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执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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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6章 第 10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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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大早,李谨行就在崇仁殿坐好看书,叶真悠闲摇着团扇进来,他拿起一份礼单道:“这是给你生辰准备的,你看看。”

  她接过来看几项,没忍住笑出来:“殿下,这些看起来,都好像聘礼啊。”

  说完抬头看李谨行,他目光含着深意,温柔又缠绵。

  叶真愣一愣,还真叫她说中了啊。

  她心思正飘着,内侍进来说礼部的林尚书求见。李谨行轻笑一下,她立马跳起来:“可不能让他看到我在这儿,殿下我去躲一躲。”

  说完四下环顾,藏到屏风后面。

  林尚书进来,先是谈一会儿别的,到最后拱手说:“殿下,先前与您提过流言的事情——”

  李谨行伸手制止:“我派人探查过,不过说了两天,嚼了个新鲜,再没有什么影响,不必理会。”

  “但是殿下,这……”林尚书一脸为难,他也不是诚心要跟李谨行过不去,实在是朝中上下都怕了叶真。年前误传叶真殒命时,大家心里虽然可惜,但也悄悄松口气。看李谨行痛不欲生的架势,叶真这种人留着,以后多半是祸害,长痛不如短痛。

  而且叶真进退都是祸害,她不跟李谨行成婚,她是勾引人的妖女,她跟李谨行成婚了,她是作乱宫闱的妖女,万一她生个小孩出来,成了吕后武皇那种人物,更不得了。

  要林尚书说,李谨行就该学汉武帝,不管多宠的夫人,该赐死的时候还是应该赐死,为大业考虑。

  叫林尚书为难的是,叶真虽然不规矩,但是目前怎么都没到该死的地步,况且她有个什么好歹,叶弘肯定跟姓李的没完。

  想到这里,林尚书只好让步说:“殿下,说句实话,你要是实在喜欢稚玉,那就给她一个封号,做个良娣,朝中也不会有人反对。”

  他说得恳切,叶真扒在屏风后头直翻白眼,可把你委屈的,嚯,给了我叶某人好大一个恩惠。

  李谨行摇摇头:“她天性顽劣,不服教化,不能让她进宫。”

  “那殿下也应当择个人选成婚,六殿下都定好日子了,为人兄长的,怎么还能继续落后。”林尚书追着说。

  “不急,陛下现在都春秋鼎盛,你们担心我的婚事,过早了。”李谨行仍是冥顽不灵的样子,直接拿皇帝来堵他的嘴。

  林尚书几下嗟叹,又说:“殿下既然不成婚,子嗣总该要着急。”

  李谨行这回没有果断拒绝,想了想,才说:“好,我会考虑。”

  “殿下的考虑是指——”林尚书不依不饶,非要问个明白。

  他又不太懂了,这俩人成天厮混,怎么没听说有孕的迹象,是不是哪个有问题啊?他更退一步琢磨,要是叶真生个孩子出来,那也行,河东叶家读书顶厉害,估计小皇子会聪明。

  “现在不是好时机,等这一阵忙过去再看,我尽快,行吗?”李谨行认真敷衍道。

  林尚书别无他法,又不能按着他叫生孩子,只好应了声告退。

  他一退,叶真迫不及待从里头出来,跳到李谨行旁边说风凉话:“做个储君真不容易,生不生孩子都有人盯着催。”

  说着,手底下讨好地帮李谨行捏捏肩:“殿下只好尽快努力了。”

  李谨行转头看她,眼睛里光芒明亮灼人。她瑟缩一下,李谨行抓过她的手,轻轻道:“这可是你说的,别到头来又反悔。”

  “什么?”

