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江湖公子
漆黑的夜,安静得可怕,可是对于一个在江湖上首屈一指的高手,害怕这两个字可以说是很久没有被提及了。
百无聊赖地研墨,摆放在桌上的白纸不知道该写些什么,可是这封信却非写不可。
如今,流云昭已经二十岁了,十几年前,和无言道长的一席话至今还在耳边环绕,如果说,终究会对这个国家造成影响的话,自己应该会做出大义灭亲的事来。
说不上高尚,只是回应所有人对自己该有的期待,为了这个国家和江湖牺牲一切的形象。
可是,他还在犹豫,毕竟是自己的儿子,可以说是,没有给他过宠爱,也没有给予他半点快乐,如今,流云昭也算是江湖上有名的人物,武功也到家了,可是,这个时候,夺去他该有的生命,是不是有些残忍。
思绪徘徊在十几年前的那个傍晚,他的儿子……
眉头一紧,心一铁,计划已经拟定,而且信也传到他的手上,虽然自己还是留有一番余地,但是按照流云昭的性子,八成还是会回来,那么,只有这么来了。
“唉——云遥啊,你把儿子就这样留给一个榆木脑袋,该怎么办好啊?”
研墨的手停了下来,推开窗扉,抬头望向明月,现在,想见的人无非只有一个不够亲近的儿子和已经远去的妻子。
“公公,我拿了些……”
“为什么不敲门!”
来人端着差点走进门来,话还没有说完,他已经吼了出去。
“请公公原谅。”
她低下头,身着女子服饰已经让她一个喜爱武学的女子百般不适,她的烈性子更是忍不了半点委屈,可是她必须忍住,不是因为他是天下第一的流云庄庄主流云鼎,而是因为他是流云昭的父亲。
“还原谅不原谅,从你入我流家门之时,我就说过,我可以容忍你家世地位不堪入目,但只要心里把云昭好好摆着,你便是我流家少主的夫人,可是你和那个小偷有什么区别,一个觊觎流家啻天阁,一个觊觎流家神兵谷,我儿子缺的是什么,你可曾知道?”
“公公教训的是。”
枫芳冽低着头,原以为自己会心里很不是滋味,可是,到头来,自己从来没有为流云昭想过。
“如果云昭死了,你会怎么样?”
这句话,流云鼎自己都说得有些颤抖,可是这话还是问出口来了。
“忠贞不二,孤寡一生。”
真是一个很好的回答,可是并不是流云鼎想听到的,流云鼎知道,如果要让一个女人随着自己的丈夫一起去死,本身就是一件难事,可是、可是,他还是想要看见,当自己的儿子死去的时候,有很多很多的人悲伤,甚至同往,那便是流云昭这辈子没有白活了。
“你退下吧,还有,啻天阁武学驳杂,练时需要注意避开与自己武学路数相冲的武功,只可借鉴,不可修炼,还有,多想想云昭……教给你的诀窍。”
“是。”
躬身告退,枫芳冽回头一想,公公的话里仿佛有话。
夜晚的风有些刺骨,枫芳冽路经流云昭的房间停步了,是的,成亲之后,他们并没有睡在一个房间里,只是因为,她的自白,她是为了学武而嫁给流云昭的。
到头来,他们之间只差一纸休书,而迟迟没有写下的原因,却是流云昭他有意无意地逃避。
回想起他的样貌,枫芳冽的手已经放在房门上可是没有推开,不是因为他不在里面,而是她怯了。
另一边,天已经蒙蒙亮,早市也已经开了,纷纷扰扰的,却很是让人舒适,各司其职,那个姑娘也换下了红装,而流云昭也不必遮掩,这里没有人认得出流云昭,毕竟平时自己可是带着面具的。
“你想吃什么?我请客。”
“不用了,我不饿。”
“咕——”
流云昭倒还是第一次见到有人说完不饿马上就肚子“咕咕”叫的人,顾不上她脸红,笑声已经脱口。
“走吧,傻姑娘。”
流云昭一推女孩的背,同时,一扫眼前的摊子,打算简单地解决一下早饭。
“傻姑娘?我哪里傻了?”
流云昭先是看了她一眼,脸上没有表情,再是一摸她的后脑勺,满脸可惜的表情,开始找酒楼了。
“没什么,如果你再见到他,你会说什么?”
