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成为“郧云宰”
《请回答1997》,以偶像团体hot与水晶男孩当红的1990年代末的釜山为背景,讲述沉浸在偶像组合的女高中生和朋友们的成长日记。
2012年7月,釜山广安高中第38届同学会上,任职电视作者10年、已经33岁的成诗源和曾经的朋友们回忆起了充满青春躁动的高中时光。围绕着诗源一家及她的朋友们,记忆的帷幕在交错穿插的叙事间被渐次拉开。
……
“从18岁演到33岁吗?有两年没有上过演艺课了,不知道以前的功底还有多少。”
“唔,这个程诗源和恩地还挺像的。”
“这段ktv告白很考验台词功夫啊。”
“什么叫作‘自由发挥,揪头发’……我的天,恩地的手劲可不小。”
躺在床上,徐志晟看着剧本已经过去了3个小时。
剧组那边特别着急的样子,通知明天下午就要去试镜,徐志晟也就来不及细细看一遍剧本,只能挑男主角“郧云宰”的部分大致先过一遍,争取早点先掌握整体形象的塑造,然后再优先背一些明显比较关键情节的台词。
事急从权,只能先这么“粗糙”着来了。
说起来,徐志晟现在还是个没多少钱的穷小子,依然还住在住了7年的练习生宿舍里。公司“宽宏大量”,每个月象征性地收他一点费用。
“等以后有钱了,一定要早点搬出去。”
空间又小,条件又差,虽然在这张床板上睡了好几年,但确实不怎么舒服。
和他同屋的室友也换了一个又一个,从最开始的利特,到后来的崔珉豪,再到现在的文泰一,前前后后能有五个室友吧。
除了一个几年前退出公司的人,以及文泰一这个年龄还小的练习生,其他人都已经出道了。
所以,就出现了“e前辈是吉祥物”这么一个说法,想和他住同屋的练习生太多了,博个彩头,图个好运。
而且,e前辈的卧室现在是配了笔记本电脑和电视的,要是和他住一个屋,那就可以用到这两个其他练习生想都别想的东西。
管理老师对于e前辈的卧室也一向查得少,毕竟已经是“pde”了,虽然碍于同屋里还住着另一个练习生,多少得查查寝,但也只是表面上的功夫。e前辈“练习生的标杆”可不是白说的,有他在,老师们也比较放心。
被e前辈管着总比被老师们管着好多了。
要是能和e前辈搞好关系,顺带教一教vocal,那就更好了。
“哥,你说什么?你要搬出去了?!”
这个坐在床边擦着湿漉漉头发的小伙子,就是徐志晟现在的室友,文泰一。
挺内向、腼腆的一个孩子,vocal上的潜力也很好。
要是能一直这么努力下去,应该是可以出道的。
“不是现在搬出去,是以后,我总不能在这间屋子里住到老吧?”
“哦……”
听见这个很关照自己的哥哥说要搬走的事情,文泰一明白道理,但还是有一点失落。
“你也一样,争取早点出道,从这间屋子里搬出去。”
“嗯嗯嗯!”
嗨,笨蛋弟弟,一说到出道,这就心情又好了。
“我今天要熬夜看剧本,你早点睡吧,别又窝着玩手机了。”
“呀!快点休息!明天要是成功了,哥请你吃五花肉。”
伸脚踢了一下文泰一,听到了他手忙脚乱放下手机的动静和憋不住的笑声。
臭小子!
“如果一个男孩子,对他暗恋的姑娘,啰啰嗦嗦地把心里的话都抖了出来,那他以后就不想再见到她了。”
在剧本里圈出这一句郧云宰的台词,郑恩地拿起了放在旁边的手机。
[oppa,我觉得第12集ktv这段也可以优先背一背,感觉像是‘考试重点内容’啦!]
[收到。还有,你别跟着我熬夜了,早点睡。]
啰啰嗦嗦把心里话都抖出来……算是彻底告别吗?
那要是支支吾吾说不清呢?
啊……不想了,再看看还有什么看起来比较关键的吧。
“恩地啊,还没有睡吗?”
“初珑onni,我再帮oppa看一看剧本就睡了,他被催着明天下午就去试镜,时间太紧张了。”
每天临睡前,朴初珑都要去每间卧室转一圈。
出道前的训练过于密集,公司给的压力也很大,每个人的精神状态都绷得很紧,所以她总是不太放心,看到每个人都安稳睡下以后,自己才休息。
这个习惯她一直保持到了现在。
坐在床边,帮郑恩地把那个被挠来挠去的“鸡窝头”理顺,朴初珑捏了捏郑恩地的脸。
“恩地啊,不要太晚了。”
“对不起,onni……”
“怎么了?”
