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第 87 章
清晨雪霁天青,薛采星穿戴严整,吃过饭就开始等班师回城,左等右等不见人,最后是李明泽来找她,说他们二人先回去,李谨行还有事要做。
她点头道:“那我去找稚玉说一声。”
李明泽拦住她:“不用了,他们两个在一起呢。”
薛采星还想坚持,猛然反应过来,红着脸说:“稚玉好没义气。”
叶真一晚睡得不踏实,热醒几次,等彻底清明时,想伸手撩开床幔,刚抬手便痛呼一声。
李谨行拉起帷幔,坐到床侧问她:“醒了?”
她全身痛感慢慢苏醒,沙哑□□说:“我好累。”
“你昨晚怎么回事?”李谨行说着牵出她手腕查看,伤口有一点结痂,青紫勒痕恐怕一时半会儿消不下去。
手一动便钻心地疼,她痛苦喘着说:“我吃了那个,玉露娇。”
“吃了多少?”
“一壶放了两粒,我只喝下去两杯。”叶真看他脸色不好,怯怯说。
他果然动怒:“你心里到底有没有数,汉成帝吃七颗就能死在床上,你身体还不好,这么迫切折磨自己?”
她喏喏说:“我死在你床上,总比你……要好吧。”
“还不知错?”他语气颇重。
叶真赶忙认:“错了错了,都怪我求欢心切,本来说给殿下吃,但我怕对身体不好,舍不得给殿下,就自己吃了。”
李谨行冷冷看她。
她半张脸埋进被子里,硬着头皮说一半实话:“因为要是给你吃了,我说不定真的会死。”
如果一定要有一个人发疯,那两害相权取其轻,还是叶真发疯比较容易控制。
“怎么非要下药,你跟我好好说不行吗?”李谨行看她飘忽的眼神,恨恨说,“是你自己有私心吧,还刻意惹恼我。”
“也有这么一点原因,我就是好奇殿下粗暴的样子……”叶真虚弱地说。
“永远这么肆意妄为,你不为自己考虑,能不能稍微考虑一下我?”
叶真又要装相:“殿下胡说什么,我是林——”
“别装了。”李谨行压着怒火打断,“漏洞百出。”
她哑声片刻,苦兮兮道:“我是为了提醒你才暴露的。”
“终于肯承认了。”李谨行余怒未消,“跟我装什么,为什么谁都不认?”
叶真不好意思说:“我怕你们关心则乱,影响我做事。再说我没准还要死,现在认了你们又要伤心一回。”
“你就是喜欢看我为你失控,是不是?”李谨行松开她的手,又恼又恨,“知道危险还不给我回来,不准再去四方楼。”
“殿下不要生气,事关重大,我慢慢告诉你……”
“不就是西扈居心不良,在边疆虎视眈眈?这种事情怎么可能瞒得过,只他们有心眼,我们没有脑子吗。”李谨行打断她话音,“早定下要通婚,边防当然会更加注意。”
这个道理好懂,中原上国不可能随便什么人都收,再加上从兵力到兵法各方面压制西扈,要探查还是很容易的。
叶真嘿嘿笑两声:“从我回来的那天,殿下就派人去问了,是不是,我就知道殿下聪敏警惕。”
“少花言巧语。”
叶真裹着被子说:“但殿下身边有他们的人,藏得隐秘,指不定会祸乱朝政,不捉出来后患无穷。”
“所以你查到什么了?”
叶真冒出头,终于敢说:“一共五个人在京城,三个我已经见过,还有一个我大概有数,只剩最后一个,我还要再装几天。”
她说完观察李谨行脸色,恳求道:“殿下不要这样看我,仿佛特别痛恨我。”
“你以为呢?”李谨行没好气说。
人世间七情六欲这一课,叶真又教给他一节,喜欢一个人,必然也会恨她。
叶真忍着痛把他的手拽回来,按到心口抚摸:“殿下听听我的心意,消消气。”
手背是她软嫩的手在滑,手心是她凝脂胸乳,抽出来不需要多大力气,主要靠意志。都这时候了还想用美人计混过去,李谨行一把抽出手。她又想追出来,但一动起来全身痛,忍不住溢出声。
“殿下,我全身都疼,尤其是膝盖和大腿。”她整张脸皱起来。
李谨行撩起被子,她膝盖磕得浮出发紫血点,大腿根红肿,身上到处是齿痕,倒没有说谎。
“你可真会挑时候。”他伸手揉一揉膝盖,想明白了,“伤成这样,我还敢跟你发火吗?特意吃了药来博同情,选这个时机跟我坦白,是不是。”
不碰还好,一碰,她膝盖发酸,丝毫撑不住,口中不由低叫。
内侍送上来叶真的早饭,一碗加了荔枝膏的甜赤豆粥,一盏剔好的樱桃。樱桃破成两半,去核,浇上白白的乳酪,旁边搁一只乌木小调羹。
樱桃园里樱桃用温泉水浇灌,初结第一树,是吉祥兆头,很金贵,一共百十来颗,分到李谨行这里也不过二十,一大半送到叶真面前。
她挣扎坐起,头发顺滑垂到一边,松松垮垮披着锦被,撒娇道:“殿下,我手好痛。”
李谨行端起粥,亲手喂她,才咽下去几口,她不肯继续喝:“我想吃樱桃。”
他再拿过琉璃盏,捏着调羹,舀起半颗送到她嘴里。红樱桃沾着白乳酪,鲜甜多汁,她慢吞吞嚼。
昨晚实在太激烈,她到现在还脸色煞白,肚子鼓得很高,坐起来时,下身缓缓流出黏液。她含着樱桃,抱怨道:“殿下昨天到底弄进去多少东西,我睡一会儿就流出来一点,黏糊糊的,好不舒服。”
乌木调羹在她嘴里搅动两下,压住她舌头警告:“现在暂时放过你,不代表这事过去了。”
“是真的嘛……”她小声咕哝,“殿下昨晚……身体还好吗?”
