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执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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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第 4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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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扬州的雨说来就来,夏日难得和风细雨,苏棠撑伞,徐兰扶着叶真劝:“我们回去吧,保不齐一会儿雨还要下得更大。”

  南方虽然平时下雨缠绵,但凶起来十分可怕,一天能从天上倒下来长安两个月的雨。叶真恋恋不舍,把手里剩的一把鱼食洒出去,看湖面雨花如珠玉乱滚,起身说:“好吧,那我们原路返回。”

  这边鲤鱼湖里供着几百条锦鲤,鲤字音同李,因此国朝律法规定,不可食用鲤鱼,只养来观赏。湖水离王府不远,叶真过来走一走,还没待足半个时辰,龙王就催她回府,她简直怀疑这龙王跟李谨行是同心的。

  王府太子院中,孙前躬身拜:“不知殿下召我前来,所为何事?”

  李谨行手里握着一个小金块,随意翻腾着,盯了孙前一会儿,开口问:“我们来扬州之后,有没有什么人向你打探过叶姑娘的饮食喜好。”

  孙前整个人一抖,惊讶地抬起头:“这……”

  李谨行就知道他猜的没错。

  “有过几回,刚到扬州那日,王府的几位厨师厨娘都上来探问,场面混乱,当时问的是殿下你的喜好。到下午时,又问过一次叶姑娘的口味。”

  孙前预感应当是出了什么事,因此回忆着,巨细无遗倒出来:“我本来都没有说,但一个厨娘与我热情闲谈,话里问姑娘行船时有没有食欲不振,我是怎么应对的,我就说用了些蜜蟹、山楂、桑葚等。那日之后我自知失言,无论他们再如何打探,我都没说过。”

  李谨行转动手里金块,再问:“就这些,没有说别的,比如叶姑娘用过什么药?”

  孙前垂下头不语。

  “说。”

  他扑通跪下:“求殿下恕罪,是我一时被迷惑……”

  “你说了?”

  孙前淌下两行泪水:“他们纷纷议论殿下和叶姑娘,我在氛围中,被他们哄着,一时说出……说下船前五六日,叶姑娘还煮过避子汤喝。”

  难怪第一次诊脉时,医官把种种情形都说得非常精确。事已至此,发脾气没用,李谨行耐着性子问他:“你既然知道失言,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

  “我心中畏惧……总想着叶姑娘吉人天相,应当不会有什么事。”

  “你是不是已经与王府的人勾结?”李谨行俯身试探。

  孙前吓得不轻,咣咣叩头:“绝无此事!我为殿下做事许多年,怎么可能为了外人来害殿下?何况我一家人都在长安,殿下要问他们的性命易如反掌,我怎会自寻死路!”

  他说得情真意切,李谨行承认有道理,思忖一会儿,忽听到外面莺声笑语,应该是叶真回来了。他便道:“下去吧,以后小心点。”

  孙前又哭又谢,踉跄着出去。李谨行抬手召来贺兰慎,低语:“叫人看着他。”

  贺兰慎亦领命出门,刚好叶真进门来,欢快道:“殿下,我今天见了大约有七八百条鲤鱼,比我们金水河的还多。”

  她这两个月行走坐卧都小心翼翼,护着小腹稳稳坐下来,才抬头看李谨行。他也盯着她腹部,情绪有些复杂。

  依他推断,叶真并没有身孕。

  她仍然欢欢喜喜:“路上遇到卖糖的小贩,我买了两只龙凤模样的,给徐兰吃了。我听人说如果生个女儿,会长得像父亲,我现在想生女儿了,好不好?”

  李谨行随着她点头:“当然好。”

  “殿下怎么这般好说话,那我们女儿要皇位,殿下也给啊?”他答得毫不迟疑,叶真愈发不着边际。

  他认真说:“给。”

  叶真只当他在哄人,顺杆爬说:“殿下真好,殿下给我写个字据,免得以后不认账。”

  李谨行好脾气答应:“写。”

  说一会儿话,到午睡时间,叶真跪坐在床上眼巴巴看李谨行:“殿下要不要也睡一觉?”

  “真是越发缠人。”李谨行嘴上抱怨,心里却很受用,脱掉外袍,放下一层纱幔,卧在她旁边。

  她现在入睡极快,一只手探过来,胡乱摸索着抓到李谨行的手,牵引至她腹部,稳稳覆上去,才安心睡去。李谨行静默片刻,始终盯着她熟睡的脸颊,手掌下温热幼滑。

  外面雨声沙沙,屋内暗如夜间,偷得一晌惬意,李谨行拥她入怀,嗅着她身上浅淡绵软的香气,逐渐睡着。

  太子院里已经打探不出半分消息,所有东西送到门外,都有人接过去,除非段欢亲自去,否则很难进门。就连段欢要见叶真,都遇到几回已经睡下的托辞,真真假假,她分辨不出。

  “想必殿下已经起疑心了。”段欢坐在晋王床边,轻声对身旁侍女道,“他竟看重叶姑娘到如此地步,痴情种,我看你们姓李的总是出痴情种。”

  她把晋王当死人,嘲讽到这句时才转向他:“还是叶姑娘幸运,她看上的是太子殿下,皇帝要顾忌他的感受。”

