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醉生
静岳阁二老离开了,九章门那个男人也双目含着仇恨,带着许覆的尸首离开了。
眼看伏击不成,牧真眼神中带着一丝挣扎。他看向树梢上始终未曾动过的严征,终于是拱手道:“看起来我等不敌这人,还请严公子见谅,老朽也先离去了。”
严征微微点头,正欲说什么,另一边,泠商喝道:“静岳阁二老有义,不曾腆着脸与你等围攻我。九章门我不得已杀许掌门,那前辈也有情,自然可以离去。你暗器伤人,使毒害我,还偷袭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女子,你真当我泠商没有脾气?”
牧真脸色一变,树梢上严征却是一怔,他脸色难看,忿忿道:“泠商?我记住你了。”
泠商毫不留情喝道:“滚。”
说罢,毫不在意严征的威胁,手中折扇打开,整个人向着牧真飞掠而去。牧真一慌,没有料到泠商竟然真的说动手就动手,严征虽然愤怒,但是毫无出手的意思,只好硬着头皮,散出一把暗器,然后执刀而上。
暗器虽然危险,但是近不得泠商的身。转瞬间,泠商揉身逼近牧真,左手一锁,牧真一声惨叫,弯刀已经脱手。
接着,泠商右手扇子纷飞,乌骨扇的锋刃已经袭向牧真的脖颈,牧真只来得及喊一声:“少侠饶命!”
但是,求饶哪里有用?一道乌光掠过,牧真眼中的惊色缓缓消散,软软倒在地上。
严征额头青筋暴起,他握剑的右手都在微微颤抖。自从自己上了白云山庄,被判定为武资极高,由云水居士收为门徒时开始,就一路顺风顺水,哪里有人如此忤逆自己?按耐不住,他正欲出手,只听一声清越的琴声传来,琴声似有魔力,严征竟然缓缓松开了手。
他遥望琴声传来的方向,冷哼一声,恨恨看了泠商一眼,转身飞掠而去。
王颐云本受了牧真惊吓,一直不敢乱说话。如今眼看泠商胜了,再也没了顾忌,本性暴露,吐槽道:“什么云水居士的徒弟,就只会逃跑,不知羞!我一定告诉朋友们,如何也不能入云水居!”
习武之人眼观六路耳听八方,严征怎么听不到王颐云的话?只是他也不愿忤逆那两个人,尽管脸色通红,但是依旧没有停下。
看着这一幕,沈怀兮有些无奈,又有些好笑,更多的,是松了口气。终于,自己眼前的局是破解了。她感激地看向泠商,却发现泠商皱着眉头,警惕地看着林中。
不由地,沈怀兮上前几步,站在泠商身边,柔声道:“可是有什么情况?”
同时,她也注意到了泠商之前被伤到的手臂,虽然身体的毒已解,但是伤口依旧渗着血,染红了他雪白的衣袍。
不由地,她感觉到心头竟然有丝丝的疼。
泠商叹了口气,他也不回答,只是朝着林中道:“你们说好不出手,可还作数?”
林中一男子答道:“本不愿叨扰了,但是在下一生醉心音律,对公子以萧曲为战的手段十分羡慕,想要学习一二,不知公子可愿指点?”
泠商垂下眼眸,缓缓道:“并非在下不愿相告,只是此乃门中秘术,出山之前殿主一再说不能外传,还请见谅。”
“无妨。”那男子道:“在下在林中设下茶宴,今日不谈沈姑娘,在下只想与君相谈一二,交个朋友,公子可愿赏光?”
泠商略一沉吟,看向无声无息出现在自己身边的那个宫装女子,道:“那就有劳带路了。”
女子笑容甜美,比起沈怀兮也是不遑多让。沈怀兮一脸警惕,喃喃道:“醉生梦死!”
那女子正是梦死方尚韵,她抬起芊芊玉手道:“公子往前走即可,若公子信得过,沈姑娘和王姑娘就由我来保护,如何?”
泠商犹豫了一下,他转身深深看了沈怀兮一眼,说道:“等我回来。”
沈怀兮一瞬间方寸大乱,木讷点头。
泠商留了一句:“有劳方姑娘照看,泠某去去就回。”便顺着方尚韵指的方向而去。
林深处,一男子身穿一身紫袍,端坐在琴案前,闭目养神。琴案边,有一方小桌,上面摆了两杯酒,一盏沉香缓缓燃着。
听到脚步声,他缓缓张开眼睛,看着一袭白衣的泠商,微笑道:“你来了?能让你如此忌惮,是曾某的荣幸。”
他正是叠音公子,曾辞。
泠商淡淡点头,在他案前坐下,轻轻端起一杯酒,道:“醉生梦死中的醉生子,生平不好酒,唯有醉酒才愿意与人交手,因为你说过,醉后的世界,人人都像她,你才会手下留情,所以被叫做醉生,我说的可对?”
曾辞无奈笑着,道:“我的这点破事能如你的眼,真是难得。不过,我却一点也不熟悉你。”
“你不必管我来自哪里,那个地方,你去不得,我也暂时回不去。至于我了解你,是因为下山前曾经了解过各大门派的各路高手,你是叠音祠年轻人里的天纵之才,又生性重情重义,所以我敬佩你。”
明知泠商的话不似作假,曾辞点点头,端起案上的酒,道:“那,泠兄可愿陪曾某喝一杯?”
“自然。”泠商端起另一杯,与曾辞碰过,一饮而尽。
曾辞也饮光杯中酒,道:“叠音祠虽然与断月楼稍有不睦,但是断断不至于让我联系这些人来为难你们。实不相瞒,我们知道那些人的存在,但是也只是没有提前告知你们,并未同他们害你们。”
“这个我自然知道。”泠商点点头,认真道:“若是曾兄害我们,刚刚只需出手,我绝无胜利之望。”
曾辞叹了口气,抬头看着头顶枝叶繁茂,沉吟片刻才道:“叠音祠供着的是乐祖乐贫道人,他的祠堂不在南萧城。原本毁人宗门驻地是大仇恨,不过我们在南萧城也不过就是一个据点,所以舍弃也就舍弃了。”
他看了泠商一眼,接着道:“然而我们叠音祠毕竟是老牌门派,脸面还是要的。恰好此时我可以做主,所以,我想同泠兄交个朋友,你的友谊,就算做断月楼的赔偿如何?”
泠商也没想到这件事会以这个结局收尾,不过两家和好,他自然乐意。略一思索,他道:“我非断月楼之人,怎么可以为他们做赔偿?只是,曾兄大名我也听闻多时,如今一见更是不凡,你这个朋友,泠某愿交。至于断月楼,我曾答应一位前辈护怀兮姑娘周全,就当是看在我的薄面上,与断月楼的恩怨一笔勾销,曾兄觉得如何?”
虽然结果是一样的,但是显然泠商的说法更加合适,曾辞哈哈大笑,再斟下两杯酒,道:“泠兄果然聪慧,曾某不及。来,痛饮这一杯,我等以后就是朋友了。”
两只酒杯碰在一起,清风徐徐,吹动树荫微微晃动。一片静谧中,见证了一段友谊的诞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