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第 93 章
叶真手托着下巴,转头到处打量,看每一个人都很可疑。
进出的内侍被她盯得毛骨悚然,偶尔来报信的侍卫更是离她远远的,李谨行放下笔,敲她脑门:“别看了,东宫的人不会有鬼。”
“殿下这么自信?”她摸着脑袋质疑。
“我叫人又仔细查过几遍,家底都很清晰,不会有错。”他笃定地说。
叶真心里仍觉得不安。
“别想了,你非要去我也没办法阻止,我会领人在皇城外侯着,叫吴盈带好人偷偷潜进去配合,你不要轻举妄动。”李谨行牵过她的手叮嘱。
“我知道。”叶真漫无边际地想着,忽然眼神凝起来,“这个不良帅是什么来路?”
不良帅都是有犯案记录的能人,朝廷将他们破例收编,直属于皇帝管辖,这人叶真没见过,怀疑他情有可原。李谨行摇头:“他已经做了好几年,是陛下手中就信任的人,像孙前那种根上不清楚的人,做不到这么重要的位置。”
叶真朝他应一声,心里却盘算要提防吴盈。
李谨行替她装好紫玉匕首,再三要求她不许冲动,这才放她出去。
她一路心事重重,脑袋里绷着一根弦,正思考入神时,忽然车窗有人重重叩两下,她惊得浑身一跳,心神恍惚问:“谁?”
窗帘掀开,吴盈俯身扒在窗口,讨好地问:“姑娘,你跟殿下是不是很亲近?”
叶真咬牙切齿:“做好你分内的事!”
说罢恨恨拉下窗帘。
过了片刻,窗口轻轻叩两声,叶真没理会,又叩几声,吴盈自顾自掀起来说:“哎呀姑娘莫生气,我这不是判断一下,待会儿起了冲突好舍命救你。”
“要怎么做殿下早告知你了,你这时献什么殷勤。”叶真没好气回答。论起花言巧语来,这人真是小巫见大巫。
他扒在窗口嘿嘿笑:“姑娘,我救了你,你可要跟殿下……那个,如实禀报啊。”
眼看叶真无动于衷,他又添一句:“要是你实在看我忠心勇猛,非要替我美言几句,那就更好了。”
他说着,乐得嘴巴合不拢,笑得更加腻味。
叶真再次把帘子拉下来,心里琢磨,这人不着调的样子,实在不像前四个人谨小慎微的作风,莫非真的不是他?
四方楼就在皇城根,很快到达,吴盈凑过来骚扰她几句之后,就隐去其他地方,叶真下车走正门进去,正厅开着门,只等她来。她一进去,看到孙鸿坐在上方,姜梨在侧座。
她几天没有端起林珠公主的假面,有些生疏,半真半假地紧张问孙鸿:“孙先生真的决定要走了,不留着等我成婚?”
“等不及了,再等下去,我怕林珠公主要不瞑目。”孙鸿盯着她说。
姜梨又惊又疑,不知他说什么,来回探究他俩的神色。叶真冲她解释:“夫人不知道吧,真正的林珠公主已经在半路殒命,我是个假的。”
姜梨张开嘴,惶恐不安。
她继续说:“林珠姐姐怎么会不瞑目,只要你好好活着,她必然欣慰。”
“你什么意思?”孙鸿冷冷问。
“姐姐她临终时最牵挂的就是你,我想,比起其他事,她更希望你平安。”
“你怎么还敢提起她。”孙鸿目光如炬,“她舍命救你,你怎么回报她?”
“你在说什么,我听不懂。”叶真冷静说。
“你去太子府那天,做了什么?孙前来跟我汇报时,忽然劝我放弃,叶姑娘,你厉害得很。”
“他劝你放弃,是为你考虑。”
“不需要。”孙前站起身,慢慢走向她,“我对得起我的王,也对得起我的公主,而你这种忘恩负义的人——”
叶真没太听清他说的话,只是忽然脊背生寒,问他:“第五个人是谁?”
他既然已经猜到叶真不可靠,为什么还要特意找她来?答案呼之欲出。
“当然是埋得最深,最不会令人怀疑的。”他在叶真身旁停步,笑意嘲讽,“是……你们的安乐郡主,薛采星。”
叶真脑中闪过薛采星的模样,刚怀疑一瞬,立时反应过来。
谁是内鬼,薛采星都不可能是,她上当了。
从凉州城里,他向叶真全盘托出时,就有所保留,他不肯放弃,因为他埋了很长的一条线,等着叶真自投罗网。叶真不会放弃探查李谨行身边的棋子,比起稳固的大局来,她更在意李谨行的安危,所以她今天会来。
“你从一开始告诉我的时候,就在防备我,根本没有第五个人,对不对?”叶真缓步后退。
“有,怎么没有。”孙鸿扳回一局,快意起来,“就是你啊,叶姑娘,除了你,还有谁能在东宫太子的心上扎一刀。”
叶真头晕目眩,她计算一下,如果转身就跑,大约十几步就会被孙鸿制服,还是应该缠着他,等吴盈摸过来再行动。
孙鸿看她恍惚的样子,大笑出声:“现在好了,你主动送上门来,我没算错。你大可以选择安稳等着,等事情结束,第五个人自然会浮现。但你太害怕太子殿下出事,所以要尽早找出这个人。”
“你说得没错。”叶真点头,手紧张地揪住衣领,“但你抓我有什么用,殿下现在安全无虞,你要怎么出城。”
“殿下对你是失而复得,更加珍惜,怎么会让你再次遇险,你说你有没有用?”孙鸿不屑地说。
叶真慢慢从衣襟摸到匕首刀柄,嘴上仍说:“可是仅凭一个人质,就想跟长安城作对,你未免想得太好。林珠姐姐待你那么用心,你为什么要寻死?”
