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胡兰氏夙卿番外 二
夙卿嗓音带着几分淡漠,俯首行了一礼,并未接过胡兰氏手中的帕子。
胡兰氏面色一僵,素白的玉手捏紧了白绢,悻悻将手收了回去。
“大祭司赶路劳顿,本宫早已预备好了膳食,还请祭司移步用膳,好作歇息。”胡兰氏红唇轻启,美眸微扬,清澈的眼底是少女少见的娇憨。
夙卿别过头,嗓音微微干涩。
“阏氏多礼,不过族中事务繁忙,微臣就不在此叨扰了,还请阏氏见谅。”
听到“阏氏”二字后,胡兰氏面色微微发白,随后抿唇苦涩一笑,美眸微垂。
“既然大祭司有事在身,本宫便不再强留了。”
夙卿微微俯首,银制的半边面具在初晨的阳光下闪着金色的光泽。转身之间衣角随风而动,利落而又凉薄的弧度。
望着男子决绝又孤寂的背影,胡兰氏突然觉得自己这些年来从未看透过夙卿。
他恨自己吗
过了这么多年,胡兰氏都快要说服自己了,这一切都不过是她的臆想,夙卿绝不会欺骗她的……若不是扶风逼宫,胡兰氏恐怕都要瞒过自己一辈子了。
夙卿确实将她带回巫族了,缠绵病榻的父王,势力完全被架空,巫族早已变了天。
她被夙卿软禁在她昔日的寝宫,殿外落了锁,陪伴她的只有那扇空窗。窗外的烈风飒飒,吹得女子的青丝散乱。
案桌上的膳食早已冷却,可胡兰氏却吃不下一口。
也许她早该料到会有这天,十五年前她选择救下了夙卿原不过是在赎罪罢了。
夙卿半倚在墙上,琉璃朱色的眸子狭长,眼底却是一片凉薄。
“阏氏以为这样,微臣便会放过你”夙卿抱臂,凤眸睨着坐在窗台的的女子,嗓音淡漠。
“本宫就算饿死了又与你何干”胡兰氏抬眸,面色苍白。身形瘦削单薄,披散及腰的青丝随着寒风轻扬。
“微臣可不敢让阏氏去死。”夙卿微顿,狭长的眸子半敛,遮住了眼底的黯然。
“呵呵。”胡兰氏冷笑,“祭司可真会说笑。”
“巫族现在还有谁敢说祭司半句不是,若是本宫死了,恐怕众人都要来恭贺祭司吧。”胡兰氏勾唇,眼中却含着泪珠。
“你就这么想去死!待在这里不好吗现在,和以前一样,你依旧是地位尊崇的巫族公主,乖乖地待在这里,没有人敢欺侮你。”夙卿冷声。
“巫族公主到底是公主还是祭司你的禁脔”胡兰氏抬眸看着夙卿,语气淡漠。
夙卿一怔,仿佛被人戳破了心底的隐秘,嗓音更是冰凉了几分。
“阏氏乏了,微臣就不打扰阏氏歇息了。”夙卿说罢便要转身离开。
“夙卿。”胡兰氏轻声开口。
夙卿脚步忽顿,自他成了大祭司后,她就再也没唤过他的名字了。
望着男子僵直的背影,胡兰氏垂眸,面色带着几分凄切。
“若你还念及我与你昔日的交情,便让我死得干脆些,何必折辱于我。”
夙卿闻言面色忽白,琉璃色的凤眸染上了一丝怒气。
折辱她到现在还以为他在折辱他吗若是真的想要羞辱她,他何必冒着惹怒扶风的风险接她回宫,还日日关心她吃没吃好饱,睡没睡好。
夙卿,你可真是个贱骨头!
“交情微臣与阏氏谈何交情”夙卿轻笑,嗓音是刺骨的刻薄冰凉,凤眸半垂,敛去了眼底的落寞。
胡兰氏闻言垂首,泛红的眼角泪珠滑落。心尖微颤,一阵酸涩无力。
她还在奢望着什么呢一切都不过是他的逢场作戏罢了。
殿外的雪还在寂静的下着,殿内明明燃着炉火,胡兰氏却依旧感到了无边的冷意。
今日夙卿不在宫内,这是胡兰氏殿外宫婢上身上听到的消息,她知道她的机会来了。
她趁婢子进殿送膳食的时间用摄魂术迷惑了宫婢的心智,自己易容成了宫婢的模样逃出了宫……
胡兰氏知道巫族现在已被夙卿控制,父王又神志不清。夙卿与扶风也早有联系,她纵然垂死一搏也敌不过现下的夙卿。胡兰氏站在窗外,看见父王被囚禁在了寝殿里,头发花白,一向精明干练的他,此刻躺在床榻上连半句话都说不出来。眼底蓄满了泪水,胡兰氏咬牙,握紧了拳头。
巫族现在能靠的人只有她了,只要她不放弃,就还有一线生机!
