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Chapter.23
chapter23冬雪如故
寒风卷落残余的树叶,露出干枯嶙峋的枝丫,骨爪一般扭曲地抓向天空。灰色厚重的云连绵着坠在天际,仿佛随时会倾压下来,压抑阴郁的天气几乎让她产生窒息的错觉。
天气越发的冷了。
希德看了看玻璃窗上映出的半透明人影,只穿了件宽松灰色卫衣的瘦削女人,孤零零地站在街道旁。也许她该穿厚点,希德注意到一些路人对她投来的目光。
“对詹姆斯·布坎南·巴恩斯,前九头蛇特工冬日战士的终审即将开庭,这场[世纪审判]也将落下帷幕……”
她认真地透过玻璃窗看着店内电视上的新闻播报,他沉默地跟在一队黑衣特警身后,眼眸低垂,雪亮刺目的闪光灯接连不暇地照在他的侧脸上。
[他看上去有些憔悴,心疼吗?]
希德顿了顿,将目光移回玻璃窗上的人影。虽然还是一样的装束,面容却变成一位金发碧眼的漂亮女郎——她曾经的模样。
女人眨了眨宝石一般湖绿色的双眸,笑着问她。希德见怪不怪地又看向电视,没有回答,根据她的经验只要她回应了,那就没完没了。
女人继续说:[你看,他马上就要斩断那些污秽的过去了……和你的过去。]希德看着电视的眼睫轻颤了一下,心底止不住地泛起酸痛。
[哪怕经历了那么多的折磨和痛苦,他仍然这么温柔,他从来没变过……]女人轻声说着,[他还是他,你却已经不是我了。这样的他,你配吗?你配他站在身边吗?!]
“我……”希德僵在原地,想为自己辩解什么,却开不了口。
她还是她吗?
她还能爱他吗?
[你口口声声说爱他,你扪心自问你是不是在拿他做挡箭牌?打着爱他的名义,就能让你心安理得地杀人了是吗?爱他!你就能在杀了人之后还一脸无辜地说自己是迫不得已的了是吗?!]
“不,不是这样的……”
[把你犯下的罪都推倒他的身上,你这个卑鄙无耻、残忍冷血、令人恶心的懦夫!]
“别说了!!”
[现在你还有脸在这里看着他吗!回答我啊!雪鸟伯德!!!]
“闭嘴啊!”她一拳捣向女人,伴随清脆的碎裂声,玻璃哗啦啦碎了一地。
[你怎么不去死啊。]
“这、这位小姐,你,你……”店员小心地不敢靠近,明明是个女孩子,怎么就这么吓人呢。
初冬寒凉的天气里,她戴了顶黑色鸭舌帽,上身只套了件松松垮垮的灰色卫衣,显得更加单薄消瘦。她垂着头喘气,紧握成拳的手上渗出鲜血,滴滴答答地顺着苍白的骨节落下。
“那个……”
她抬头看他,眼睛发红,小小声地说了什么。店员莫名觉得她有点可怜,走近两步,听清了。
“我不是,”她像受伤的小猫一样,委屈地低声说,“我是希德……”
“哦、哦,希德小姐。”他无措地说。
这一声希德像是把她从幻境中拉出来了似的,那些脆弱的情绪和眼神潮水般褪去,转眼间她就换上了一副冷淡沉默的样子。她压低了头上的鸭舌帽,转身离去,走了两步又折回来,从裤兜里摸出一把钞票塞给他。
“抱歉。”她说。
冬兵坐在被告席上,垂眸盯着腕上的手铐。
刚刚法庭才经历了一场混乱,起因是西蒙对九头蛇的洗脑技术大说特说时,对方对此提出了质疑,认为冬日战士在犯下罪行时仍有自我意识。西蒙活像被踩了尾巴似的恼怒不已,立刻催眠了一位看押他的特警向对方开枪——被冬兵用机械臂挡开了。
虽然证明了洗脑的控制力,但也暴露了即使戴上手铐也不能阻止他在几秒钟内放到一名特警的事实。
朗姆洛正在向法官阐述冬日战士过去在九头蛇遭受的虐待、实验,他说的都是事实。听起来很悲惨,冬兵想,但他现在心中一点怨愤也没有。
他甚至觉得脑中一直紧绷的弦终于松懈下来了,或许他早已经接受他的过去了。
纷杂的光影在她脸上变幻,希德靠在软椅上出神地盯着头顶深邃的黑暗。
在街上失控后,她只想找个地方藏起来,冲进电影院,拿身上最后一点钱买了张电影票。人很少,很黑,很安静,她缩在角落里发呆。
离开巴基后,希德漫无目的地流浪,她知道自己比不上巴基,如果他们要找肯定找得到。她本来想直接躲进某个深山老林里,这样也许能躲久一点,对冬兵所谓的[世纪审判]却突然席卷了大街小巷。
不知不觉她又回到了纽约,偷偷关注着审判的进程,好在有了复仇者联盟成员的支持,各方证词证据都对他有利。
很快他就能摆脱这一切了吧,到时候,她该何去何从?
