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冥冥之意
事毕,韩云则一言不发,仿佛是被吓坏了。倒是魁梧如山岳的觉岚略一抱拳,道了一声:“谢公子出手。”
泠商本是在长生殿修行多年,长生殿深在晓青山中,常年不出世,修行之术却是开山裂石。泠商是长生殿天赋异禀之辈,本以为此次出山应当得心应手,谁是初出茅庐便遇到这魁梧和尚。
他心里知道,这和尚的武艺恐怕和殿中的前辈有的一拼。
于是,他谦逊拱手,礼貌道:“晚辈泠商,不耻这些人出手偷袭罢了。”
觉岚点点头,往前望去,路途尚远,韩云则伤势虽不算很重,但是毕竟不适合继续赶路,于是便道:“前方便是凌云镇了,我想着租借一辆马车继续赶路,尚不知公子你要去哪里?”
泠商却是面露难色,不是他不愿意说,实在是他心知自己应当往北去,却不知道该去往何处。
念及此处,他想了想,问道:“前辈可知季道扬先生?”
觉岚一愣神,他说道:“普天之下难有人不知道季道扬先生吧?当时学问人恐怕都以他为魁首,却是十数年不听他高坐庙堂了,怎么了,你找他有事?”
“族老托我送一封信给他,却是没有告知我他老人家在哪里。”
“那可惜了,少有人知道他隐居后去了什么地方。”觉岚接着道:“不如先随我们去往南萧城,传闻断月楼无所不知,不如去找断月楼问问消息。”
泠商初出江湖,只好听觉岚的建议,只是对觉岚所言,他却是出言拒绝道:“晚辈不习惯与人同行,加上难得下山来,难免路上看看风景,怕是要耽搁了前辈的行程,还请容晚辈告辞。江湖偌大,有缘再见。”
“无妨。”觉岚很是友善道:“你若来南萧,便来找我,我设宴谢你今日出手,如何?”
“那就却之不恭了。”泠商礼貌拱手。
辞别泠商,觉岚带着韩云则便往凌云镇而去。
路上,一直不言不语的韩云则却是开口道:“师傅,你先前用的那套功法是什么?”
觉岚脚步一顿,他不由叹了口气。略一沉默,他什么也没说,自顾自往前走去。
“师傅可是不愿意教我?”
“你定要学?”
韩云则坚定点点头,看着觉岚。
谁料觉岚脸色一阵难看,竟然一耳光打在韩云则脸颊,韩云则有些吃惊地看着觉岚,这一耳光力道之大,竟然让韩云则跌倒在地,口角溢血。
“我教你什么你便学,再提那些功法,我杀了你。”
这声音冰冷,毫无感情。
这一刻,韩云则终于想起来,这个动辄杀人的和尚从来不是善类,他对自己的关爱,都是因为自己不曾忤逆过他。
韩云则没再说什么,他咬着牙站起来,默默跟在了觉岚的身后。
两个人便往凌云镇去。
却说凌云镇,虽是小镇,但是也有数千人口,算是一座小城了。此地有名的一间酒楼乃是叫做牧雪居,乃是南萧城富商段甫所创,他曾号称要将牧雪居开遍十州之地,这里的牧雪居,赫然便是他的产业之一。
牧雪居三楼,临窗的散座之处,一个明黄色衣裙的少女打着面纱,往楼下望去。
她身边,一个云绿色长衫的女子道:“大小姐,干嘛要坐在这里呀,明明还有雅间的,干嘛要和这些臭男人坐在一块。”
旁边立即有男子不悦看过来,看到说话的是两个曼妙姑娘,却是不敢发作。这毕竟是一个小镇子,南来北往的人多是不愿意惹事的。
黄衫女子嗔怒看了她一眼,不悦道:“在这里听听世间百态有什么不好?再说了,爹爹要我查清楚襄王玉牌的事,景含叔叔错害了人家,钻在雅间能查清楚吗?”
绿衣女子仿佛是畏惧黄衣女子,立马闭口不言。
镇子上,一个魁梧壮汉终于是带着一个瘦弱少年姗姗来迟。来人正是觉岚和韩云则,此时韩云则步伐不稳,赫然是之前受的伤势微微发作,有些难以掩饰。
觉岚虽然刚刚呵斥他,却毕竟是他师傅,虽然不说,心里又怎么会不心疼?他叹了口气,道:“先去吃点东西,休息一下,我们时间很充裕。”
韩云则更加沉默了,只是跟在觉岚身后。
“你如何这么沉默?生我气了?”觉岚瓮声瓮气地问道。
韩云则依旧不回答,他微微露出深埋的眼神,那眼神淡漠异常,看不到一丝丝情感。
觉岚自觉无趣,径直往牧雪居去,韩云则就亦步亦趋跟着,仿佛一道影子,一束灵魂。
那黄衣女子确是忽然站起身,想要往楼下去。身边的绿衣女子见状,马上起身便想要跟上来,黄衣女子却是扭头道:“不必跟着我,我马上回来。”
“可是……”
黄衣女子却是不听她多说,径直下了楼。绿衣女子不悦地跺了跺脚,身边一桌两个大汉不动声色地紧了紧手中的腰刀。
下得楼去,沈怀兮松了口气。她哪里不知道爹爹不止派了绿芸跟着自己,还有所谓的门中高手。
只是,自己只想要真真切切感受一些这江湖的感觉,而不是处处受到他们的辖制。
至少现在自由了,哪怕片刻之后,那群烦人的家伙就得追上来。
一楼,沈怀兮却是与高大瞩目的觉岚以及阴翳的韩云则相遇。虽然看不到韩云则的眼神,但是,偏偏就是路过的那一霎那,沈怀兮感觉到那隐藏在头发中的眼神扫过了自己,似乎是发自灵魂的,她打了个冷战。
“可真是个怪人。”她喃喃自语着。
觉岚自然不是个什么规矩之人,他察觉到了韩云则的异样,于是拍着韩云则的肩膀,笑道:“你个臭小子,看到漂亮姑娘就走不动道?”
这大汉出言不逊,沈怀兮一跺脚,有些不悦,可是却也明白,多一事总也不如少一事的。
却说韩云则,他却是一动不动,恍若死人一般朝着沈怀兮,难以捉摸。
“你这混小子怎么了?”觉岚有些生气了。
韩云则摇摇头,淡淡道:“没什么。”
明知道问也问不出个结果,觉岚叹了口气,索性不去管他。
匆匆出了门,楼外便是凌云镇最为繁华的街,虽然只是一个小镇,但是这条街也是应有尽有,这是自己在爹爹羽翼之下见不到的。开心之余,她仿佛回到了那个对万物都好奇的孩提时代,兴奋地左顾右盼。
城关外,躺在马背上的泠商嘴里尚叼着一片草叶。他还在考虑要不要进去凌云镇看看,只是他顾忌觉岚和那个奇怪少年也在那里,见了面又少不了一阵寒暄。
实在是不如自己在这山水间随意走走来的更让人自在。
只是,这种时候,偏偏腰间玉佩轻吟,泠商眉宇之间露出一抹思索。
顺着闲兮江走过,再有半个时辰,就该途经凌云镇了,如果不出所料,今夜日落之前可以到阳城关。
这个时候,他却是喊停了马,策马往凌云镇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