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被宣判的曹关生
曹大伟和臭孩第一次发生正面的冲突,是在他带着马文革去文化宫看曲艳红跳舞的时候。在曹大伟的描绘中,曲艳红已经成为了天仙,这让马文革越来越好奇,拉着曹大伟要看看天仙什么样。
自从曹大伟搅合了自己的好事之后,臭孩便整天守株待兔等着曹大伟的出现。功夫不负有心人,当曹大伟和马文革出现在文化宫舞蹈教室附近的时候,臭孩带着几个狐朋狗友拦住了曹大伟和马文革的去路,开始时,曹大伟和马文革试图用一时的忍让息事宁人,但在挨了臭孩几个耳光之后,被打急眼的曹大伟的小宇宙爆发了,他一脚踢在了臭孩的迎面骨上。嘴里喊着,“我c你妈。”人整个扑了上去。
臭孩开始被打蒙了,他没想到曹大伟敢还手,随即稳住阵脚开始反扑,
曹大伟瞬间就遭到毁灭性的打击,鼻子被打出了血,马文革想上去帮忙,被臭孩的同伙拽住了。
曹大伟和臭孩的单挑引来很多吃饱了没事干的人的围观。丁宁和曲艳红一些女孩也闻讯赶到了斗殴的现场。虽然曲艳红的目光给了曹大伟很大的鼓励,但双方实力悬殊太大。曹大伟的勇气和冲动最终以自己鼻青脸肿的方式呈现了出来。就在臭孩以拳打脚踢的途经发泄着自己体内邪火的时候,一个很牛逼的人物出现了。
万东是万风的哥,也是香坊区出了名的混混。万东之所以出手,不,准确说是出脚教训臭孩,不仅仅是因为曹大伟和他弟弟是好朋友,还有一个很重要的原因,就是领地意识。万东和所有那些有领地意识的哺乳动物一样,对于自己撒过尿的地方,是不允许别人撒野的。万东在文化宫里不只撒过一次尿,这里是他的地盘,他不允许有人在他的地盘撒野或者撒尿。
万东这一脚彻底浇灭了臭孩体内的那股邪火。曹大伟清晰地记得,当时臭孩双手捂住裆部,脸憋得像个茄子,五官都扭曲了。
“滚!”万东冲着臭孩和他的狐朋狗友啐了一口。这些人深知万东的厉害,心里不服但也不敢炸刺儿,只能扶着一瘸一拐的臭孩离开了。
“谢谢东哥。”曹大伟从地上爬起,和马文革一起冲万东谄媚地笑着。
“你们也给我滚!”万东冲曹大伟的屁股上踹了一脚。
蛰伏了几年的曹关生并没有因为马新生的打击报复而一蹶不振。他有自己的理想,而且他也不愿意就这么混吃等死。他经常用自己的学历鼓励自己。
“曹关生,你是个有文化的人,香坊区上上下下没有一个人比你的学历高,你必须拿出点干货让他们对你刮目相看。”曹关生对着镜子鼓励了自己一番后,开始着手设计车站的改革方案。
曹关生干体力活不行,但在理论上确实有一套。他根据这几年在一线的实战经验,为车站设计了一套切实可行的改革方案。方案设计好之后,曹关生没有交给马新生看,而是直接上写了一封挂号信上交到了局里,他担心马新生会把自己的心血付之一炬。
十天不到,局里的一名办事人员就拿着信找到了车站,“我代表铁路局领导来看你,你写的信局领导很重视,想邀请你到局里给领导详细汇报。”铁路局的来人说。曹关生当时就有些喜出望外,得意地看着闻风赶到的马新生。
对于马新生来说,曹关生这种越过他直接向上级领导邀功的行为给了他很大的压力。这份改革方案对于他来说就是臭狗屎,但局领导的重视他也不能等闲视之。所以,当局领导在他面前大加赞赏曹关生的方案并且婉转的批评了他的不能与时俱进后,他仍极力表现出很兴奋的样子,拍着胸脯说一定要好好的贯彻落实。但回到家之后,他就把所有对曹关生的私愤全部发泄在了那份改革方案上。
自从领导肯定了自己的改革方案后,曹关生觉得自己马上就要咸鱼翻身了。他踌躇满志,准备放手大干一场。但这种好心情并没有持续多久。这天当他回到家,看到被臭孩打得鼻青脸肿的曹大伟站在自己面前时,那股久违的怒火再次占据了他胸腔。
“又跟别人打架了?”曹关生压着火问灰头土脸的儿子,“你怎么就不能让我省点心?”
