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六章节
光头罗担任部长仅几年光阴,自以为傲的黑发不知从何时起便不见踪影,这个农村娃,从学校毕业时就欠了一批学费,为了能还清债,过上体面的城市人的生活,没日没夜加班,靠不了拼爹,他只能比别人付出多几倍的努力,那十几平方的办公区内常常响起咚咚的声音,知情人知道不是锣声,是他想问题习惯拍脑袋的节奏,这样日复一日,头发越拍越少,最后成了光头罗。
功夫不会辜负有心之人,日夜的打拼,光头罗终于有了一点权位,不菲的收入,在最佳时机买了这座城市一套产权,可失去了谈情说爱的美好,约会几次都无疾而终,他常常自嘲地跟同事说:“这下完了,光头找媳妇,结婚彩礼要比别人多准备十万才行。”他人只当是笑话,他却真是心塞。光头罗感情空白,工作表现的却相当出色,每次开会手上根本不用带任何纸张,他会迈着稳健的步伐走上发言席,轻咳几下那带有点官腔的嗓子,今天有点例外,没有习惯性咳嗽,就开始说话。
“各位领导,现在距公司上市还有一周,我们部门已按交易所的要求提供了所有资料并已审核通过,一周后我们将成为一家上市公司,投资部门一定在职权范围内,合理投资,为公司运营做好后盾,为了庆贺这次重大胜利,经董事会研究,董事长批准,将在圣彼亚酒店举行一场酒会,很荣幸我担任这次酒会策划,目前一切筹备安排妥当,我们投资部门保证把这次酒会办得有特色,让领导们满意。谢谢!”光头罗微微低下他光亮的头,把想要表达的内容简单扼要表达了一下,深怕占用过多会议时间。
“上市是公司一大喜事,其他部门对上市和酒会有何好的建议?可以畅所欲言,直言不讳,不必这样严肃。”季小北温柔地说,想缓解会议现场的紧张感。
各部门经理听这么一说,缓了一口气,第一次近距离接近这样帅气的董事长,内心多少有点敬畏,特别是乔玉,听到季小北的声音和往常感觉很不一样,紧张的手心都流出汗来。
“工程部自从进军上海这个市场,项目不断,我们一定保证工期进度,不给上市带来不好影响。”工程部长黝黑的皮肤一看就是干现场的,季小北想到自己的前身点了点头,为工程部长也为曾经的自己表示赞同。
质检部刘唯瞟了一眼季小北,本来无心,这一看,眼睛再也无法从他身上移开,她开始在内心骂周曼,“死丫头,从哪修来的福,命这样好,选择了一支绩优股,人不仅长得让女人看一眼就无法挪开,能力还那么强。”
刘唯和周曼在同一个大院长大,从小到大,小到吃饭穿衣,大到学习工作什么都会在一起比较,两个人是闺蜜也是冤家,这些年,刘唯对周曼只有嫉妒,时常有意无意疏远周曼,先前她并没有看好季小北,觉得城里长大的周曼选择一个干工程的穷小子就是下嫁,周曼应该像她一样选择,不管是县城的还是城里,总比做工程有面子,可偏偏周曼不听她的劝说,义无反顾地选择了季小北,时间是检验对和错的真理,经过几年的改变,刘唯最终败给了周曼,如今周曼是董事长夫人,要什么季小北都能满足,而她精打细算省下来的钱只能在三四线城市买个商品房,还要每月还高额的房贷,只要看到银行卡被银行扣的没有余额时,刘唯便开始向大自己好几岁的男人报怨,她甚至不愿意再多看他一眼,她常常没有好气地冲着男人吼,“你看你,下班就知道在沙发上躺着,肚子像怀孕几个月,不知像别人弄第三产业,补贴家用,嫁给你真是倒了八辈子霉。”一听到刘唯尖叫的嗓音,她的男人就会把头埋在抱枕里,任由她吼到嗓子发哑也不发出任何声音。别人过得越好,刘唯内心越不平衡,导致本来标志的脸像倒挂的泡椒渐渐尖酸起来。