  叶真后知后觉,品出来一点意思,她又祸从口出了。

  安分一会儿,她想起来:“殿下,你别看林尚书现在有空管你,等过段时间林姐姐不成婚,他自己在家要急死。”

  “你林姐姐怎么就不成婚?”李谨行随意问。

  叶真便把昨天听到的零星一点转述过来,啧声道:“我看他们两个也挺般配,不知怎么要分开了,可惜呀。”

  李谨行若有所思点头,继续写东西去了。

  临到过生辰前两天,叶真回家。二月十六,白天家中摆宴,这天是个好日子,城中有五家高官结三门亲事,城中拥堵,各家登门赴宴走都走不及。李谨行早上先去给郭侍中的孙子道贺,郭侍中也做过他的老师,既然请了,他不得不去。

  陆远和程著早早来太师府送贺礼,陪着叶真玩。程著本来应该回扬州过节,但他和二哥都在长安城里出息了,他爹程敏高兴,千里迢迢全家来长安,看皇帝给他赏的大宅子。

  叶真遗憾道:“往年过上元,还能看到小远穿女孩衣裙,今年没有看到。”

  上元节的装扮里有女装风俗,从前都是叶真和陆瑶硬给他打扮,陆远恼道:“我长大了,不要扮姑娘了。”

  程著稀奇道:“哇我真想看看,你肯定很适合女孩打扮。”

  陆远瞪他:“你耳朵又痒了?”

  “不敢不敢。”程著急忙捂耳朵移开。

  叶真乐一会儿,询问程著:“你逢年过节过生辰,都收到些什么礼物?”

  他回想着说:“可多了,金银珠宝,海外的稀奇玩意儿,身上的行头,家里姨娘还会给我……嗯送侍女,不过师父你知道,我修道的。”

  “唉,我要是送侍女,他非把我……”叶真想象一下就发抖,“不行不行,还是应当送东西。”

  程著云里雾里听几句,明白过来:“师父要给殿下送礼物?那好办呀,他最喜欢什么,你不可能不知道吧?”

  “他最喜欢……”叶真有点害羞,又有点飘然。

  “哦,我懂了。”程著了然,老成持重地说,“你做点他喜欢的事。”

  还能怎么做?叶真苦恼,她全身上下从里到外,哪里没让他喜欢过几遍。

  “别想了,殿下生辰还早着呢,来来,看看我带来的好东西。”程著抓着陆远,虚推着她去人少的院子里。

  外面迎亲队伍吹吹打打,声响震天,里面程著在仆从的帮助下立起几支烟花:“特地叫我们扬州的师傅给你做的烟花,他们还手把手教我做了一支,待会儿师父你猜是哪个。”

  宵禁时夜间不能燃烟花,只能趁白天放。叶真和陆远在檐下看,程著点着一支,飞速跳回来,烟花升腾炸开,白天看着气势不足,有些好笑。

  他连着点几支,叶真喊道:“别点了,留着下午吃过饭再玩吧。”

  “什么?”外面又经过一支送亲队伍,程著听不分明,火星碰到引线,躲到一边,“你说什么?”

  这支烟花刚刚升起,忽然轨迹一歪,火星炸开,纷纷落到墙外,那头人仰马翻,有人高喊救命、救火,一片混乱,乐声被打断,有人怒喝:“谁!是谁袭击!”

  程著张大嘴,回头看叶真。

  叶真也傻了,急忙扒到墙头一看,墙外喜庆热闹的送亲队伍,被兜头一泼火星雨浇起十来处小火。新娘从轿里搀出来,一脸惊慌,旁边有侍从头发都被烫焦,跳着把头伸进水桶里。新郎官过来扶住新娘,愤怒地一回头,看到墙上探出叶真的半个脑袋。

  郭侍中府上,正堂里,李谨行坐在主位,两边分坐着郭侍中与叶弘,程著和叶真跪着,陆远在门外偷听,程著他爹程敏站着道歉:“殿下你放心,我一定好好教训他,让他以后再也不敢了。养不教,父之过,千错万错都是我的错,殿下你罚我吧。”

  程著垂头丧气说:“是我惹的事,殿下还是罚我。”

  叶真不敢吭声,眼巴巴看李谨行。

  他揉一揉眉心,好声好气问:“郭老,你看应该怎么处置。”

  郭侍中气得头晕:“人都说迎亲时若一路顺畅,夫妻二人便可以白头偕老,若路途不顺,以后定然有坎坷,可怜我家小四和兰娘哟——”

  程著赶忙讨好说:“我家里有海外仙人做的月神娘娘玉像,可保婚姻平安,赠给阁老赔礼好不好?”