不应该再去找他了吧,这样的她……
希德偏头看了看,银幕的光模糊地映出她身旁空荡荡的座椅,酸涩的泪意忽然涌上来。
她总觉得,那个座位上还应该有一个人。
即使是现在,即使她已经面目全非,即使她厌恶自己到希望自己去死,她还是爱着他。
她还是希望能和他在一起,偷偷地回到离他近一点的地方,怀着卑鄙又自私的爱意。
电影很快就放完了,出影院时,天已经完全黑下来了。
熙攘热闹的人流让她下意识地想要躲避,身无分文的希德只能走了两条街,在一个僻静幽暗的小公园里坐下。
呼吸在寒夜里凝结成白色的雾气,她这才觉得真的有点冷了。
不知道就这样坐了多久,她察觉到有人忽然出现在不远处,心里一颤,浑身都僵住了。没有转头,没有说话,寂静地连呼吸和心跳都显得聒噪。
“……希德。”
她这才缓缓侧头看过去,真的是他。
冬兵站在一盏路灯下,双手插兜,身形挺拔健壮。他穿得简单但整洁,短靴长裤,深色的大衣,看上去十分温暖。深棕微卷的长发在寒风中飞扬,暖色的灯光落在他的发梢肩头,灰绿的双眸直直地看着她。
希德抓紧长椅的边缘,脚尖无意识地摩擦着地面。
“这么快吗。”他应该刚下庭不久吧。
“不快。”冬兵回答,他花了四十分钟。
小公园里又陷入了沉默,她深吸一口气:“走吧。”
“走吧……别再来找我了。”
冬兵皱起眉心,刚想开口,一粒雪白落在他鼻尖,凉凉的。
两人都愣住了,仰头看去,纷纷扬扬的雪花从黑沉的夜空中落下,随着夜风飞舞着,转瞬间整个世界都覆上了一层银白,童话一般美好梦幻。
这是今年的初雪。
冬兵忽然笑了,羽毛般的雪花在路灯的光线下围着他纷飞飘转。他看着她,迎着漫天风雪向她走来。
希德止不住地心慌,想逃离,但在冬兵坚定的目光下,却一步也动不了。
她看着他走近,心底悄悄地对自己说,你真是个自私的胆小鬼。
冬兵在希德旁边停住脚步,他蹲下来,轻轻捧起她的脸,温柔地亲吻她的额头。希德抿抿唇,推开他站起来,垂着头不敢看他。
冬兵锲而不舍地抱住她,结实的手臂和胸膛环住她,属于他的气息混合着温暖的体温笼罩下来。她终于撑不下去,眼眶一下就红了。
“即使我……即使我现在……”她哽咽着,不知道自己要说些什么,“即使是一个,这样的我……破碎的……你也要我吗?”
“永远不会让你一个人。”他额头轻抵着她的,“你就在原地就好,以后我来找你,不管你想去哪里我都带你去。”
希德双手抓着他腰间的衣料,低下头埋在他的胸膛,呜咽着小声抽泣。冬兵右手有些笨拙地轻拍她的背,像在哄小孩子一样。
他不懂该怎么做,但她曾经为他做的一切,是他在那漫长冰冷的岁月里唯一的糖果,现在他把这颗糖送给她。
他想告诉她,因为有她,那段过去并没有那么糟糕。
她喉咙里压抑破碎的哭声终于冲了出来,在他怀里嚎啕大哭。
“好痛啊巴基……好痛啊……呜呜嗯呃……詹姆斯我好痛啊呜呜好痛好痛……”
她哭得也像小孩子,一会儿叫他巴基,一会儿叫他詹姆斯,混乱委屈地哭诉着自己好痛。
冬兵只是抱着她,轻轻拍她的背。她每喊他一声,他就在她耳边轻声说,我在。
雪,还在下,纷纷攘攘地飘落着。
这是一场从1943年开始就没停过的雪,漫长得仿佛没有尽头的冬季,冻结的时间终于在此刻消融。
无论七十年前还是七十年后,这冬日的雪仍然如此美丽动人,纯粹洁白,一如这对在寒夜风雪中相拥的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