“我没跟别人打架。”曹大伟沮丧的说,“我是被别人打。”
“人家为什么打你?”曹关生不解地问,“人家为什么不打别人偏偏打你?
曹大伟眼睛一立,“我长了一张欠揍的脸行了吧?”
曹关生被噎在那里,不知如何发泄,只得又开始解皮带。被孙耀华抢下,“你打孩子上瘾是吧?那好,你照这儿打。”孙耀华撩起衣服露出隆起的肚皮。
“你、你这是干什么?”曹关生被孙耀华的举动弄得很尴尬。
“他也是你孩子。”孙耀华用手指着肚子说,“都是你的亲骨肉,你得一碗水端平。要打一起打。”
曹关生这次的家暴行为被已经怀孕的孙耀华及时制止了。这次曹关生没有跟孙耀华发生冲突。他虽然很生气,但他基本的理智还是有的。
经过和老孩的一战,曹大伟悟出了一个道理,他觉得如果今后不想被人欺负,就必须联合所有可以联合的力量,毕竟,孤军作战很容易被敌人消灭。因此,他决定把自己的几个好朋友召集在一起,像刘关张那样磕头拜把子。
为了让结拜的意义显得更加重大,曹大伟发挥了自己潜在的艺术天分,用木头刻了几个火柴盒大小的木牌。每个木牌上都刻有一位三国时期的一线英雄,除刘关张三位的名字外,曹大伟还刻了赵云和马超。五个兄弟,五块木牌,曹大伟很得意自己的这个创意。
曹大伟磕头拜把子的提议受到了马文革、万风、大庆和石头的拥护。尤其是石头,表现出异乎寻常的兴奋。
“啥时候拜把子?听说拜把子要喝血酒,我把我爸那瓶五粮液偷出来,咱也来个锸血为盟。”石头身子骨弱,胆子也小,他急切的需要一个组织来保护自己。但他的热情被马文革泼了冷水。
“你就算了。”马文革有些看不起石头。他觉得像石头这样胆小如鼠的家伙,只能拖组织的后腿。
“为啥?”石头有些不服气。
“你没种。”马文革说。
“我咋没种了?”
“你照大伟差远了,连火车都不敢爬。”马文革轻蔑地说。
马文革并没有想到,他这句貌似不在意的话,轻而易举就毁灭了两个,一个是石头自己,另一个就是梦想着将要成为香坊火车站风云人物的曹关生。
石头在马文革的阻挠下,没有能够加入组织,这让他的自尊心很受伤。石头知道,如果想顺利入伙,他就必须拿出点勇气来证明自己并不是窝囊废,而马文革是他加入组织路途中唯一的绊脚石。
“你要是有种,就证明给我看。”马文革把石头拽到铁道上,从兜里掏出一根烟叼在嘴上。
火车冒着白烟冲石头驶来的时候,马文革正站在旁边抖着腿抽烟。他现在已经适应了烟草的气味,一点儿都不咳嗽了。
为了证明自己带种,也为了加入组织,石头站在铁道旁边,等待着开过来的火车,准备学他们那样一跃而上,征服火车战胜自己,但不幸的是,他无意中站在了两条火车道的交叉口,就在他全副精力紧张面向火车时,脚不知不觉中被变道的铁轨夹住,当他意识到时,一切都已经晚了,马文革吓白了脸……
关键时刻,幸亏值班的曹关生赶到,搬开道岔把石头拽了出来,石头断了一条腿,但捡了一条命。而那辆本来应该进站的列车却因为错轨径直冲进了仓库的大门,碾碎了大批的冰箱彩电洗衣机,堆积如山的卫生纸发了疯一样燃烧,将仓库化为灰烬。看着眼前的一切,曹关生尿了裤子。
这是香坊火车站自建站以来最严重的一次事故。但马新生听到这件事时,没有表达出丝毫的愤怒,而是生出一股莫名的兴奋出来,那一瞬间,他眼前甚至出现了曹关生被枪毙、孙耀华改嫁给他的激动人心的场景。
“太不像话了!”马新生在办公室把桌子拍的啪啪直响,他指着曹关生的鼻子呵斥着,“老曹,你本事够大的,你把篓子都捅到天上去了!这事王母娘娘也保不了你,你就等着吃官司吧!”