“我不应该偷偷跑出去……onni为了帮我掩护,提前解散了练习,结果你一个人被逮到,还被骂……”
不像平常说教时的一板一眼,卧室暖光灯下的朴初珑,分外柔和。
“你以后别乱跑就行了,我没事的。”
“……也没被骂多少,不是被救了吗。”
“嘿嘿,oppa就是那样,经常这个看不过去,那个看不过去,帮了这个,帮了那个。”
“……记得早点睡,别太晚了。”
帮了这个,帮了那个吗?
可是,最后考虑到自己了吗?
想起来那个人舌头打结的样子,朴初珑忍不住笑了一下,摇了摇头。
——————
虽然她不经常笑,但是一直都觉得她笑起来很好看,对吧?
废话,她不管笑不笑,你都觉得她好看。
真的很喜欢她,对吧?
废话,要是不喜欢她,你至于耳朵烧得跟块炭一样吗。
可是,能把心里话说出口吗?
大概……不能了吧。
“再有半小时就要开始考核了,你把我拉到这里做什么?”
站在几乎没什么人会走的楼梯间里,徐志晟看着眼前这个练习生资历比自己低的“后辈nuna”,心里挣扎着还有些青涩的情感,以及沉重的苦涩。
“志晟,记得等会8点的时候,帮哥把她请到楼梯间,我很快就过去。”
“哥,你这突然是要做什么?”
“哈哈哈,告白!你俩不是关系很好吗?那丫头跟哪个男生都不怎么笑,虽然跟我也挺聊得来的,但只有跟你是笑嘻嘻的。你去请她,她一定会答应。”
“你带她去了以后,就告诉她‘请你不要走开’就行了,说完这句话你就可以撤退了”
“帮哥这个忙,考核结束以后,哥请你吃包肉饭,你不是最喜欢吃后门北那家店的吗,以前天天喊着想去吃。”
想起来这些话,就觉得心里很压抑。
那个虽然说话不怎么把门,但是把外乡来的自己当成亲弟弟一样照顾,和自己住同一间卧室的哥哥,他要我去做什么?
他要你帮他去告白。
他要对谁告白……
对那个你喜欢的人。
压抑,好像全身要被撕成了两半。
视线开始模糊了。
“志晟啊,怎么了?”
她的手抚上了自己的面颊,凉冰冰的,带着清新的洗手液味道。
她走近到自己身前,仰着头,看着自己,眼神里不再有刚开始的不解,是熟悉的、很少会在公众场合表露出的深暖色,也是不熟悉的失措。
“nuna,我……”
粗重的呼吸声,起起伏伏的胸口,说不流畅的话,以及有些哽咽的嗓音。
真是丢脸,尤其是在她面前。
还有一句话没说。
说完那句话,就能“撤退”了。
说吧,说了就可以走了,就可以去走廊里呼吸一口“新鲜”空气了。
“请……你不……”
快点说!说完就可以走了。
你确定你是真心愿意说这句话的?
快点说!哥哥等一下就要来告白了,帮他把这个人留在这里,然后就快点走。
你确定你现在这样子还有力气讲完这句话?
让我讲完这句话,让我走吧。
“不要……走……”
还剩下一个字,马上就可以离开这里了。
淡淡的、女生身上的香气。
这个人踮起脚,轻轻抱住了自己,嘴唇贴在自己的耳边。
“我知道,我知道……”
“傻瓜,虽然要比你早出道,但是我不会离开的。”
“听说,公司打算把你选作男生那边的预备队长,那就和我现在一样了。”
“所以,志晟也要努力出道啊,我会在打歌节目的待机室里等着你来问好的。”
这个女孩捧住自己的脸,鼻尖就快要碰到自己鼻尖上了。
那副自己说不出来到底是哪里好看、却让自己着了魔一样喜欢的面容在眼前出现,放大到了一个自己以前不敢去想的程度。
“不过,可以允许你到时候不叫我‘前辈’。”
“什么?”没明白nuna是在说什么,愣住了,自己的声音有些哑。
“你叫我一声。”
“nuna……”
“叫我的名字,只叫我的名字。”
“我……”
“叫我的——名字。”
女孩的手微微用力,手心变得有些热。
“……昭妍。”
一阵晃动,徐志晟睁开了眼睛。
“志晟晃醒了啊,刚才过了两个隔离带,没办法。”
徐志晟伸了一个懒腰,揉了揉发酸的脖子。
这辆保姆车的座位对于185的大个子而言,还是有点挤。
坐在主驾驶位上和自己说话的,是公司派给自己的临时助理,林正言。
“没事没事,正言哥,是不是快到了?”