  郭侍中闭着眼睛,痛心说:“我老了,不盼其他,只盼子孙平安。”

  叶真喏喏说:“我这里有……殿下赐的玄奘法师的佛珠,拿给小公子保个平安顺遂。”

  李谨行冷冷地望下来一眼,她立时后悔,恨不得咬掉自己舌头。

  郭侍中看向李谨行,叹道:“可怜我们小四还在准备春试,也不知这么一烧,会不会烧毁运势。”

  李谨行沉默一阵,叹道:“令孙才学出众,光禄寺的陈少卿一直赏识他。正好光禄寺空下来一个寺丞的缺,趁着陈少卿还没升任,去跟着学两年。”

  郭侍中释开眉头,语气一松:“让殿下费心了,老臣惶恐。”

  “不打紧。”李谨行软声说,“大喜的日子,郭老不要伤神,且原谅他俩吧。”

  郭侍中心里还有些疙瘩,但给孙儿讨来了梦寐以求的差事,就大度说:“好。稚玉啊,你今后可莫再顽劣,你是大人了。”

  叶真深深埋头,答应说:“是。”

  叶弘站起来朝郭侍中拜手:“给郭老添麻烦了。”

  程敏剜了程著一眼,加进去一起客套。程著畏畏缩缩,低声朝叶真说:“师父,对不起。”

  看他苦兮兮的惨样,叶真没法责怪,提起精神大度说:“没事,红红火火嘛。”

  几个老的走出去,李谨行在上座问:“你俩是不是看我什么都有了,不用添,所以特地来给我添堵?”

  程著探出脑袋辩解:“不是,殿下,我都是为了给师父庆生。”

  “你还敢玩火,在扬州烧了人家的银杏树还没玩够?”李谨行确实生气,这么危险的事情,今天没有酿成大错,已经是他们幸运。

  叶真悄悄拽程著衣角,挤眉弄眼示意他认错,他迷迷糊糊应着,改口说:“我错了殿下!”

  小动作落到李谨行眼里,知道他俩没把错误当回事,愈发恼火,深深叹一口气,起身从他俩旁边踏过去。

  “完了,殿下生气了,师父,我对不起你。”程著几乎要给她磕头,“我再也不自己做烟花了。”

  叶真也忐忑:“成婚本来就是人生大事,我们这么一搅和,太过分了,怨不得人家生气。”

  程著小心翼翼问:“那殿下怎么办?”

  “他……不会生气太久的。”叶真虚着声音说,“我今天过生辰呢。”

  说是这样说,下午李谨行去太师府,送上贺礼,跟叶弘喝酒聊天,没理叶真。

  徐霜刚听说她把人家郭侍中四孙子的迎亲队伍烧了,忍不住在席上就挽着袖子戳她脑门:“你哟,从小就这样。”

  她耷拉着脑袋认错。

  “你一岁的时候,我们在府里抓周,摆一桌子金银财宝,笔墨弓矢,绣线针尺。”徐霜掰着手指给她数,“你晓得你最后抓了什么?”

  这事徐霜说过很多回,叶真垂头没精打采说:“知道。”

  李谨行倒不知道,不是什么光彩事,她没宣扬过。他看过来问:“抓了什么?”

  徐霜提起就气:“满屋子珍宝正道她不要,就她二舅母抱着一只南青州的九尾小白狐,她死死扑过去揪着不放。狐狸都叫她掐恼了,回头咬她一口,幸而医生就在旁边,不然啊——”

  叶真知道说到这里又要戳她,急忙捂着脑袋躲开。

  正好错过李谨行低头笑的模样,再坐回来时他已经面色如常,敛目端起酒杯一饮而尽。虽然抓周抓只狐狸好笑,但这种举动对她来说,太平常了,李谨行没觉得惊讶。

  宴席吃完,李谨行就跟叶弘辞别,也不看叶真,径直回去。

  叶真在檐下惆怅地坐一会儿,眼看天色将黑,鼓起勇气动身,对徐霜小声喊:“娘,待会儿再告诉我爹啊,我去东宫了,今晚不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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