也许流云昭根本就不应该这样问,因为这个问题会使她沉默。
走进酒楼,这里并没有怎样的别致,比不上繁华的城市,流云昭也没有多讲究,随手招来小二,也不算是摆阔,只是很随意地把这家酒楼里贵的、好吃的都点了。
可是,流云昭并没有多大的胃口,而且现在时候尚早,流云昭并不喜欢在大早上的吃些油腻的,清淡的就好了。
不过,这个女孩倒是不抵触,看见满桌十几道菜,咽了口口水,流云昭微咧着嘴笑了声。
“待会你再买身衣裳,别辱没了公子我的名声,然后,就是你挽着我的手从大门口大摇大摆走进去,你不用多说话,我来说,我会让他们一个个都用羡慕的眼光看着我们,而且,他们听见我的大名,肯定是滚过来让我打的。”
她呆呆地看着流云昭,不知是在想什么,待到流云昭和她双目对视的时候,又避开眼神,闷声吃菜。
流云昭哪知她是冷静下来之后,只是觉得流云昭是一个富家子弟,哪里是自己即将走进的府邸的大人们的对手。
“对了,你是没有钱吧。”
流云昭从怀里掏出一个钱袋,沉甸甸的,放在女孩面前,一放下,流云昭心里莫名安心,因为,这钱袋上绣着的便是硕大的“流”字,金边银丝,富贵的象征。
“饭钱的话,我已经付好了,衣裳自己去挑,我还要买些东西,不如,就在他们府邸碰面吧,你记得没错吧,陈公府?”
她点了点头,流云昭的想法她大概永远都猜不透,本身就是一个随性的人,没有其他人的束缚,也没有必要遵守看不见的东西,这大概就是身处牢笼的叛逆吧。
当女孩吃饱的时候,桌上的菜还剩下许多,她一思索,让小二把这些菜分给风餐露宿的乞丐之后,她才离开。
她现在有些迷茫,以前,没有钱的时候,会想着买新衣服,现在有钱了,却不知道该买怎样的衣裳,这就是听老人常说的富人也有富人的忧虑,她还以为是那些老人们羡慕有钱人呢,没想到,不同的人确有不同的烦恼。
直到她走进一家店,看见那件嫁衣。
“老板,这件嫁衣多少钱?”
老板看了一眼这身着麻布衣裳的还有些脏兮兮的女孩,白了一眼,不屑地说:“是你买不起的价钱。”
听到这句话,虽然没有怎样不开心,但是,既然现在自己有钱了,那么她倒是想像那个公子一样说些漂亮话。
“老板,你去买些胭脂水粉、金玉首饰,若是让我等焦急了,或许,我并不会生气,可是,有个你惹不起的人会生气,到时候,该怎么样说都不知道。”
女孩其实心里根本没有底,只是想学着那个少爷的语气,让这个瞧不起自己的人正眼看自己。
而这老板也就只是再看一眼,并没有多说一句话,可是当女孩从怀里拿出那个钱袋的时候,老板心里已经,这硕大的字,看得很清楚,整个人立马一阵,腰板不敢直起来,走到女孩面前恭敬地矮着身子,双手捧着接过女孩放在他手上的钱袋。
他并没有打开钱袋,而是飞一般出了店门,也不过一盏茶的功夫,整个店都站满了人,一个个都抢着奉承她。
“姑娘天生丽质,用着这胭脂必定是美若天仙。”
“看姑娘风尘仆仆,染了一身尘土,先用我店里的花瓣沐浴吧。”
“姑娘,公子也来了吗?也让我们拜见拜见。”
总之,一下子,整个店里热闹了,反而多了许多事。
陈公府门前,流云昭混在人群中,这里果然有点热闹,看来这陈公府上的大人物人望还不错。
身一动,流云昭已经进了门,应该没有人看清,以流云昭的轻功,这些不会武功的人,如果流云昭不想让他们看见,他们可能永远发现不了流云昭。
一步一步走向堂上的新郎,没有人会在意流云昭,他不是主角,可是却将会是主角,谁都没有意料到将会发生的事,他们都是沉浸在自己的欢愉之中,直到,流云昭站在新郎的面前。
流云昭从没有这样动摇过,自己或许真的对杀人麻木了,可是这样没有缘由地牵连到那么多人,流云昭终于还是疑惑了,自己的处世。
偌大的府邸,本来热闹地举行婚礼,可是此时,该散的散了,该死的死了,只剩下天下第一的儿子流云昭和他面前被苍白熏染的老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