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一章节
医院走廊上,李嘉与周曼来回走着,几天了,季小北还是处于昏迷状态,周曼不时地透过玻璃窗户往里看,季小北安静地躺在病床上,输着氧气,医生说只能等他自己愿意苏醒才能醒来,这是病人潜意识逃避现实。
“周曼你不要着急,坐下来休息一会。”李嘉安慰着周曼,看她一脸憔悴,来回踱来踱去,内心慌得慌。
“迷糊几天几夜了,也不知道何时能醒,我都不知怎么办?”周曼哽咽着,女人不论多坚强,遇到大事的时候一下子就会变成一个小女人,完全六神无主。
“这个时候着急也解决不了办法,公司已经通知项目伤亡事故先对外隐瞒,刚子目前停放在太平间,等小北醒来通知他的家人,不然闹到项目部影响以后s城的后续工程。”
“项目的事情全靠你了,李嘉,你千万要多帮帮小北,小年还不到一周岁,以后叫我们娘俩怎么办?”周曼泪眼婆娑,无力都靠在墙上,尤如霜打秋叶。
“周曼你放心,没有那么严重,天塌下来还有个子高顶着呢,没事的,没事的,你坐下来休息,休息,一切都会过去。”事到如今李嘉也没有什么好的方法安慰周曼,他也是第一次经历这种事故。
“谁是季小北的家属?”一位穿着白大衣的男医生对着走廊喊道。
“我是……我是……”周曼神经绷紧,不知出什么状况。
“病人醒了,你们进去看看,不要太多打扰。”
“好,好,他不严重吧?医生。”周曼听到季小北醒了,高兴地用手连忙擦干脸上的泪。
“不严重,就是压力大,又加上悲伤过度一时大脑处于不自觉地意识丧失,醒来后让病人多休息,快进去看看吧。”医生轻描淡写地说。
李嘉与周曼赶紧走进病房,季小北嘴上的氧气罩已经被医生取下,两眼无声地盯着天花板,仿佛要把发生的事情忘记,又想把发生的事情都记起,他就这样盯着,不声不响。
“你终于醒了。”周曼坐在旁边,紧拉着小北的手,生怕一松手就不见了。
“我这睡了多久?刚子……”季小北有气无力地问。
“快一周了,你不要多想了,其他事情交给公司处理,医生让你多休息。”周曼把被脚压了压,又把床调了调位置。
“对,小北,好好休息,事情我们会处理好。”
“嗯。”季小北不再说话,闭上了眼睛,与以前的他完全不一样,不是他在逃避责任,只是他不敢面对孙婶,水仙,还有几个月的孩子,怎么向他们交待?这些悲情即使他多么刚强,也承受不了。
几天后,一个宾馆门前,停下一辆车,周曼提着一个黑色旅行包从车里走出,她特地戴了一副黑色墨镜,径直走进宾馆,李嘉坐在大厅的沙发上,看到周曼,放下手中的报纸迎了上去。
“已经安排好了,在711室,钱准备好了吗?记得到时你不要多说话,孙婶的情绪很激动。”
“知道,她的心情我能理解,这是公司准备的五十万,希望能补偿一点。”周曼快速走向电梯。
711室,死一样寂静。孙婶再也没有平时的气场,她躺在宾馆的床上,几天滴水未沾,以前肥胖的身体像被削皮的冬瓜,软软地瘫在白色的床单上。
“你给我滚出去,就是你这女人害死我家刚子的,我不想见到你,你们都给我滚。”孙婶见到周曼,一下子复活一般从床上跳了起来,把头下的枕头扔向周曼,带着哭声破口大骂。
“妈,妈,你不要这样,不要这样。”水仙哭着安慰孙婶,她比发前瘦了很多,双眼深陷,想到自己以后要一个人担起全家的担子,不免更加悲伤。“以后我该怎么办?真想随刚子一起去了,一了百了。”
周曼看到这场景,眼泪也是控制不住的,这人呀,一旦内心最柔软的部位被疼痛触及,悲伤会排山倒海地袭向自己。
“水仙妹妹,发生这事情谁都无法预料,你要节哀,为孩子多想想,孩子不能没有妈。”周曼从黑色包里掏了一撂钱,“这些是公司给你们的一点补偿,总计五十万,够你们家往后生活的,以后有什么困难,尽管找我们。”
“谁要你们这些脏钱,是季小北害死了刚子,你们还我家的刚子,刚子,妈对不起你,从小老拿你与季小北比,骂你没出息,妈知道错了,妈现在只想要你活过来,我们一家守在镇上,哪里都不去了,盖什么房子?做什么城里人?妈什么都不要,只要你活过来,就算拿我这老命换,我也愿意,老天爷,你听到没有?”
