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 第 98 章
日暮时分,叶真左手拿着勺子拌槐花饭吃,酱汁可口拌匀,吃进去一口甜香。门口忽然有人叫殿下,她抬头一看,李谨行回来了。
她笑意盈盈:“殿下今天这么早,是不是一切顺利?”
李谨行坐到她旁边,牵过她的手吃一勺槐花饭,含糊说:“其他都顺利。”
“还有不顺利的?”叶真奇道。
内侍送过来餐具和新饭,李谨行才松开她的手,先喝口茶,在她殷切的目光中,斟酌开口:“据传京城有谣言,说地震天灾是上天警示。”
“但殿下的作为没有可以挑刺的地方,天下居民大多安居乐业,谣言怎么会流行?”叶真不解。
“要真是挑我的错就好了,太宗陛下都有人挑错,我怎么可能没错。”李谨行看向她,“林尚书说,我身边有妖孽。”
叶真迟疑着伸出食指,指向自己,露出询问的神情。
“虽然他没有明说,但想必就是你。”李谨行拍拍她头发,同情地说。
“地震还是我发现的呢,好没良心!”叶真眉毛都耷拉成八字,委屈说。
槐花饭顿时不香了,叶真吃几口,又问:“那殿下怎么回答的?”
“我当然说,赈灾的事情更重要,其他事容后再议。估计下次林尚书再提起这件事,就要劝我娶亲了。”
叶真立马坐直身体:“不许!”
李谨行没料到她这么反对,诧异又隐隐惊喜。
“承恩殿要是睡了其他人,那我就再也不来了,殿下对我不好,我也不要对你好。”她挥舞着勺子,“到时候我回河东教书去,我反正不怕。”
“好,是我怕。”李谨行笑道,“你往日不是很大度吗,旁人给我送人你都要做主收下。”
“什么大度呀,人家贤惠的夫人们才大度,我是妖女,我就要整日痴缠着殿下。”叶真靠到他身边,眉飞色舞说。
旁人拿她当妖孽,她就做这个妖孽。不仅是她自己心气上来了,也是她明白,李谨行心志坚定,只有他自己坐得安稳,才有暇也有能力顾及叶真。在他清醒的底色之上,叶真无论怎么涂画,都不会损坏这幅不世画作。
李谨行有一点心动,他觉得叶真这次不是哄他开心,是真的要跟他纠缠到底。
次日休沐,东宫有人来访。
上元过完半个多月,各地的使臣都打道回府。这天新罗使臣带着新罗公主绿衣来东宫辞行,他们五天后出发回国。
新罗是前年才刚被打怂,来俯首称臣的,态度十分谦恭,来朝拜多留了一段时间,一直是李谨行在接待。
使臣和李谨行聊得比较多,绿衣在外殿坐着打瞌睡,正没趣时,叶真一瘸一拐进来了。
她知道今天新罗公主要来,因此没什么反应,绿衣看到个姑娘吓一跳,好奇地打量她。
叶真走了两步,脚踝又酸,忍不住扶着膝盖单脚跳两下。这个模样好笑,绿衣没忍住,噗嗤笑出声。叶真好没面子,瞪她:“笑什么笑,在别人家这么没礼貌。”
绿衣原本满心友好望她,谁知被她冷眼相待,当场不高兴:“我想笑就笑,谁叫你自己出丑。”
叶真当即发火:“你还有理了,真不知你老师怎么教的你。”
“要你管啊,管这么多会变丑的,越来越丑!”绿衣气呼呼回敬。
这下摸到叶真逆鳞,她左右看看,抓起旁边桌上一串黑葡萄,朝着绿衣砸过去,绿衣轻松躲开,爬到桌上喊:“你还动手?”
外殿忽然噼里啪啦一阵动静,李谨行与新罗使臣走出来,便看到绿衣跟叶真厮打在一起,两个人纠缠着,叶真仗着长得高死死拽住她头发,她一扬手,啪一巴掌扇在叶真脸上。
她那一巴掌不算疼,但叶真被她打得晕头转向,怒道:“你完了,你敢打我,知不知道我是谁!”
绿衣大喊:“你知不知道我是谁!”
李谨行面色一冷,喝道:“住手!”
使臣吓坏,赶忙滚过去劝架,绿衣看到李谨行出来,这才放下手,气喘吁吁整理衣服。叶真好不了多少,头发散乱,跑到李谨行怀里一倒,黏糊糊说:“殿下,我都叫她打晕了,好疼哦。”
绿衣目瞪口呆,眼看她贴着李谨行蹭,李谨行环住她,捏着下颌看她伤势:“还打了你哪里?”
叶真压根没吃亏,柔弱躺到李谨行肩膀,哼着气说:“哎哟我头晕,不知道这蛮女打到哪里了,殿下帮我讨回公道呀。”
“你装什么!”绿衣原地跳起来喊,气呼呼指着自己脖子展示,“你的狗爪刨我一脖子血痕,我说什么了吗?”
“公主就是这样来表示诚意?”李谨行掠她一眼,真的生气了,“先出手伤人,又出言不逊,既然如此,我们今后不必——”
“太子殿下!”绿衣急忙呼叫,这才收敛,“我……我不是,您不要生气。”
叶真胜利地朝她吐舌头,问:“殿下,她是谁啊?”