她确实成功了,她成功地掳走了晏罗,桑各现在的大阏氏。
望着少女苍白却又坚定的小脸,她在赌,她赌晏罗在扶风心中的重要性。一个女子到底抵不抵得过他拼死得来的王权。
扶风来了,还带了她需要的王印。可她高兴却又不高兴。她高兴的是,有了桑各的王印,巫族便有救了。不高兴的是她嫉妒扶风对晏罗的真心。于是她故意骗了扶风,说她给晏罗下了噬心蛊。/p
她不恨赤努邪,所以她未恨过晏罗,甚至她羡慕她。晏罗可以毫无顾忌地去爱一个人,而她却不能她。她带着王印准备赶回巫族,却在悬崖边被黑鸦凄厉的叫声惹的心绪不宁。
果不其然,她又看到了他。
夙卿依旧穿着一身红袍,在黑寂的夜里显得有几分鬼魅。
“阏氏如此行色匆匆,这是打算去哪里啊”夙卿勾唇,凤眸却是一片阴冷。
“若不是收到某人的传令,微臣还真被阏氏给骗到了呢。”夙卿慢慢走到了胡兰氏的跟前,伸手轻轻抬起了女子纤细的下巴,妖冶的凤眸半敛,琉璃朱色的眸子红得越发诡异起来。
“你只要交出桑各王印,我便保你不死。”夙卿沉声,眼底是隐忍的微凉。
胡兰氏像是听到什么好笑的话一般,削肩颤抖着,放声大笑着,直笑到眼眶泛红,清泪流了满面。
“夙卿,谁都可以让我死,只有你没有那个资格。”女子的青丝随风舞动,眼中却是异常的平静。
“胡兰氏,这不是玩笑。”夙卿嗓音干涩。
“我说的也不是玩笑。”胡兰氏抬手放飞了正立在胳膊的黑鸦,眼底平静的冷漠。
“夙卿,我自认对你未有半分亏欠。”胡兰氏拿出了怀中的王印,嗓音淡漠,在空旷的悬崖峭壁处莫名有些幽寂。
“昔日的我从未后悔过在十三岁那年救了你。”胡兰氏轻笑,泪眼婆娑。
“可现在我后悔了,是我,是我害了整个巫族。”
“若不是我的愚蠢,这一切都不会发生。”胡兰氏捧着手中的桑各王印,面色煞白,红唇喃喃。
望着女子苍白绝望的模样,夙卿心头微颤,眼底暗藏着不忍。
“你只要交出王印,我便不会对你怎样,你父王也会好好的。”夙卿沉声,凤眸半垂,带着一起耐心。
“来不及了……”胡兰氏后退了几步,轻轻摇着头,低声呢喃着,眼眶通红。
“什么”夙卿没有听清。
“夙卿,我将王印还给你,只求你放我父王一条生路。”胡兰氏抬眸望着夙卿,红唇微颤,嗓音是被寒风浸透的冰凉。
“你乖乖跟我回去,我自然不会伤害你父王。”夙卿看着站在悬崖边的女子,心头忽涌上了一丝不详的预感,他急切地让她跟他回去,眼底是从未有过的慌张。
“是吗我乖乖跟你回去,你就会放过我的父王”胡兰氏勾唇,美眸微讽。
“祭司这种话说出来恐怕自己都不会信吧。”胡兰氏轻声,抬手将王印举起。
“你要做什么!”你别乱来!夙卿忽然逼近了胡兰氏,疾声说道。
胡兰氏看着夙卿平静的面色终于有了一丝裂缝,微扬的美眸半弯,眼角滑下了一行清泪,红唇微启。
“夙卿,若是再来一次,那年我定是不会再救你的……”胡兰氏闭眼,眼睫微颤,突然将手中的王印抛向了夙卿,随即纵身一跃。
夙卿立刻飞身去接抛在半空的王印,忽然瞥见了从女子在风中翻飞的紫色裙角。
“公主!!!”夙卿大吼,翻身去抓胡兰氏的手。
时刻已晚,女子紫色的身影顺着陡峭的悬崖滑入深渊……
夙卿趴在悬崖上,手僵直着,眼底一片死寂。
寒风飒飒吹着,肃肃潇潇,引得空旷的山谷寂寥。黑鸦叫声凄厉,仿佛感应到了什么似的,俯身顺着悬崖冲入了谷底,良久也没能再上来。烈风盘旋着,嘶吼着,仿佛嘲笑着男子的不可一世。
夙卿眼角酸涩,竟有了一滴热泪。
他恨她吗
或许在八岁那年就已经不恨了吧。
是从什么时候起,他开始注意少女的一举一动了他知道她明明很能吃辣,却总是一直想着法子让厨子少加辣椒,一切只是因为他一句话,不能吃辣。嘴里总是嚷嚷着要将人做成花肥,却从未将任何人做成花肥。
明明喜欢紫色,却总是穿红裙,因着他一直穿红袍……是什么时候,拼命地挣扎,都摆脱不了脑海里的身影,夜间卧榻,心头都是少女的娇颜在浮动。
眼睫微颤,一滴清泪掉落。
“啪嗒。”
他爱她吗她却再也听不到了。
作者有话要说:既然相爱,何必伤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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