“希望上市有利于我们,到时分一些公司股份,激奋我们多做工程,多开发房子,多赚利润,让管理人员有住所,在这个国际大都市占一席之地,多人挤一个鸟笼里,太憋屈,季总您说对不对?”刘唯最后的语调甜美的让在坐的每一位全身起鸡皮疙瘩,他们从来没有见过刘唯还有这么美好的一面,那标志的脸又恢复到最美丽状态,仿佛有千朵万朵的红云在晴空万里的天空里飘来飘去。
“理想很丰满,现实很骨感,佩服你有这样好的想法,可事实情况,这边的房价不是我们外来人员敢想的,更何况就算你能买起房子你能弄到上海户口吗?没有户口孩子上学怎么办?公立学校不能上难道去上农民工子弟学校?本来当地人对外来人带有藐视心理,你想在这里受气我可不想,我只管建楼,挣点工钱回到老家做快乐的当地人。”
“就是,这座城市不是什么人都可以呆的,好的社会资源怎么也排不到我们,说不定哪天没有工程我们都卷铺盖走人。”老朱是位资深工程师,为了孩子能在上海上小学跑遍了整个城市的学校,因是外来人口,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找了一所民办学校,为了省钱交高昂的学费,袜子露出五个脚指头也舍不得扔。
季小北自上任以来从来没有这样开过会,与公司管理层那群元老交流,会场气氛会很严肃,他不敢放松,在基层面对新时代一群年轻人,他想听听真诚的话,本以为公司壮大,利润丰厚,员工幸福指数会很高,实质上公司并没有带给员工归属感,幸福感。基层职工生活并没有他想像的好,这一切是他的失误,没有走进基层,了解职工实际生活,他被上层一片繁华所蒙蔽,公司经营成功不仅仅在于生产规模,高额利润,还在于公司能不能庇佑每位员工,让他们生活无忧,全心投入工作,季小北决定等公司上市一定要全员奖励,把赚得利润分享给职工,让他们得到实惠,过上好日子,才是硬道理,此刻他想成为一位救世主,解救每一位跟着公司后面努力的工作者。
“心有多大舞台就有多大,像你们这样眼光,怎么能做大做强公司,自身没有自信,更何况占领市场。”袁方觉得缓解气氛过头了,赶忙转向乔玉问道:“你们销售部门最近情况怎么样?上任遇到问题没有?”
乔玉自开会一来,一直处在高压状态,不是因为迟到,上市,酒会,房子,户口,而是面对季小北,这个熟悉的人,陌生的董事长,她的舌头像打了结,结结巴巴地说:“现在……现在新开盘的楼销售很好,不过看房子趋势……我有一个大胆想法。”
“什么想法?大胆说出来。今天不只是上市,酒会,只要关系公司未来发展的关键点,都可以拿出来讨论。”季小北终于朝乔玉这边看过来,两目相对,乔玉感到季小北目光里含有一股暖流,瞬间传递到她的眼里,她赶忙把目光移向屏幕。
“现在各地炒房团涌向这里,导致房价每天都在涨,如果我们资金流充足,能保证继续开发房地产的资金链不断,剩下的楼等一年出售,只要房价涨,肯定利润会高出现在水平,这些数据是我中午到售楼部调查的,不知道董事长怎么考虑?”乔玉总算抑制住颤动的心,平静下来,她把一份报表数据递给了季小北。
季小北接过报表,仔细看了看,上面详细记录了周边楼盘的价目表,整个区待出售的楼盘情况,以及公司出售的楼盘被投资者购买还是团购,重点的地方特地用彩色笔标注了。“这丫头,中午不陪我吃饭,就是为了忙这个?不过她的建议相当有用,看样进步很快。”
“建议相当好,我同意采纳,房子本身具有保值增值功能,又赶上这几年的大好行情,捂盘等涨价是明智的选择,我们楼盘是学区,未来不会贬值,现在家庭一个娃,谁都不愿输在起跑线上,他们愿意拿出所有为孩子做投资,等散会后你让售楼部停止销售。袁方你看看这样决策行吗?”季小北微笑地询问袁方,把报表传给了他。