  侍女软声道:“娘娘,再拖下去,恐怕对我们不利。”

  “当然不利,可惜安阳这种无能之辈,除了拖后腿什么都不会。不管她了,我们自己动手。”段欢说着重要的命令,语气仍是轻轻。

  不多时有人叩门,厨娘捧着一碗药汤过来:“娘娘,药熬好了。”

  段欢看一眼,语气平常说:“倒了吧,王爷无福再喝。”

  床榻上的晋王死气沉沉,始终没有动静,半截身子已入地府。

  “王爷莫怪我,人做错事,总要还的。你要觉得自己没错,等下了地府,我们一齐到姐姐面前评评理。就是不知道,那时你敢不敢见她。”段欢眸光渐冷,语气森然。

  下午叶真醒来时,床幔掩盖住外面天光,黑暗中她趴在李谨行怀里,只能听到潇潇暮雨和他匀长的呼吸。叶真侧卧着眨眼看他,越看越觉得好看,伸出手指,轻轻抚过他眉眼轮廓,笑意盈盈幻想他们小孩的模样。

  李谨行睁开眼,看到的便是叶真柔软笑颜。

  他捉住叶真手指,放在掌心问:“在想什么?”

  她慢慢说:“我还在想,如果是一个长得像殿下的小孩,做错事我肯定舍不得骂她。”

  趁他玩着手指的功夫,叶真凑过来讲:“殿下刚认识我的时候,整个人冷冰冰的,一点都不喜欢我,我好委屈。”

  “你不是说,记不得小时候的事吗。”李谨行揽着她问。

  “事情记不清了,感情还记得嘛。”叶真笑眼弯弯,“在学堂读书的时候,我老是怕做错事,你总盯着我,稍微犯错都要被你管着。”

  “那你也没少犯错。”

  “我现在想来,殿下是不是很早很早就开始喜欢我。你都没说过,到底什么时候?”她在他颈窝蹭,想问个清楚。

  李谨行开始回忆:“说不清,好像没有哪件具体的事。不过,三年前的上巳节,我在学堂……”

  他停下来,隐含一点笑意,大约想起什么甜美的事情。叶真看得着急,撑起上身与他对视:“在学堂怎么?”

  “以后告诉你。”他揉着叶真圆圆的后脑,“是秘密。”

  叶真爬到他身上闹起来:“告诉我嘛!我要听。”

  她骑过去胡乱蹭一蹭,摸一摸,既小心又放肆,小心是因为有身孕,放肆是因为料定李谨行不敢动她。哪知他手一伸,探进裙中,摩挲她后腰凹陷处的肌肤,将她抱到身上。

  叶真眨眨眼,察觉身下人不太对劲,停下来说:“殿下?”

  李谨行微不可闻地短叹一声。

  她理所当然想歪了,算一下时间身孕已经快两个月,李谨行整日被她撩拨,是有点可怜,便歉意说:“殿下要是忍不住,我可以用……”

  外头苏棠喊道:“殿下,聂云将军说有事找。”

  叶真连忙从他身上滚下来。

  两个人衣着严整走出去,叶真纯粹是来凑热闹,自顾自倒杯白毫茉莉喝。聂云禀报说爬上山在城西道观打探了一大圈,果然发现守卫严密,带的兵非常多。去扬州附近各郡县打探,也从未发现有剿匪的迹象。

  他总结:“公主在说谎。”

  李谨行点头:“好,继续派人守着道观,等解决王府的事再去看她。”

  聂云领命下去。

  叶真摸摸肚皮:“扬州好危险。”

  但不管多危险,她要专心保护好肚子里的小龙崽。

  夜间沐浴完,李谨行走回来,看到叶真坐在桌榻前,外衫松垮拉开,里面穿着齐胸粉裙,左边肩头露出来,对着镜子照。

  他坐到旁边:“看什么?”

  “唉,这个疤真难看。”她放下镜子,沮丧道,“往后我们有了女儿,一定要小心看护,绝不让她受伤。”

  “哪里难看。”李谨行皱眉,仿佛她攻击了他的珍宝,“你不知道我有多喜欢。”

  叶真笑道:“殿下对我真是,情人眼里出西施。”

  “是真的好看。”李谨行正色向她保证,“好像春日开的桃花一样。”

  “殿下胡说什么。”叶真努力扭头看肩膀,“没有啊,看不出来。”

  李谨行四下看看,抽出一只细些的笔,蘸上朱砂,在她雪玉肩头落笔。朱砂带着凉,红得鲜艳,叶真瑟缩一下,笑得更颤:“好痒啊。”

  李谨行扶住她薄薄的肩膀,她衣裳凌乱,身上蒸腾着干净香气,肩头几笔开出一枝桃花。简略了的工笔画法,红瓣细致裹住浅淡的伤痕,纠缠成醉人模样。

  他拿过镜子照:“是不是桃花?”

  叶真躺在他怀里,痴痴望着明镜中的桃花红妆。

  “这是上天馈赠给美人的礼物,旁人得不来。”李谨行食指绕着桃花轮廓勾一圈,定论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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