“转过前面的路口就到了,你准备准备吧。”
通宵看剧本,一直到坐上保姆车,徐志晟抵抗不住困意,歪七扭八地窝在座位里睡着了。
做了一个梦,梦里是一件几年前的往事。
一件发生在那起“重大练习事故”半小时以前的事。
一件好像要开始什么,但最终一切都凛然终结的事。
故事里的“弟弟”,成了那起重大练习事故的唯一受害者,躺在医院的病床上。
失去了故事里的一切。
不知道为什么,说着要请吃饭的“哥哥”,后来被公司开除了。
而故事里那个说着“不会离开”的女孩,也离开了。
[我知道你不喜欢‘报复’这个词,但我还是报复了一个人,那个人伤害了我的宝物,那个人让我失去了我的‘后辈’。]
[是我害了你,对不起。]
[害你失去了舞台,失去了梦想,对不起。]
[没有勇气面对你,对不起。]
[说过不会离开,但我已经没有资格继续站在这里,对不起。]
[对不起。]
[不再见了,告别。]
西卡nuna和秀晶看到了自己坐在病床上,闷着头痛哭的样子,却不曾知道自己当时刚刚看到了这几条信息。
这几条几年前的信息,现在依然保存在手机卡里,并没有因为更换手机而丢掉。
就像那个一直没有被删除,但再也联系不上的电话号码一样,安静地躺在手机里。
唯一一个没有被放进通讯录分组列表里的号码,唯一一个通讯录里打不通的号码,名称栏里写着“yeon”。
收起手机,徐志晟拍了拍脸。
“下车吧,前面就是了。”
“好,我们走。”
林正言叹了口气,打量了一圈周围的环境和设备,“有线台的小成本制作”果然是诚不欺我。
唉,怪不得会把这个“临时助理”的活给自己。
摸爬滚打了这么多年,什么时候才能混出头啊……
“李pd您好,申导演您好,李编剧您好,我是s的e,感谢剧组能给我这次试镜机会,我会严格遵从导演和编剧的要求,在镜头前付出全部。”
在给一路上的工作人员都鞠躬问好以后,徐志晟终于见到了坐在试镜棚最深处,坐在摄像机旁边的李明翰、申元浩和李有贞。
原本李明翰打来电话说是找到了这个“e”的时候,申元浩是不情愿的。
徐仁国怎么说都是正牌歌手出身,好歹有一些舞台经验。
这个e就只是一个年轻的音乐制作人,他凭什么和一个正牌歌手比。
就因为他是s公司的?
但是,申元浩看见这个年轻人和试镜棚里来来往往的工作人员问好的时候,那些“不情愿”的情绪就已经消散得差不多了。
外形方面,自己完全满意,不需要怎么精细的化妆,就是一张上镜的脸。
而且,不是那种当下很能让小女生们尖叫的“俊美小男生”,长得大气又英挺,眼神清澈又自信。
特别是走到面前九十度鞠躬问好,说到后半句时,特意换上的釜山口音,地地道道。
申元浩本来还有些惴惴不安,现在开始有了信心。
新人演员怎么了,自己不还是一个新人导演吗?
“虽然时间很紧张,但是应该已经看了一部分剧本内容了吧?”
摊开那本被自己看得已经开始卷皮了的剧本,申元浩态度温和地问起这个已经初步博得了自己好感的年轻人。
“非常抱歉,昨天早上才拿到剧本,所以现在只看到了第十二集,记录了一些单人镜头的内容。”
虽然很在意导演对自己的感观,但是看到十二集,记录单人镜头的台词内容就已经是目前自己的极限了。
哦?十二集?虽然只是单人镜头的内容,但是能看到十二集,这孩子不错。
“那就表演一下十二集后半部的内容吧,在ktv里,程诗源说自己不明白郧云宰的意思,让郧云宰解释一下的场景,也就是郧云宰的苦情告白部分,还记得内容吗?”
