了,想那么多,只会打击她坚持下去的信心。
奚宏见她不耐烦了,只能放下脾气跟她好好说:“你就对他这么自信吗?你等他来赎你,可万一他变心了不来呢?你现在跟我走,总比到时候随便跟着个不知道是不谁的人强。”
变心?
绣儿想到小时候,不论她在他身边怎么蹦哒,怎么无理取闹,他都安安静静捧着书,把她忽视得彻底的样子;
想到她大冬天衣衫褴褛地跪在将军府门前向他道歉,满怀希望,希望他能帮帮自己的时候,他唯恐避之不及,贴着墙根走的样子……
绣儿自嘲地笑笑。要是他变心,那就好了。
对奚宏说的跟他走的话,绣儿置若罔闻,给自己找着借口:“他要是没来,可能是他没钱赎我呢。”
满腔热情被忽视得彻底,奚宏又妒又气,忍不住又凶她:
“临国大将军府的嫡子会没钱?临国首富的外孙会没钱?他现在可能都富可敌国了,可这么多年,他给你捎过一条信息吗?到时候他要是不来,我看你怎么办!”
临国大将军府的嫡子会没钱?
临国首富的外孙会没钱?
他你捎过一条信息吗?
这一句句的质问,问得绣儿心痛。答案很明显。
可是自己的衣裳,自己可以说它破、说它旧、说它质量不行、说它款式老土,但是别人要是敢把它贬得一文不值,那就是五行缺打、命里欠揍!
“呵!”
绣儿撑着脑袋斜眼讽刺地看他一眼,不说话。
被自己心爱的女子用这种眼神看,奚宏的感觉可想而知。心痛、不甘、恼怒。
“你这是什么意思?”
“你总说着怎么怎么爱我,怎么不愿意在四天后花钱赎我?”
“明明可以不花钱的不是吗?只要你提前跟我走,就一个铜板都不会花。你明知道,我没有那么多闲钱花在这上面。”
这话的意思很明显了,也就只有他还有闲钱的时候,才会把钱花到她身上。
“闲钱?”绣儿听他这么说,也不生气。无所谓地笑笑,“还真伤人呢。”
“这不是很正常么?”
明明见她在笑,奚宏却觉得自己好像说错了什么。但是他又想不明白,这有什么好伤人的。
他的钱要用在更重要的用途,自然得精打细算着用。如果能不花钱就带走绣儿,为什么要脑抽地乱花钱?
认识这么多年,奚宏还没翘尾巴,绣儿就知道他要拉屎。何况奚宏表情变化得这么明显,绣儿自然能把他的想法猜得八九不离十。
“你个颜国的皇亲国戚,会没钱?买下我所花的钱,和你要办的大事,需要花的钱比起来,不过是九牛一毛。
可你不愿意。因为事实不过是,我和你的野心比起来,什么都不是。既然如此,就算他不来赎我,你又有什么资格说他?半斤八两罢了!”
有一句话叫做,看破不说破。绣儿的话却是全然不顾情面。
奚宏知道她是直性子,可也忍不住生气。
“你想好咯!别等到时候林奕没来,你被卖给个糟老头子,又回头来求我。到时候我是不可能为了你去得罪什么权贵的,不管是临国的还是颜国的!”
呵!十多年的交情,还不值那么点儿钱,绣儿觉得有些讽刺。
“找你?想得美!你回来找我我还不愿意呢!跟你去颜国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么!”
果然上梁不正下梁歪,一个个的都想着篡位。
绣儿说话还算有点分寸,没把事情点明,可奚宏却毫无顾忌,对自己的野心毫不遮掩。
“富贵险中求,等熬出头了,不就想要什么有什么。”奚宏听了她的话,却以为她是不愿意冒险。
“你现在陪着我,以后我自然不会亏待你。虽然你的身份是低了点,可等我坐上了那个位置,封妃不过是一句话的事。”
谁稀罕当他的妾!简直就是个自以为是的脑残。
奚宏还想说什么,绣儿不想听,率先开口:“不必说了,我是不会改变主意的。”
奚宏劝说的话被哽在喉咙里,上不上下不下,难受极了。
绣儿不管那么多,推开屏风去内室打开窗户下逐客令。
“你该走了。”
奚宏阴着脸坐在桌边不动,绣儿也就站在窗边不动。不一会儿,绣儿就被灌进窗来的冷风吹得满脸鸡皮疙瘩。
奚宏没办法,只好站起身,气愤地踢倒凳子,翻出了窗户。
绣儿在黑洞洞的窗边站了会儿,觉得有些累。关了窗子,正准备睡觉,一声尖叫又破坏了她的睡眠计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