“你不配再提公主。”他厌恶地说。
“我偏要提,你这胆小鬼,至死不敢对她说一句承诺。我如果现在死了,也算此生无憾,可惜林珠姐姐,不知是带着多大的遗憾……”
“够了!”孙鸿怒目圆睁。
“不够,林珠姐姐对你有多失望多伤心,我只要想一想,就觉得疼痛难当——唔!”
孙鸿一步跨过来,掐住她脖子:“你敢提她!你不配,小人!”
他用力之大,叶真立时窒息,勉强挤出来声音说:“你……你为你国,我为我国,怎么就小人……”
他越来越加深力度,纤弱的脖子仿佛下一刻就要折断在他手中。叶真踢打着孙鸿,捏紧匕首,刚要抽出来时,姜梨忽然从旁边冒出来,扑着推开孙鸿:“不要!”
叶真被带着往旁边地上一倒,磕得头昏,脖颈红痕狰狞,匕首当啷掉在地上,她顾不上眼前的乱象,慌忙伸手去够。
孙鸿气结,怒火百倍高涨,推倒姜梨,拿起匕首,一把刺穿叶真手掌,生生将她钉在地板上,匕首穿过皮肉骨隙,牢牢扎进木头中。
叶真痛得尖叫一声,右手鲜血淋漓,钻心剜骨地疼,顿时脸色发白,动都动不了。
她隐约想起出发那日,李谨行告诉她,这把匕首是用□□的材质做成,天底下最锋利。头一次见血,居然就见了叶真的血,不知道李谨行什么心情。
“这把匕首果然好用。”孙鸿嗤笑,“要多谢太子殿下。”
叶真泪水奔涌,根本忍不住,红着眼道:“你没机会了,我要是死在这里,殿下必然要你陪葬。”
“我不会死,人手已经备好,我马上就带你走。”他捏住叶真下颌,仿佛要挤碎她的骨头,“西扈是个好地方,叶姑娘跟我一起去看看。”
“你何必执着,你的士兵未必想打这场必死的仗。”叶真气弱地劝他。
他逐渐发狠:“你这般貌美,又是太子殿下心尖上的人,送到我们军中做个营妓,一定很受欢迎。”
叶真扯着嘴角笑起来:“我看你也皮相清秀,还清高,军队里亦有好男风的,你不如留到我军帐中,好好享乐——”
话音未落,孙鸿一巴掌扇到她脸上,响声清脆,打得她唇角渗出血,脑袋嗡嗡作响。
他还想再打,姜梨在后面哭喊:“孙先生,别打了。”
孙鸿回身阴恻恻看姜梨:“你做什么?”
姜梨啜泣着说:“败局已定,为什么还要负隅顽抗,孙先生,我不想送命。”
“你的命有什么值钱,临到关键时刻居然背叛自己国家。你不想送命,我偏要你送。”他戾气逼人,一步步靠近姜梨,她吓得踉跄后退,哀哀摇头,孙鸿一只手擒住她脖子,大力掐住,姜梨瘦小,几乎要被他拎起来。
叶真头晕眼花,喘着气说:“你疯了……救命,来人啊!”
窗口忽然砰地一声推开,吴盈跳进来,不由分说扑过孙鸿压倒,几下肘击把他打昏过去。吴盈坐在他身上,目露凶光看姜梨,姜梨惊吓过度,两眼一翻,也晕了。
“哎,小娘子,我还没动手呢。”吴盈稀奇地说。
他边说边转身,这才看到地上流血的叶真,惊呼一声:“我的祖宗哟!”
叶真气若游丝催他:“找医生啊,别让殿下看见,不然你完了。”
他慌忙往外跑,刚跑出门槛,迎头遇上李谨行从正门杀进来,他展开双臂拦着:“殿下别看!”
李谨行推开他两步跨进门,叶真挣扎翻起身用左手捂住右手,嘴里说:“殿下……我这次是真的要死了。”
“别胡说,快去找医生!”他朝吴盈再喊,吴盈恨不得赶紧离开,立马跑去搜罗医生。
李谨行跪到她身边,拿开左手,看到她已成血团的右手,呼吸一窒:“还哪里受了伤?”
她痛苦地皱眉头,声音孱弱:“殿下,我不行了,余生这么长的时间,你千万不能忘了我。”
“你不会有事。”李谨行心中恐慌,虽然说得笃定,神色却无力,握住她完好的左手捏在掌心,“别怕。”
她眉眼哀伤,带着泪意:“我还想听殿下叫我的名字,殿下叫我最好听。”
李谨行颤声叫她:“稚玉。”
“我是不是殿下的宝贝?”
“你是,稚玉是我的宝贝。”李谨行眼圈泛红,心急如焚。
“那……殿下答应我,从今往后,不管我做什么,殿下都要原谅。”
“我……”李谨行难过地开口,察觉出一丝不对劲。
叶真眨眨眼,再眨眨眼。
“……这种时候你还要骗我。”
她真诚摇头:“不是!我在肃州城的时候,昏死过去之前,就满心想着殿下,想听你再叫我一声,便是死也无憾。”
这句话说得真切,不带任何欺哄,李谨行腾升的怒火浇下去大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