“我当然好,你以为都跟你似的弱不禁风。”李谨行哼一声。
耽误到午饭后,叶真才穿戴整齐,她下身肿得敏感,腿脚发颤,一步迈出去,险些软倒,侍女扶着她艰难走两步,李谨行看不下去,上手抱她进马车。
侍女犹豫要不要跟进去,李谨行面色不善道:“回去告诉孙使者,公主这几天就不能回去了,我要跟她谈谈下药的事情。”
说罢进车,只留侍女在原地惊疑不定。
车子走在路上仍然颠簸,来时没觉得有什么不适,此时叶真有苦难言,身体摇晃颤栗,脸色更白。李谨行把她整个团到怀里,低低说:“自讨苦吃。”
她讨好地蹭蹭他胸口:“殿下对我最好。”
“在肃州是不是又受过伤?”
“皮肉伤,不打紧,只是磕到脑袋,刚开始几天什么都不记得,后来就好了。”她乖乖伏在怀里答。
“两个月都不送个音信过来。”李谨行想跟她算账,刚提起一句,心有余悸,便叹着气换个话题问,“我送你的镯子呢?”
“……”
他低头看,叶真一只手松松攀住他衣领,安静阖眼,口唇微微张开,一幅熟睡模样。他手摸到叶真腰侧,隔着衣服捏一把,她龇牙咧嘴醒来:“疼——”
对上他秉公不让的眼神,四下闪躲时,她想起来:“殿下,你在肃州有没有见李明昌那个侍女?”
李谨行神色如常,只话音略有迟缓:“见了。”
“你发现她长得很像我了吗?”叶真戳着自己脸颊给他看,“李明昌太险恶了,他比不过殿下,就找些歪门邪路,真恶心人。”
他不愿多谈,赞同道:“没错,太恶心了,忘记这事吧。”
叶真成功转移话题,顺从说好。
再聊一会儿,绕回正事上,李谨行问她:“你还要回去?”
“当然了,还有一个人我没查到。”她来了精神,撑在李谨行怀里,斜靠着说,“殿下,我想去太子府一趟。”
“怎么?”
叶真摸索着拿出一个小药包:“这个,孙鸿给我的,说吃了能假装有孕。”
这个药让他们吃过很大的苦头,李谨行眼神复杂起来:“他叫你装来取信于我?”
“是啊,还说可以逃避罪责,生孩子可真有用。”她笑嘻嘻说。
“他想得真美。”李谨行也感叹,“他从哪里拿到的?”
“正是殿下你身边的人。我们都吃过这药的亏,但外人并不知道,他冒险把这个药送过来,我怀疑是想弃暗投明,先来试探我。”叶真一边说,一边拈着纸角拆开,“真是心思缜密,无论我是真的假的,都不会有漏洞。”
孙鸿以为这是一条妙计,却不知李谨行已经上过一次当,再诓他第二次太难了。这个送药的人,要么真傻,要么在向叶真暗示。
李谨行从她手里拿过去,警惕道:“你不是想吃这个吧?”
叶真被他逗乐:“不吃,吃一回就够受了。我们争取在一个月内解决这事,免得他逼我吃。”
笑完收起表情问:“殿下有什么猜测吗,既然亲卫不太可能有破绽,我们上次带去的人里,有机会接触到这药的,只能是太子府的人吧。”
她说着抬头看,发现李谨行露出难言之色,仿佛在后悔痛失良机一般。
“殿下?”
“我大概知道是谁了。”他不负叶真所望,“当时怀疑他与晋王府勾结,结果什么都没有查出来,原来鹬蚌相争渔人得利,他只是在一旁推波助澜而已。”
叶真很灵地问:“殿下,扬州有什么事瞒着我?”
“没有,一时忘记告诉你,那段时间太混乱。”李谨行回忆着,握住她的手包在掌心,“过几天我们去看看。”
叶真哦一声,随即给他讲起从肃州开始的种种经历,除去省略一句埋了他镯子的事,其他都如实相告。
说完喉咙更涩疼,倦意袭来,趴在李谨行身上回答他的问题,卷翘的睫毛细微扇动,声音越来越低,李谨行摸摸她后颈,她舒服地喃喃一声,香甜睡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