袁方心想,董事长已经决定的事还需要征求我的意思吗?不过他表面还是附和道:“这个建议好,好。”
其他人非常诧异季小北的表现,一向不苟言笑的董事长今天破例露出了笑容,真是物以稀为贵,那笑容真的能迷死人不偿命。
刘唯看了看乔玉,面如凝脂,没有丝毫涂描痕迹仍洁白柔滑,齐肩的黑发垂在耳边,干净利落。她轻咳一声,心里恨恨地说,“真是天生美人胚子,长了一副勾男人魂的妩媚脸。”一股莫名的火从她体内升起,她后悔没能迟出生十年,错过了美好年龄,不能用最美丽的面容来面对季小北。
“谢谢董事长的信任,谢谢各位前辈的关爱,我们销售部门一定不负重望,努力前行。”
“乔总监为人谦和,性格温顺,才貌双全,真是不可多得的人才,新上任不久,工作能做得这样出色真是了不起,是我辈学习的榜样,我们部门之间以后多交流,多学习,共同进步。”光头罗恨不得把能用上的好词汇全用上,赞美的同时目光一秒也不曾从乔玉身上离开。
单身男人到了一定程度,只要身边有未婚女青年出现,他们往往反应很灵敏,像草原上的猎豹,一有风吹草动,他们立马会嗅到隐藏在草丛里的小猎物,伺机最佳时间,地点,以最快的速度捕猎。每年七月新员工入职季,对单身的男性来说是最好的捕猎季节,他们有机会接触到新输入的单身女青年,对于不限制办公室恋情的公司来说,能与同单位的女同事恋爱是公司给予他们最大福利。自从乔玉来到公司,光头罗对销售部门可谓了如指掌,对乔玉的一举一动更是关心有嘉,恨不得二十四小时能看到乔玉,只是乔玉根本没有注意到他的存在。
“这小子吃了豹子胆了,尽然想动董事长的女人。”袁方对男女之事见得多,只要扫一眼,便会明白对方大脑想得什么,这点是他的过人之处。
“投资部门在职责范围内做好本职工作,其他事项少参与。”季小北脸立马阴云密布,听到光头罗赞美乔玉,他感觉特别刺耳,他的女人容不得别的男人来赞美,他的女人只能由她夸赞,即使光头罗对他丝毫不会有影响,季小北心里也不舒服,特别是光头罗那小眼神,像要把乔玉吞进肚子,那色迷迷的样子季小北特反感,恨不得立马把他炒鱿鱼。
季小北喝了一口水,压了压火,他知道他的身份,在这个场合不能让外人看到丝毫的心思,他把话题转到上市这个重点上。
“公司一旦上市,我们的部分股权就要进行交易,股权的流动性增强,运营就会受到多方掣肘,财务数据,报表,投资方向等必须要在相关平台上进行公布,公司很难再有秘密可言,融资属于长期借款,量大且没有固定的还款期限,这些问题我们要慎重对待,上市前的工作量还很大,投资部门今晚全体加班,把最近几年的报表数据统计一下,另外把酒会筹备的详细计划明天一并送到董事长室,如果没有什么重要事情,今天会议到此结束。”
季小北感觉会议时间过长,想立刻结束所有工作,余下的时间单独见乔玉,他们已经很多天没见,那种想念是电话,短信,开会交流不能解决的,他想有一个单独空间,时间,场景,语言只属于他和她。
“散会。”袁方知趣地宣布了一下。
其他人松了一口气,同样,他们不喜欢开会,坐在那里,花费几个小时听领导们规划雄伟蓝图,会后手头上的工作照样不少,每一件还得同样同质地完成,不过有事必会,有会必到,这是惯例,打不破。会上“散会”二字和“加工资”三字,是最动听的语言,一定袁方宣布散会,他们立马拉起椅子奔出会议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