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执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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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章 第 8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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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谨行写的不是什么机密文书,因此不避着叶真。内侍在一旁研墨,殿中安静,她看李谨行写得十分专注,悄悄伸手去够太子玉印,先探出手指虚拢一拢,慢慢摸到边,一点一点勾过来。

  直到她拿到手中,李谨行都没理她,内侍咬着嘴皱眉,不敢出声。叶真稍稍退后,捧在手中观察把玩,因着心虚,看一会儿印,便偷瞄李谨行一眼。她再伸出小拇指拨旁边空白的纸张,歪过来一张,抬手就将印按上去。

  辨认完几个鲜红的字,她还想再盖,眼前白纸被李谨行长指捏起,递给内侍:“烧了。”

  内侍拿起,塞进殿角火炉里,紧盯着毁尸灭迹完,过来殷勤回禀:“已经烧成灰了。”

  叶真怀揣玉印,给李谨行赔笑。

  李谨行报之一笑:“别随便玩我的印。”

  叶真假装恍然大悟,愚钝地把印放回去。

  李谨行提点她:“这个印没有实际效用,只代表是我说的话,一不能颁发命令,二不能调兵,你拿走也无用。”

  “我……没说要拿啊,就是太无聊了,玩玩嘛,哪有人会当着你的面偷拿你的东西。”叶真左顾右盼,连连摆手。

  安分一会儿,叶真挥手挤开旁边的内侍,自己接过来研墨,一脸贤惠懂事,小声探问:“殿下,连你的印都不能调兵,那要用什么才行?”

  李谨行悬笔停下,斟酌道:“发兵用的是信玺,但只有玺没有用,发兵诏书需经各方审核,才能从驿站送出去。如果是京师出征,要陛下亲自参与授节拜将,然后行出征礼,祭军旗,除非危急存亡之际,否则这些都是必经流程。”

  叶真脑筋飞快转起来,李谨行继续说:“诏书和鱼符一齐发往将领手中,符书合一,才可以出兵。”

  “殿下说的是寻常出征,那如果很危急的时候呢?”

  “如果是地方叛乱,可以先发兵后上书,此时不发兵反而会获罪。如果是外族入侵,用羽檄快速传令,授予将领自行调兵的权力。”

  叶真考虑着问:“羽檄很容易伪造吧,写一封文书插上羽毛,送出去很难查证。”

  “当然也要盖调兵的信玺,非常之时只能舍弃可靠,追求快速,但除去一些造反之将会伪造羽檄来欺瞒士兵,其他谁敢做这种事。”

  她若有所思,李谨行伸手到她眼前蘸墨:“劝你不要想了,调兵大事重重把关,就算告诉你方法,你也找不到机会破坏。”

  “我想也是。”叶真顺口接一句,忽然抖一下,“我没有要破坏,殿下真是一天污蔑我好多回。”

  问到想要的讯息,叶真懒得再讨好,重新躺回自己的地方喝茶,李谨行收起边防图锁进抽屉里。

  叶真趴在桌上全心投入,思考着所有可能性,手抓到茶盘里一个小小的长方玉块,不由拿着,压倒再抬起,在手里打转,动作轻缓,没有发出声音。过了几刻,她忽然浑身抖一下,莫名奇妙抬头,发现李谨行正不动声色地探究她。

  探究她手里的玉块。

  叶真心中陡然震惊,下意识一松手,玉块没站稳,晃悠着闷声倒下。

  李谨行似笑非笑。

  这是他的动作习惯。

  下午时分雪停,叶真迫不及待告别李谨行出宫。她在东宫住一晚,回来时从头到脚换了一身衣裳,刚进正厅,孙鸿面色不善盯着她:“你跟他睡了一晚?”

  她挥挥手:“你担心什么嘛,我身上不适,昨晚喝多,一觉睡到天明。”

  怀里抱着手炉,她坐到孙鸿旁边轻浮道:“再说,要是真的跟他睡过,不是更好吗,更能蛊惑他。”

  孙鸿冷淡说:“我怕他先蛊惑了你。”

  “放心——”叶真凑过来,“我还是有收获的,今天在东宫书房待一下午,碰到太子殿下的玉印。”

  孙鸿表情松懈:“真的,他让你碰?”

  “就一会儿,看来还不够。东宫的人都很严密,我套不出东西,到底我们的人在哪里啊,叫他跟我配合配合吧。”叶真自己拿桌上点心吃,含糊随意说。

  孙鸿只说:“到需要的时候,当然会出来帮你。”

  叶真没趣地起身:“真是……算了算了,喝一天茶饿死我了,我要吃饭。”

  门外守卫进来禀报:“公主,有一位太师府的叶夫人来拜访,要见吗?”