“新罗公主,新罗王的亲女儿。”李谨行仔细检查她脸颊,随口说。
“哼,公主就厉害吗,我告诉你——”叶真从他怀里探出脑袋,盛气凌人道,“我可是太子殿下的亲女儿,圣上敕封的长乐郡主,你敢打我,你完了。”
“你胡说什么!全中原不过一个郡主,是破例敕封的安乐郡主,你这么大个人怎么会是殿下的女儿,你从哪里冒出来的。”绿衣虽然害怕李谨行,但不服气叶真,不由得反驳。
叶真亲亲热热攀上李谨行脖颈,抱着说:“殿下你告诉她,是不是嘛!”
“好了,别闹了。”李谨行拍拍她脊背,轻声说,继而转向绿衣,“她是我们叶太师的千金,从小做我侍读,公主为什么要欺负她?”
“我没有,是她先给我丢葡萄。”绿衣四下看看,指着地上一串摔烂的葡萄。
“不不,是她先笑话我。”叶真赶忙争辩,“我脚还没好全,走路不利索,她就笑我,活该。”
“你自己走着走着突然跳起来,谁看了不笑啊!”绿衣忿忿不平。
使臣低低劝:“公主,不要无礼。”
绿衣叫李谨行看得心底发慌,哆嗦着说:“那我向殿下道歉,是我不好,殿下要罚我,我都受着。”
李谨行把叶真从身上剥下来:“你说怎么罚?”
叶真伸手一指,趾高气扬道:“你去慈恩寺跪着,面壁思过。”
绿衣还想反抗,使臣替她接话道:“叶姑娘大度,臣这就监督公主去思过。”
叶真这才高兴了,绿衣刚刚怒气上头,现在平息下去,冷静一想有些后怕,便乖乖说:“是。”
等人都离开,叶真仍抱着李谨行,在他脸颊亲一口:“殿下最疼我。”
“这会儿愿意做长乐郡主了?”李谨行一只手掐住她两腮,“娇娇,做人女儿要拿出诚意来。”
慈恩寺偏殿中,绿衣跪了一下午,又冷又饿,心里咒骂叶真。
骂不过五句,忽然殿门叫人推开,叶真端着个盘子进来,毫不矜持地把门踢上,走近放到绿衣面前,正是一杯热茶和一碟奶酥点心。
她鬓发梳得整齐,斜插几支金钗步摇,动起来款款摇摆,换了一身沉沉红色的衣裙,探出的手腕悬一只编着珍珠的金丝镯,脸上没施什么粉,唯独口唇圆圆鼓鼓,鲜红欲滴,仿佛泛着水的樱桃,一看就搽了许多口脂。
“你……做什么。”绿衣确定没人跟着她进来,但仍底气不足,哼着问。
“来看你笑话啊。”叶真头一歪,坦然说。
“我就知道你没安好心!你这个妖女,狐狸精,仗势欺人,勾引太子的坏女人!”绿衣立时气极,一口气骂出一串,却都不痛不痒,叶真左右晃一晃上半身:“怎样,我就是啊。”
“你,不要脸!不知羞耻,又说自己是殿下的女儿,又……当着别人的面就搂搂抱抱,没点廉耻。”绿衣搜肠刮肚想找点恶毒的话,但实在不会骂人,说出来始终像小孩儿吵架。
叶真捧起热茶到她眼前晃一下,喝一口便放下,再拈心咬一口,放回小碟里。
“你这……娼女!”绿衣明明骂她,自己脸却涨得通红,骂完心虚,不安地反复偷看叶真,怕她生气了再找麻烦。
“你快别说了,真龙太子和下贱娼女,我真是听着就要——”叶真半眯着眼睛,沉浸在想象中,轻微摇摇头,好刺激。
看绿衣脸蛋已经红得要滴血,又羞又怒,叶真终于停下来说:“殿下说了,我也有错,叫我来跟你道歉,我想着你大约饿了,就送一点我喜欢的小食,感动吗?”
绿衣看看食盘,抿着嘴小声说:“谁要你好心。”
“你爱吃不吃,反正我当着你的面试过,不会害你的。我脚还痛着呢,回去了,改天再见。”她把盘子推到绿衣面前,便起身歪歪扭扭走了。
绿衣扭着头连翻几个白眼,门关上好一会儿,才拿起茶杯。
刚送到嘴边,赫然看到雪白的茶杯上印着一个浅红的唇印,耀武扬威,嚣张万分。
她绝对是故意的!绿衣把杯子重重砸到盘中,飞溅出一点水花。她脑中重燃怒火,想起叶真喝水的动作,杯中不仅袅袅升起茶香,还似有若无缭绕着她身上的甜香。虽然不知是什么香,但奢靡艳甜,一闻就在眼前铺开灿烂花海,牡丹海棠争奇斗艳,枝头桃花娇滴滴探出来,层层叠叠紫阳花,还有满目绮丽蔷薇,勾勒出她盛气凌人的模样。
绿衣胸膛起伏着喘息许久,最终却无可奈何,不高兴地伸手拿起杯子,红着脸,小口喝完。
唇印红得惹人厌,她拿拇指重重抹去,才恨恨地放回去。
香味便转移到指尖,直到夜间入睡时,还纠缠着她不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