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

火车向前开

报错
关灯
护眼
第六章 曹大伟想要的十环
书签 上一章 目录 下一章 书架
  那天,曹大伟边看电影边对着屏幕拍照,没注意到曲艳红就坐在前面,直到坐在前排的曲艳红扭头瞪了他一眼,他才认出她。

  自从上次发现曲艳红是赵冰姿的女儿之后,曹大伟就没再去过舞蹈班看她们跳舞,因为在他心目中是有些自卑的,那个时候,会跳舞的女孩本身就是个骄傲的公主,而曹大伟只是个小混混,他知道曲艳红是看不起他的,那天晚上回来之后,他一直在琢磨曲艳红跟他说话的语气,充满了一种无缘由的优越感,这让他很不舒服。他决定对曲艳红采取一种敬而远之的态度,

  但这时,两人近在咫尺,他不仅看清了曲艳红的整个五官,还闻到了曲艳红身上的雪花膏的味道。这种味道香的腻人,令曹大伟兴奋异常。

  电影散场后,曹大伟鼓足勇气把曲艳红拦在了回家的路上。

  “你是不是看不起我?”曹大伟的目光在曲艳红的胸前扫来扫去,他发现一段时间没见,曲艳红的身体比过去更有韵味了。

  曲艳红没有回答曹大伟的话,只是鄙夷地看了曹大伟一眼,冷笑了一声,甩了甩散发着蜂花洗发精气味的长发,高傲地向前走去。

  曲艳红的表情强烈地刺激了曹大伟的自尊心,他想追上去给曲艳红点颜色看看,但他忽然发现,臭孩和他的狐朋狗友从对面走来。

  “快走吧!”大庆拽了一下曹大伟。

  “我迟早要打你个十环!”曹大伟冲着曲艳红的背影喊了一句。

  曲艳红不明白曹大伟说这句话的意思,她扭头看着曹大伟远去的背影愣了半天。

  自从曹关生被判刑之后,马新生仔细研究了曹关生的改革方案。他不得不佩服曹关生的头脑,这个改革方案不仅切实可行,而且对车站将来的发展有着不可估量的作用。

  任何时代的改革都是一个循序渐进的过程,不能急功近利。马新生了解一些历史,他知道戊戌变法就是因为太激进而失败的。他知道改革会触及到一些人的利益,尤其是那些好吃懒做的。虽然改革是上级领导的指示,但如果下手太猛,这笔账就会算在自己的头上。他不想得罪人,至少不想把人全都得罪了,他得给自己留一条后路。基于这点上,他把臭孩给开除了。

  马新生开除臭孩也是不得已而为之,他为此纠结了很久。臭孩当年是接的他爹的班。臭孩的爹是个老实人,一辈子勤勤恳恳,任劳任怨,从不占公家一分钱的便宜。臭孩接班以后,对他爹的工作作风进行了大刀阔斧的改革,不仅一改踏实肯干的旧习气,还形成了公家的便宜不占白不占的鲜明的个人风格。最终,在广大工友怨声四起的声讨和控诉下,马新生不得不将臭孩清除出革命的队伍。

  被马新生砸了饭碗的臭孩并没有因此而消沉,也没有借酒浇愁、怨天尤人。他是一个新时代的新青年,有着激进的思想和不走寻常路的性格,更是一个有仇必报的真性情男人。为了打击报复马新生,老孩曾设计了不少于十条的方案,这些方案都是暴利的,一旦实施,马新生的肉体将遭到彻底的摧毁。

  臭孩提着菜刀出门是在一个周六的晚饭后。为了不让自己半路打退堂鼓,晚饭的时候他喝了半斤的白酒。臭孩的爹发现了儿子的异常,这个老实巴交的退休工人及时制止了一场将要发生的血案。

  “杀人是要偿命的!”臭孩的爹用身子堵住了家门,“我就你这么一个儿子,你要是被枪毙了,我怎么跟你死去的妈交代?”

  看着行将就木的父亲,臭孩内心波澜起伏,他痛恨这个窝囊了一辈子的爹。

  “到时候我会当面跟她解释的。”臭孩一把将父亲推倒在地,拎着菜刀跑出了家门。

  臭孩在前往马新生家的途中,被一辆军绿色的北京212吉普车撞了。老孩手里那把磨得铮亮的菜刀飞出去老远,砍在了路边的一颗大槐树上。

  开车的司机喝了点酒。当臭孩横穿马路的时候,他正在低头点烟。臭孩在医院躺了半个月,这半个月他看了不少书,让臭孩明白了很多的道理。他反思了自己毫无价值的前半生,回忆了并不快乐的童年,同时也展望了一下悲观的未来。最后他悟出一个道理,毁灭一个人的肉体并不是最高明的报复手段。他决定从马新生生活作风和道德品质方面寻找切入口,对其进行全方位的精神打击。

  臭孩出院之后干了两件事。第一件事是亲自杜撰了关于马新生和孙耀华之间苟且的证据,并影印了数百份,雇人在街头散发。第二件事,利用家里那台海鸥照相机,偷拍了马新生出入孙耀华家的照片,图文并茂。马新生和孙耀华偷情的事迹很快在香坊区火车站一带像病毒一样扩散开了。

  关于自己和孙耀华的绯闻,马新生是辩证的来看这个问题的。他现在最希望的就是孙耀华顶不住压力,能够破罐破摔,索性和自己发生点什么。但他也知道,这种情况的发生率很低。俗话说,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马新生很清楚,他和孙耀华之间的谣言,此刻应该已经越过围着电网的高墙,传到了曹关生的耳朵里。他希望曹关生听到这个消息后能够和孙耀华离婚,那么他就可以名正言顺的追求孙耀华了。一想到这儿,马新生掐灭许久的欲念竟再次破肚而出,并愈发膨胀和蔓延,那一瞬间,他竟然对老孩诽谤自己的行为产生了莫名的好感。