  “啊?”叶真回身,脸上满是不情愿,“我好累,你就说我还在东宫没回来,不见。”

  守卫出去片刻,又过来道:“公主,叶夫人说她会一直等着你回来。”

  叶真头疼道:“说我今晚都不回来。”

  守卫刚领命,她又招手道:“等等,你告诉她,我不见外人。”

  这次成功拒绝,再没有人来烦她,她躲进四方楼享清静。

  连着几天徐霜都来拜访,她持之以恒,叶真固执不见。享受了四天不用见人和动脑的悠闲生活,这日宫里又送来帖子,叫她去试婚服,定婚期。

  婚服照她和李明泽的身形做了半年,直到十一月才做好。这是正事,叶真无从推辞,孙鸿提醒她:“婚期尽量定晚一点,我们多点时间准备。你动作也要快,尽早取得东宫信任。”

  “好,好,知道。”叶真垂着头敷衍。

  她现在心情矛盾,一方面想快点解决事情,一方面实在不愿意面对李谨行。

  试礼服仍然由皇后做东,在延嘉殿试。叶真到的时候,连皇帝陛下都亲自来看,李谨行坐在下边,皇后替李明泽整理已经换上的绛红礼服,一身衬得他精神抖擞,宽肩窄腰,既周正又俊俏。她转到正面看,夸赞道:“六殿下人中龙凤呀。”

  李明泽自豪:“那当然。”

  皇后笑得眼睛亮闪闪,感叹:“我们明泽终于要成家了。”

  李明泽瞅瞅叶真,心里本来有十万分抗拒,但想到可以欺负李谨行一把,便露出一个笑脸,坦然邀请:“公主也换上看看。”

  叶真转到偏殿换,周围一圈宫人,捧着钗钿凤冠,霞帔礼衣,外面还有层叠披帛和宽大外袍,整套衣裳繁复至极,宫人一个接一个上来,动作训练有素有条不紊,她不一会儿就穿得头都晕了,任由她们摆布。

  礼服青绿色,金钗步摇缀着各色宝石和她喜欢的珍珠,头冠更是极灿烂,等全部穿好,她晕头转向,头皮揪得发麻,一步走出去,连忙伸手要人扶,摇摇晃晃小步走出去。皇帝在正殿看她这幅模样,笑话道:“你居然还能有点大家闺秀的样子。”

  她走得十分专心,根本分不出心思反驳。直到站到李明泽身旁,才有空抬头看看。

  这一身裹上,根本看不出身形,只有一张脸在累赘珠宝中显得更加弱小,好在依旧白皙明亮。这时候就看出长得艳的优势,金玉珍珠和红绿宝石都压不住她风流容色,反倒因为这复杂庄重的一身,有几分端正仙气飘出来,皇后极满意道:“好,等成婚时,我要请全长安的女儿家来看看,我们家的才是最漂亮。”

  她可不管谁跟谁成婚,反正叶真和薛采星她都喜欢,怎么嫁都行。

  叶真叫她夸得不好意思,低头害羞,偷瞄一眼李谨行。他一直没说话,目光直直望着她,眼里情绪翻涌,□□到有些失态。叶真吓得移开,埋头探究自己裙子上的花纹。

  皇帝在上位哂笑,促狭道:“你俩还挺配,赶紧定下日子过门吧。”

  李谨行转头喊他:“陛下。”

  “怎么了,你这个兄长不急,我看林珠挺急的。”皇帝站起身,对皇后道,“今天就定下来,我晚上再来看看。”

  皇后欢欢喜喜应声。

  叶真两只手在宽阔的袖子里拍一拍,不知道应该做什么,紧张道:“那我现在把礼服换回去?”

  皇后阻拦道:“多穿一会儿,看有没有哪里不合适。”

  她由侍女搀着摇晃坐下,眼睛朝上瞟,嘴里说:“合适合适,太合适了,就是头顶好重。”

  皇后笑着说:“这才片刻,你就嫌重,等成婚时礼仪繁多,你可怎么办。”

  叶真由衷叹气:“成婚真麻烦,娘娘,能不能选个宽裕的日子,让我稳妥学完礼仪,我好怕出错。”

  “年前是不可能了,年后嘛,起码也要等到上元节过完,最好在上巳之前,二月份合适些。”皇后抬手叫侍女把钦天监选送的几个日子拿给叶真看。

  李明泽来了兴致,笑嘻嘻道:“二月份?那我看就二月十四,二哥觉得怎么样?”

  李谨行杀他一眼,他乖乖坐回去喝茶。

  叶真翻着纸张问:“二月十四怎么了,殿下喜欢这个日子?”

  李明泽殷勤解答:“这是叶姑娘的生辰。”

  叶真手稍稍顿住,抬眼看李谨行。这一眼饱含大部分委屈与一丝丝生气,仿佛埋怨他旧情难忘。

  李谨行心里好气又好笑,可真是个活祖宗,横竖都是她在折腾李谨行,她还怪起人来。

  她气郁,便说:“不好,我看二月十九好,就这个日子吧。”

  皇后略微想想:“那就还有两个月,也好,今天开始,你每日都来延嘉殿,好好学礼仪。”

  “每天?”叶真瞪着眼睛。

  “对啊,反正年节到了,宫里经常饮宴,你留下来学习,顺便过节。”皇后慈爱地邀请她。

  叶真恍惚说:“哦,好……那六殿下呢,他跟我一起吗?”

  李明泽忙说:“你自己学,我有空去找礼官教。”

  叶真一转头,还没来得及开口,珠串啪一声打到脸上,她捂着脸低叫一声:“哎呀——”

  一直沉默的李谨行笑出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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