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错前缘
面上蒙着轻纱的女子背对着季云,盯着水榭里的游鱼,窈窕的身影纤弱动人。
季云慢慢从身后拿出包袱,硬邦邦地说:“拿着。”
连翘轻轻回眸,还没瞧清是什么东西,东西已经到了她怀里。
“下次别再扮男装了,你姑娘家的样子,更好看。”他低声说完,耳畔浮起一丝可疑的红色,转身脚步匆匆地走了。
连翘愣了一下,轻轻打开包袱,里面是一些胭脂和女子的衣裙,只是,并不是她的。
短暂的茫然之后,她忽然明白了什么,他这是……错把她当成了另一名女子。
连翘垂下眸子,用力抱住包袱,眼中闪过一丝黯然。
季云脚步轻快地回到大堂,意外看见上首坐着一个低头喝茶的人。
“义父——”
卫瑾微微抬起眉毛,瞥见季云,眼中难得闪过一丝笑意。
“你这小子近日开窍,总算有心上人了?”
季云刚硬的脸上闪过一丝尴尬,眼神躲闪:“义父,你别听他们胡说。”
卫瑾哈哈大笑,放下茶杯,走到他面前,重重拍了拍他的肩膀:“听说是伏羲宫的宫女?你若是真喜欢她,日后义父跟七殿下要了她,做儿媳便是。”
季云心里微微一动,刚要下跪道谢,卫瑾轻轻扶住他,忽然正色道:“眼下,义父有一件十分重要的事情,要托付给你去办。”
“义父请说。”
卫瑾缓缓从袍袖中拿出一封信,递给季云:“任务都在里面。速去速回。”
“季云明白!”
七宝端着药膳经过小道,一声猫叫从旁边传来,他愣了愣,扭头看见了花丛里的慕容珩。
“七宝公公,是我——”慕容珩眨着乌黑的眼珠,笑嘻嘻地冲他招手。
七宝匆匆把她拉到一边,压低声音:“阿珩姑娘,我正待救你呢,你没事就好!”
慕容珩鬼鬼祟祟地打量了一下四周,转过头悄声道:“七宝公公,你帮我出宫吧,我想去临遥城找九殿下。”
“不可,殿下说了,让我在宫里好好看着你。”七宝断然拒绝。
慕容珩小脸一垮,抽了一条帕子,捂着脸低声抽泣:“可……可是,阿珩每日想念殿下,想念到睡不着觉,只要一想到他身边连个贴身照顾的丫鬟都没有,阿珩就心痛……”
七宝瞬间慌了手脚:“这……哎呀,阿珩姑娘,你别哭呀,你让我冷静下来好好想想……”
慕容珩瞬间收住眼泪,一把抓住他的胳膊,眼神发亮:“千万别冷静!七宝公公,我知道你一定会想办法把我送到殿下身边的!”
七宝跺了跺脚,狠下心来:“好,我派人送你去临遥城。”
慕容珩心花怒放,她终于能出宫了!
七宝明面上虽说是个药膳房太监,但门路却不少,过了两日,就帮慕容珩弄到出宫办法,让她假扮成普通书童,跟上一队去临遥城的赈灾粮队,一起出了都城。
没想到,出宫这么容易,慕容珩坐在粮车上,回头看着帝都城门缓缓关上,心情蓦然雀跃起来。
“不知道贺兰明玥看到我,会不会高兴呢。”她托着腮,忍不住傻笑。
慕容珩自小被养在闲云山庄,锦衣玉食地长大,满16岁以后,便直接入了宫,对于穷苦,内心并没有太多感触。
直到车队越往南方去,沿途越多灾民,慕容珩才意识到,什么是哀鸿遍野,饿殍满地。
那些形销骨立,衣衫褴褛的灾民们,三三两两地聚集在一起,或饿得眼窝深陷,有气无力;或因感染病症,奄奄一息地等死。
看见官兵和车队经过,有人“噗通”一声跪在前面,拼命给他们磕头。
“官爷,行行好,小民已经吃了半个月的草根了,求求你们,赏给小民一点白面吧!”
“是啊,官爷,帝都城门紧闭,不让我们这些人进去寻活路,天灾人祸,皇帝不管我们,你们也不管我们,这是要断我们的活路啊!”一个面色蜡黄的民妇抱着怀里的孩子,重重跪了下来,声音嘶哑地哭道。
这次负责运粮的车队统领是天启皇朝的武将秦远,此人武艺高强,爽直痛快,性格刚正不阿,在天启皇朝里,谁的账也不买,只一心效忠皇帝,七宝放心让慕容珩跟着秦远,就是对秦远的能力和人品信得过。
“这一路艰险重重,但秦将军是个铁骨铮铮的汉子,定能将你安全送到临遥城。只是,你万万不可泄露自己的女儿身,以免多惹事端。。”
临行前,七宝再三嘱托的话浮上心头,慕容珩忍不住好奇地探出头,盯着队伍最前头的那个男人,也不知道秦远会如何处理这些灾民。
没过一会儿,停下来的车队又继续往前走了,慕容珩抬眸看去,原来是侍卫拔剑,将灾民们哄走了。
她心里有些不痛快,掏出怀里的干粮,跳下车,朝那群灾民走去。
刚要把食物分给他们,一股大力夺走她手中的白饼,一张粗狂硬朗的脸怒气冲冲地看向她:“没有我的命令,谁也不许分食物给他们!”
“可是他们已经快要饿死了!分这点食物给他们,对我们来说根本就是举手之劳!”慕容珩不甘示弱地顶嘴。
秦远皱着眉头,紧紧盯着眼前这个比自己矮上许多的书童,要不是七宝曾经救过自己的命,他才不想带这么一个麻烦去临遥城。
他冷哼一声,粗声道:“你这点干粮不但救不了他们,还会给我们带来麻烦。这次去临遥城,路程遥远,每个人的粮食份额都是有限的,你救了他们,若你自己饿了,可别找我们!”
“娘,我肚子饿……”那民妇怀里的孩子揉着眼睛,虚弱地扯着母亲的衣襟。
瞥见那孩子骨瘦如柴的小手,慕容珩鼻子一酸,她咬了咬牙,无视秦远的目光,走到她们母子跟前,把身上的干粮全都分给了她们。
那母亲刚露出感激的神情,一群在远处虎视眈眈的灾民们一窝蜂地涌了上来,疯狂地哄抢着民妇手里的干粮。
“这是我孩子的,我求求你们,别抢,我求求你们了……”女人绝望的嘶喊,夹杂着孩子受惊的哭声,令现场乱成一锅粥。
不多时,那母亲手里只剩下一块被死死护在怀里的面饼。
慕容珩呆呆站在远处,目光所及之处,到处是大家狼吞虎咽的模样,她忽然感受到了一股深深的无力感。。
“这就是你好心的结果。”秦远皱着眉头,用力把她推上车,“你救了他们一时,救不了他们一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