李有贞笑眯眯地看着这个年轻人,她确信没有人敢在试镜的时候说谎,这个孩子说是看到了十二集的台词,那就一定是十二集。
在准备时间这么短的情况下,能看到十二集已经非常难能可贵了,所以她也不想为难这个孩子,高强度的密集记忆下,前面的内容难免会有所遗忘,那就考一考这个孩子最新看过的十二集后半部单人镜头的台词内容。
感受到了整个剧组人员齐刷刷向自己投来的目光,徐志晟重重地点了点头。
“是,我记得台词。”
“不要紧张,如果有忘词的部分,我可以提示你,只要你保持表演的连贯性就好。”
和申元浩一样,李有贞也开始对这个年轻人有了信心,甚至说出了这种“给提示”的话,有那么一点想直接定下男一号的意思了。
心思细腻的李有贞,观察人的眼光从来都很精准。
这个年轻人,会是一个好演员的。
郧云宰喜欢程诗源,郧云宰的哥哥郧太勇也喜欢程诗源,但是郧太勇先一步把自己的想法告诉了郧云宰。
那是给了郧云宰莫大关怀与照顾的亲哥哥郧太勇。
那是和郧云宰从小玩到大,让郧云宰钟情不忘的青梅竹马程诗源。
哥哥无意中“抢”在了弟弟的前面。
一边是自己最敬爱的哥哥,一边是自己最喜欢的女孩。
陷入不得不退出的痛苦里,郧云宰的告白,动情又苦涩,更像是一场告别。
握紧双手,闭上眼睛,徐志晟想起来了几年前的自己,那种似曾相识的感觉。
松开双手,睁开眼睛,徐志晟进入了郧云宰的状态。
对不起,我是个混蛋,“利用”了我们的回忆,来争取这个演出资格。
就让我说出深藏了好几年都没有机会讲的、所有的心里话,当做是一次告别吧。
nuna……
昭妍……
强制自己埋入已经放下的回忆中,曾经那种掏空了心脏的痛与苦涩,渐渐地再一次淹没了自己。
“我不是喜欢你么,我特别特别喜欢你。”
昭妍,我曾经特别特别喜欢你。
“从出生时起,我就陪在你身边,每天都会见面,而且连你第一次来例假时,我都记得,但我还是把你当成女人啊。”
从你进公司的时候开始,我就陪在你身边,每天都会见面,而且连你第一次被老师骂的狼狈样子,我都记得,但我还是觉得你很可爱。
“高中入学典礼那天,我这辈子第一次觉得你很漂亮。”
第一次年末考核那天,我第一次觉得你好美。
“后来,我就一直在你周围给你信号。”
后来,我就一直在你周围转来转去。
“我喜欢你,也请你喜欢喜欢我吧。”
我喜欢你,也好想让你也能喜欢我。
……
“但是,我哥比我早十分钟说出来了。”
但是,哥哥比我更早地说了出来。
“他对我说,他喜欢你。”
他告诉我,他想向你告白。
“你说我怎么办?”
你说我该怎么办?
“在这世上,我最深爱的人只有两个,一个是我哥,为了我放弃了一切的哥哥,另一个是你,是你啊!”
在这件事情里,有两个我无论如何都不想舍弃也不想背叛的人。
一个是哥哥,像对待亲弟弟一样照顾我的哥哥。
另一个是你,是你啊!
“你说……”
“好!ok!nice!”
虽然这一段表演还有一部分内容,但是申元浩已经忍不住激动地扒在摄像机上叫好,连英语都飙了出来。
演技确实只是“新人”的程度。
但是一点也不做作,在摄像机的特写镜头里,这个孩子展现出了出乎意料的饱满真情。
那个超出了演技范围的“苦情”,足以打动在场的每一人。
他确信,如果他提前让这个孩子换上服装,坐在拍摄用的ktv场景里,刚才不喊停,让这个孩子完整地表演完这一部分的内容,这些镜头都可以直接交给后期剪辑去用了。
没有刻意捏造的情绪,在没有“直接对手”的相互带动下,这个孩子就像面前真的坐着一个他心爱但又不得不放弃的女孩一样,完完全全地成为了“郧云宰”。
李明翰是怎么找到这个孩子的?
虽然听李明翰说这孩子有七年的练习生经历,但他只是一个没有什么舞台经验的音乐pd啊。
s公司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可怕了?
嗯,以后要是还找新人参演剧作的话,就还继续找s的人。
“这……就可以了吗?”
徐志晟就像刚刚从梦魇里挣脱出来一样,猛地深吸了几口气。
“你做得很好,孩子。”
李有贞走到他旁边,欣慰地拍了拍他的肩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