“马站长,这事出有因啊!”曹关生极力替自己辩解。
“有什么原因跟公安局、跟法院说。”马新生根本不听曹关生的解释,他现在迫切希望曹关生赶快进监狱,然后他就可以毫无顾忌地对孙耀华下手了。
曹大伟第二次拎起菜刀是在万世海带着警察抓捕曹关生的时候。万世海是万风和万东的父亲,当了一辈子警察,正直的没有一点人情味。所以,当曹大伟在他面前挥舞着菜刀保护曹关生的时候,他掏出了手枪。
“曹大伟,你想袭警是吗?我命令你马上放下刀,不然我毙了你。”万世海扳下了机头。
看着乌黑发亮的枪口,曹关生夺下了曹大伟手里的菜刀,交给了万世海。他知道万世海是个浑人,如果把他惹急了,他是真敢开枪的。
曹关生知道这件事非同小可,自己这一去很有可能凶多吉少。因此,他把心爱的莱卡相机交给了曹大伟,交给儿子的同时,语重心长地说出,照顾好你妈,做点有意义的事儿。
曹关生被万世海抓走的时候,孙耀华刚从妇产科医院做完孕检出来。医生告诉她,孩子发育良好。心情不错的孙耀华沿着街道往家走的时候,大庆上气不接下气地冲她跑了过来。
“大伟、大伟他……”大庆有点倒不上气,呼哧带喘的。
“大伟怎么了?”孙耀华心头一紧,以为曹大伟又惹事了。
“不是大伟。”大庆喘着气说,“曹叔被警察抓走了!”
孙耀华吓了一跳,腿下一软,强撑着跟着大庆赶往火车站了解情况。
“相信国家,相信法律。”马新生第一次握住了孙耀华的手。这只手很绵软,让他觉得非常的舒服。
“老曹可是为了救石头的命才造成的事故,你得替他作证啊!”
“会查清楚的,会查清楚的。”马新生觉得孙耀华哭的时候更动人了,他甚至有了把孙耀华抱在怀里的冲动。
孙耀华不想再跟马新生废话,她急忙跑出马新生的办公室,准备去派出所找万世海求情。
孙耀华在下楼梯的时候因为着急摔倒了,整个人顺着三楼的楼梯滚到二楼的走廊上。她那微微隆起的肚子硬生生的撞在了水泥地上。肚子里那个发育良好的胎儿受到了巨大的撞击,曹大伟的弟弟或是妹妹还没有来到世上,就与曹大伟阴阳两界、生死相忘了。
是马新生及时把孙耀华送进的医院。当马新生从医生嘴里得知孙耀华流产的消息后,他的心情是复杂的,看着躺在病床上的孙耀华,马新生想起了因生马文革而大出血死去的老婆,那一瞬间他的悲鸣是发自内心的。
屋漏偏遇连阴雨。曹关生的被捕和自己的流产,让孙耀华哭得死去活来。马新生为了给孙耀华补身子,每天炖一只老母鸡送到医院。孙耀华根本吃不下去,整天以泪洗面。
万世海对曹关生进行了预审。曹关生把事情的来龙去脉说了一遍,万世海表示同情。但同情归同情,这么大的事,他也做不了主。
曹关生的好基友高朝利用父亲的关系前往拘留所探望了曹关生。兄弟见面自然感慨万分。高朝让曹关生放心,他会想办法证明曹关生的行为是事出有因。
高朝通过石头的嘴,得知罪魁祸首是马文革,于是他来到了马新生的办公室。
此时的马新生满脑子都是孙耀华悲伤的样子,他在琢磨怎么才能成为孙耀华的救世主,所以,当高朝在他面前替曹关生说好话的时候,他一句也没听进去。
“他这叫什么知道吗?这叫磕一个头放仨屁,行善没有作恶多。”马新生不耐烦地用手指头点着桌子上的改革方案,“人他是救了,可国家损失的财物怎么办?是你赔得起还是我赔得起?”
看着马新生一脸落井下石的样子,高朝把石头的话向马新生转述了一遍,接着说道:“如果不是你那宝贝儿子,石头的脚也不会卡在铁轨里,曹关生也不会因为救人造成事故。”
高朝的话,让马新生傻了眼。
对马文革的家暴是在晚饭前进行的。马新生的皮带是纯牛皮的,比曹关生的合成革皮带用着顺手。皮带从马新生头顶往马文革身上落下的时候挂着圆润的风声。马文革和曹大伟不同,他用一声声惨叫回应着父亲对自己的惩罚。他希望用凄惨的叫声引来邻居的围观,帮自己解围。
曹大伟也是听到马文革的惨叫声赶来的。他用身子护住了马文革。马新生打自己儿子可以,但不能打曹关生的儿子,这要是让孙耀华知道了,他就亲手葬送了好不容易创造的,这次来之不易千载难逢的机会。所以,他只能就坡下驴放下手中的皮带,然后非常高调地拿出一个月工资去看望了石头一家,但结果已经无法更改了。
曹关生被判了五年有期徒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