  马新生去医务室找孙耀华探口风,他想摸摸孙耀华对于他俩绯闻的看法。孙耀华认为身正不怕影子斜。

  “走自己的路,让别人说去吧。”孙耀华的态度给了马新生不少鼓励,他觉得孙耀华对自己是怀有情愫的。

  “给小革找个后妈吧。你一个人又当爹又当妈总不是个事。而且,你是个正常的男人……”

  当马新生正在暗暗窃喜外面的风言风语并没有影响到他和孙耀华的关系时,孙耀华突然给他来了一个急转弯。马新生有点猝不及防,体内的激素水平突然升高,一股热血涌上了天灵盖。

  “除了你,别人都不合适。”马新生用一种侵略性的目光死死盯住孙耀华的脸。他觉得此刻是个机会,他想知道孙耀华内心的真实想法。

  “老曹马上要出来了。”孙耀华回避着马新生炽烈的目光。她看出了马新生的冲动。她何尝不想投入到这个健壮男人的怀抱?但她是有夫之妇,她不能那么做。她唯一能做的,就是把这份感情深深埋在心底。

  夏天是在放暑假的时候回到香坊火车站的。虽然曹大伟没有考上大学,但她对曹大伟的那份感情依然没有变。

  得知夏天回来,曹大伟还是很替她高兴,毕竟是他们这帮人中唯一考上大学的人,又有过那种朦胧而又暧昧的关系,曹大伟决定尽下地主之谊请马文革和万风大庆等一起吃顿饭,也算给夏天接风。马文革开始时不想来,觉得夏天跟他没什么关系,又不喜欢她的伶牙俐齿,但后来曹大伟跟他晓之以情动之以理做了半天工作,说到后来,马文革反倒对曹大伟刮目相看,“cao,哥们儿早就感觉到,你将来是个做大事的人。”

  那时还不流行格局这个词,所以马文革想不出这个形容词,憋了半天说出这句话,这是曹大伟成长道路上第二次有人这么跟他说类似的话。第一次跟他说这话的人是他的奶奶,已经离开了人世,小的时候曹大伟经常给他奶奶惹麻烦,不是把人打了,就是被人打了,但从来不哭,有一次他带着一群小孩从石窟房顶跳下,把脚腕摔脱了臼,疼得汗噼里啪啦掉下来,他也没有哭,“这是个做大事的人。”当时他奶奶说。他奶奶说完这句话没多久就到了另外一个世界,估计天堂里的奶奶无论如何也想象不到她做大事的孙子已经在东北的一个四等小火车站顽强生存了下来,并已经日渐融入到那里的日常生活。

  曹大伟和马文革大庆坐在向阳饭店等了半天,但夏天一直没来,夏天是在前往约会的路上被臭孩截住的,这个消息传到曹大伟他们耳中的时候,三个人全炸了,觉得顶臭孩欺人太甚,这座大山顶在他们头上已经太久了,不把臭孩干掉将来在火车站永远没有出头之日。

  三个人赶到的时候,臭孩头正在对夏天动手动脚,曹大伟和马文革万风等立即横在臭孩和夏天之间,臭孩感到来者不善抽出一直藏在身上的链锁,曹大伟和马文革则抄起转头,就在双方一触即发要打到一起时,万世海突然出现了。

  这场仗虽然最终没能打起来,但毕竟几个人敢跟臭孩挑战了,这是巨大的进步,几个人决定蹬鼻子上脸,趁此机会将臭孩挑落马下,于是跟臭孩约好了星期日在货场再战,一定要拼个你死我活出来。

  几个人跃跃欲试,借着招待夏天的由头喝了一箱啤酒,席间摩拳擦掌商量打仗的具体的事宜,越说越兴奋把夏天全忘在了脑后,夏天看他们喝多了,趁着上厕所机会溜了,几个人又喝了几瓶直喝到饭店关门,这才晃晃犹豫回到家中,曹大伟回到家时,意外看到马新生坐在客厅里。

  马新生来找孙耀华没有正事,就是想见见孙耀华,然后说点掏心窝子的话。对于马新生越来越赤裸裸的表白,孙耀华开始感到了不安。她知道自己不能接受马新生,虽然他觉得马新生在给自己献殷勤方面比曹关生强一百倍,但她找不出跟曹关生离婚的理由。在面临曹关生马上就要出狱的节骨眼,她觉得应该减少跟马新生的来往。

  曹关生被关在监狱里这几年,马新生对孙耀华的殷勤曹大伟全看在眼里。他知道马新生安的什么心。他从马新生的眼睛里看到了某种欲望,这种欲望就像他对曲艳红的那种欲望,是一种从内心深处渗出的占有欲。

  “他要是敢打你的主意,我就剁了他!”看着马新生离去的背影,曹大伟用力地啐了一口。

  看着儿子脸上的表情,孙耀华轻轻地叹了口气,从兜里掏出一沓钱放在了桌子上。

  “这是复读的学费,报了名把发票拿回来。”孙耀华有种想哭的冲动,但她最终还是克制住了。推开门走进了自己的房间。

  曹大伟没有去复读,他用那些钱给孙耀华买了一件呢子大衣。他知道孙耀华这些年不容易,他觉得自己长大了,就算不为父亲,也应该为母亲做点什么了。他把大衣藏在了柜子里,想等到孙耀华过生日的时候,给母亲一个惊喜。
书签 上一章 目录 下一章 书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