“老婆子快躺下,几天没吃没喝,身体哪受得了?”刚叭嗒叭嗒抽着烟默不作声的孙叔在一旁劝道,“唉,你们还是走吧,走吧。”
看到这种场合,周曼觉得自己如果继续呆下去,只能更加增添她们的悲痛。
“李嘉,后面的事你来处理,我先走了。”
“好,你先去忙,这里一切交给我,我会安排好的。”李嘉又在周曼耳朵低估了一声。“小北被安排在302室,目前不便去项目,你去看看他吧。”
周曼走出这地狱般的氛围,长这么大她还没有正面面对死亡,死亡原来这么可怕,死去的人如落叶轻轻地归于尘土,或许是一种解脱,但对于生者却是灭顶之灾,这轻轻的落叶是扎在亲人心窝里一把匕首,拔出来流血,长在肉里生疼,此刻周曼感觉季小北对于她多么重要,她再也不想离开他半步,现在见到他才能平复内心的慌恐,周曼加快了步伐,只想立马见到季小北。
推开门,周曼看到季小北站在窗户前,太阳通过玻璃窗照耀在他的脸上,因为这些日子的煎熬,脸比以前瘦了,脸色从古铜色变得白净许多,多些日子没有刮的黑胡子贴在嘴边更显得成熟,沧桑。
“小北。”周曼从背后揽腰抱住季小北修长的身体,泣不成声。“以后我们再也不要分开,好不好?看到刚子才知道一种分离叫永远。”
“事情处理好了?她们好吗?”季小北拍了拍周曼的手,悠悠地问。
“让李嘉处理了,补偿金已经交给他们,看样孙婶一时半会走不出来,目前还没有原谅我们,她总把刚子的离开归咎于你,以后会想明白,这只是一次安全事故,谁都无法预料,另外我已向公司申请给水仙安排一个岗位,这样他们一家在这个城市也能生存下去。”
“辛苦你了,过几天我怕我……”季小北欲言又止,他知道这次事故做为项目第一责任人,肯定要被追责,想到年幼的儿子,他不想伤害眼前这个女人。
“我知道你要说什么?放心,无论什么办法我都不会让你离开我,小年还小,我们不能没有你,你安心呆在这里,项目的事情由我们来处理。”周曼把季小北的身子转了过来,坚定都看着季小北,又重复都强调。“小北,听好了,我不允许你乱来,一切交给我,你呆在这里哪里都不许去,听到没有?”
“好。”这时的季小北毫无主意,感觉此刻他的人生完全在周曼手里。
周曼走出宾馆,抬头看了看天,今天的太阳格外刺眼,刚才哭肿的眼睛更加无法适应这耀眼的光芒,她顾不了这些急忙赶回家里,这几天一定要凑足够的钱去打通关系,让季小北免受牢狱之苦,一旦进去,那他的人生将毁于此事,她不能让季小北栽在此处,他的事业不应该就这样完了。
“爸,我们把房子卖了吧?以后我们一定给您重新再买一套。”
“事到如今听你的,只要能救小北就是要了我这老骨头我也情愿,活了这个年龄,还有什么不舍得,另外把我的店也转让出去,多少也能凑上数。”季父听到这件事,头发白了好几根,“人在世上,风险总是避免不了的,只要这个劫难度过去,一切会好的。”
“不可以,爸,那可是您多年辛苦经营的家业,不能说没有就没有,现在我这里已经凑足有十几万了,还差几万,由我来想办法。”周曼把这些年存的钱都拿来出来,能变卖的金银手饰也变卖了,在她的心里什么都比不上季小北重要。
“李嘉,我求你了,小年太小,不能没有爸爸,只要你同意,这些钱全给你,以后出来工作,生活全由我们负责。”在一个宾馆里,周曼半跪在地上,拉着李嘉的手,满眼泪珠地乞求着。女人,就是这样痴情动物,在没有受伤害前,她的世界全都是自己所爱的男人,这个男人是她的天,她的自尊,她的生命,她的一切一切,为了所爱的人,可以放下所有的清高,所有的金钱,只要拥有这个男人,一向孤傲自大的周曼也不另外。
“周曼,你快起来,我能做到的一定全力去做,只是这个……,不是我能决定的。”李嘉一时不知所措,看着这样一个为爱不顾一切的女人,他的心软了。
“我知道你无牵无挂,孤身一人,这次进去只要年就能回来,到时你三十多岁,一切不晚,这些钱比你五年挣的多几倍,其他关系我已经打通好了,只要你愿意顶替,做项目负责人,一切都解决了,李嘉,这次只有你能救小北,你的大恩大德我们永世不忘。”周曼继续恳求着。
此刻,李嘉陷入沉思,周曼所说的条件是很诱人,但对于牢狱,哪个人轻易愿意进去?那是一个自由人从天堂步入地狱。但眼前的这个女人,就算自己拒绝了,她也不会善罢甘休,她的思维已经不是正常思维,一个为爱而狂的女人简直就是疯子,什么事恐怕都能做出,这是个容不得他不同意的恳求。
“好,我同意,不过我也有一事相求。”
“什么事?只要我们能办到的,一定办到。”
“在里面我也用不到钱,这些钱你们帮我在城里买个房子,等我出来的时候好有一个住所,另外在水库的时候,我认识的那个小花,由于家境困难,上学的学费一直是我支助,我怕以后与外界沟通少了,希望你能帮我继续支助下去,不能让她失学。”李嘉想到小花,内心又燃起了无限希望。
“好,我一定办到,谢谢你,你就是我们全家的大恩人。”李曼感动的眼泪又从眼眶滚落下来。
“快起来,一切交给时间吧。”此刻的李嘉内心如打翻了五味瓶,他找了一个椅子坐了下来,不再说话。
有时人生的选择并不是出于内心真实感受,而是有一股力量逼着你一步步走向本不该有的路,这可能就是安排,神的安排,人定胜天可能也只是用于激励人奋斗的成语,在安排的面前是微不足道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