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973年,夏
綦泽一睁眼,天旋地转。
热滚滚的气浪扑面而来,一口气上慢了,差点儿被闷死。
綦泽全身一震,满目诧异的打量着四周。
熟悉的大白墙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四面暗黄色的土墙,墙上方那一条长长的裂缝显得尤为突出。
直到他看到了被丢弃在一角,几乎变成黑色的日历。
上面显示着时间:1973年7月8日。
重生!他竟然重生了。
奋斗了几十年,拥有了不菲的身价,六十大几的綦泽正是享受天伦之乐的时候,
可惜,人生的轨迹从来不是一帆风顺的,总会在意想不到的地方偏离正轨。
就在綦泽最惬意的时候,家庭却遭遇了重大的“滑铁卢”。
——他的两个儿子,要分家!
一怒之下,綦泽把两个小兔崽子全部赶出了家门,原本就不胜酒力的他,晚上独自喝的酩酊大醉。
没想到,醒来以后却意外的重生了,这让他始料未及。
至于重生的原因,更是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那个世界的父母该怎么办?自己的妻子怎么样了?那两个小崽子肯定会想方设法的瓜分了自己的“遗产”!
可偏偏自己重生了,又怎么可能回得去呢?
綦泽的眼眶红了,在思念中昏昏沉沉的睡着了。
天上毒辣的太阳,地上仿佛吞吐着火舌,想要把所有的物件都付之一炬。
綦泽再度被闷醒,身上的粗布短袖像是被水洗了似的,汗珠子止不住的顺着脸往下淌。
“这鬼天气!”綦泽的咒骂无济于事。
憋着一口气,綦泽打开了房门,顿时像进了烤炉,说不出的难受。
忍受着脚底板下的滚烫,一路小跑的到了井边,二话不说就是一桶井水。
“哗啦!”把自己浇了个透心凉,这才好受了一点儿。
綦泽拧着眉头,这才想起来这个年代的家里根本没有表,他又看了眼硕大的日头,估摸着差不多有两点了。
“这个时间,爸妈和大姐应该去挣工分了,老三和老四加上老五也都去上学了。”綦泽想道。
七十年代初,正是国家大力发展计划经济的阶段,所有人都要加入生产队,共同劳动,集中分配。
至于分配的多少,就以公分为准,工分越高分的越多。
这也就决定了,一个家庭的劳动力的数量是关键。
綦家一共有七口人。
綦泽排行老二,上面有个姐姐,叫綦英,今年刚十五岁,早早的下学挣工分去了,后来到了20岁依然单身,就连一个上门说亲的媒婆都没有,这在普遍早婚的年代独一份。
直到25岁那一年,才由隔壁村的大娘说了亲,但是对方是十里八乡有名的混蛋,綦英就此掉进了火坑,直到临终也没能过上一天好日子。
綦泽下面有两个弟弟,老三綦松,老四綦柏。
这兄弟二人是双胞胎,虽然看模样几乎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但是二人的性格却大相庭径。
綦松今年12岁,性子跳脱,虽然聪明但不务正业,整天油嘴滑舌,学习更是一塌糊涂。
最主要的是他根本不服綦泽,二人经常对着干,把家里整得鸡飞狗跳。
长大以后,綦松又找了个厉害媳妇儿,他们把家里弄的乌烟瘴气,让一家人都跟着操碎了心。
綦柏今年也12岁,随他父亲的性格,做事虽然沉稳但是很内向。
由于脑子不够活,学习也就中规中矩,勉强考了个中专。
后来娶了个软性子的媳妇儿,夫妻二人与世无争的种了一辈子地,倒也算一世太平。
老五綦雨是个丫头,今年刚满五岁,好动而且调皮,深得一家人的宠爱,是全家的开心果,在綦泽的帮助下去了国外,回国后创办了自己的企业,生意红火。
当然,这也少不了二哥的扶持。
父亲綦建国,是个老实巴交的庄稼汉子,凭着手上有把子力气,干起活来毫不含糊,为人少言寡语,属于“三巴掌打不出个屁来”的类型。
母亲顾玉萍,是十里八乡有名的美娇娘,性子泼辣但十分讲道理,不仅把家里收拾的井然有序,对于五个孩子更是掏心掏肺。
七口人只靠三口人养活,虽然一个个饿的面黄肌瘦,但是谁都没有少过一口吃食,这在物资匮乏的年代实属不易。
村里人都说,綦建国能娶到顾玉萍这样的老婆,绝对是上辈子修来的福分。
每每到此,綦建国总是咧嘴憨笑,他心里别提多美了。
站在院里,看着眼前岌岌可危,仿佛随时都能倒下的老房子,綦泽生出一股无力感。
接受了吧!
现实如此,又能如何呢?
“二锅锅,你醒啦!”掉了一块儿木头的木门被一只小手推开,露出了一颗小脑袋。
“小雨。”綦泽朝着幺妹挥一挥手。
小丫头綦雨顿时眉开眼笑,一蹦一跳的扑向了綦泽。
綦泽赶紧蹲下,把綦雨揽在怀里。
“怎么没去育红班啊?”綦泽轻轻一刮小丫头的鼻尖,满面宠溺的问道。
“二锅锅你是不是睡傻了?今天星期六,学校不用去呀!”綦雨故作大人的模样,双手一叉腰,竟然“教训”起綦泽来。
“嗯?哦……”綦泽恍然大悟,刚才的日历没仔细看。
“哈哈哈……”綦雨夸张的大笑起来,露出两排整齐的小白牙。
“你三哥,四哥呢?”
“哼!我才不管他们呢,最好能让老龙王把他们抓走,省的让他们气我。”綦雨一噤小鼻子,忿忿的说道。
“他们俩在前塘?”綦泽顿时明白过来,“他们是不是不想和你玩,把你赶回来了?”
“哼!坏锅锅,你也和他们俩一样,开始嫌弃我了!”綦雨一撇嘴,眼眶里浮出了水雾。
綦泽憋住笑,好言劝道:“怎么可能!我是不会和他们俩崽子同流合污的,我现在就去替你出气好不好?”
吧唧一口,綦雨的小嘴印在了綦泽的脸上,紧接着就是小姑娘银铃般的脆声:“我就知道二锅锅对我最好了,我要狠狠的踢他们俩的屁股!”
擦了擦脸上的口水,綦泽会心的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