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往事已成烟
“哐。”陆缨将手中的茶杯随手一放,目光游离于三人之间,说道:“我没事,你们先出去吧。”
话音刚落,一直站在远处的神秘少年立刻就甩着大袖朝门走去了,没有一丝的迟疑。却不知道是不是陆缨的错觉,就在离开的一瞬间,他步伐停滞了一下,似乎回过头来看了她一眼,神色飞快地晃过一抹不安,却又加快了脚步离开。
老头子貌似有些犹豫,但看到陆缨的面容似乎有些憔悴,便说:“那小将军好好歇息,如果真有什么不适一定要派人通知老朽。”他将写好的药方递给了青衣侍女退了出去。
顿时整个房间只剩下她示意留下的侍女,陆缨这时候才发现,这名侍女如变了一张脸,刚才的担忧和急躁都如装出来的,眼神漆黑无边,她散发的气息是那么的熟悉,那个女人在掏出匕首刺入她的心脏的时候,就让陆缨有这样汗毛竖起的感觉,充满了危险。
糟了!看着侍女一步步地走进,不知何时她的手上已经拿着一把匕首,寒光一闪,幸亏陆缨反应得快,顾不上身体的疼痛就是往旁边一滚,锋利的刀刃就这样擦脸而过,斩断了几根乌黑的发丝。
“为什么?我那么相信你”我这是疯了才把这个侍女留下,让自己羊入狼口,陆缨恨得咬牙切齿,她怎么想到好好一个妙龄少女,说变脸就变脸,简直比翻书还快。刚才就连那个大夫和少年都没有对她起疑,这么说这个女孩子在陆缨身边也不是一天两天了,难道这个身体的主人蠢到将那么危险的人放在身边那么久都没发现吗?除非,是有人利用了她。
“对不起,对不起。不是奴婢想这样的,奴婢也是迫不得已,奴婢的家人在他们手上。”侍女手拿着刀,拼命摇着头,似乎十分的痛苦,说话间竟把嘴唇都咬破了,流出了鲜红的血,但她的动作却一点都没有停下来,朝着陆缨的方向又是一刀,陆缨这次却躲得十分的艰难,她的肩膀被划开了一个口子,粉色的肉朝外翻开来,很是狰狞。
陆缨的体力渐渐不支,不能再躲了!她心跳在疯狂地加速着,胸口剧烈的疼痛折磨着她,新增的伤口还流着血,想办法拖延一下时间,总不会这么大个府邸里面一个能救她的人都没有。陆缨喘息着,朝还要气势汹汹地朝她刺来的侍女吼道:“休要假惺惺地道歉,我待你不薄,你却要杀我!”鬼知道这副身体的主人是否真的待她不薄,电视剧里都是这样演的,求求你啊,快停下来吧!
停了?侍女的手在不停地颤抖的,豆大的泪珠从她的眼角滑落,她的眼神似乎有些动摇,陆缨心底一喜,她稳住声音继续引导道:“就算你杀了我,你还能活的下去吗?还是说,那个指使你的人真的不会杀人灭口,放了你的父吗?”边说着,她缓慢地靠近侍女。
侍女瞪大了双眼,似乎被陆缨戳中了心事,连连后退了几步,喃喃自语,“不会的,不会的。”她已经慌了,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并没有注意到迅速靠近了陆缨,忽然手肘一痛,本能地放开了匕首。
曾经学来防身用的武术总算派上了用场,陆缨飞快地一只手制住她的手臂,另一只手的手臂紧紧地摁在了她的脖颈,整个人将侍女压在了地上,令她动弹不得,陆缨朝她吼道:“说!是谁指使你的?”
“咳!我不能说!我不能说”侍女因呼吸困难而脸颊通红,但她依旧坚决地摇着头,“如果说了,她肯定会杀了我的父母的。”
陆缨差点把一口银牙咬碎,她更加用力地扼住侍女细嫩的脖颈,问道:“我身边背叛我的人还有谁?”
侍女忽然间不动了,陆缨一以为她是不是断气了,结果发现她正在以一种夹杂着可怜,嘲讽的眼神看着自己,让陆缨有种浑身都爬满了虫子的恶心感,侍女咧开嘴笑了,黑血不断从她的嘴角涌出来,随着她的朱唇一张一合,飞溅到了陆缨白皙的脸颊上,紧接着这名侍女真的断了气。
是毒药,陆缨眼神无光地站了起来,最后侍瘆人的话竟让她浑身发寒。
“所有人,都已经背叛你了啊……”
“将军!”门被用力地推开了,屋内不断有手拿着武器的侍卫涌进来,一时间人声鼎沸,乱成一团。
吵死了,真让人感到烦躁。陆缨紧紧地抱着自己的胳膊,视线越来越模糊,头“嗡”地一下,她就感觉到了自己的身体在下坠,意料之中的疼痛竟然没有来临,她仿佛坠入了一团柔软的棉花上面,特别暖,特别软,十分的舒服。她伸手仿佛抓到了一个巨大的抱枕,更是用脸拼命地蹭了蹭,啊……感觉又回到了家里。
慢着,家里?陆缨赶紧睁开眼睛,支起了身体,周身的舒适闲逸顿时不翼而飞。
身边侧身睡着的少年,衣衫不整,胸前袒露出一片光滑白皙的肌肤,瀑布般的长发凌乱地洒在金色边的枕头上,还有些勾在他如玉的脸庞,一只手搭在了陆缨刚才睡的地方上,一片春光乍好。而陆缨自己也好不到哪里去,不知道什么时候换掉的薄衫,胸前的纱布已经换了一遍,肩膀上的伤口也包扎得很漂亮,两条赤裸地长腿都能感觉到被褥的丝滑感。
愤怒,羞涩,屈辱各种情绪在陆缨的胸腔翻山倒海,虽然做得有点不厚道,但陆缨抬腿就是一踹,将少年连着被子一起滚到了地面上,被卷成了麻袋的少年发出了一声娇弱的呻吟,缓过神来,便慵懒地爬了起来,跪在地面上,也不说话,身上还披着那张和他一起滚下来的被子。
少年的脸面很陌生,并不是一开始见到的那位,但美色却一分也不少,更是区别于那位的清秀冷淡,生得阴柔娇艳,犹如含苞初放的牡丹,眉目流转间尽是情意绵绵。
陆缨居高临下地看着那个少年,不知道说些什么好,她能感觉到自己的脑袋快要炸开一样疼痛。
门开了。
“将军似乎不喜欢川黛侍寝啊,看来是阿远是疏忽了。”进来的正是一开始的那个人,依旧是一件堇色的长衫,手里端着一个盘子,对眼前的景象一副见惯不惯的样子,语气平淡地说道,“川黛你先下去吧。”
川黛顺从地站了起来,披衣出去。
这个阿远究竟是什么人,竟然还敢往她的床上送人?陆缨心中充满了疑虑和不安,她一点也不想再经历第三次刺杀,现在让她看到匕首,估计都会吐出来。
阿远不紧不慢地走近,将手里的盘子放在离陆缨最近的案几上,将里面飘着香气的饭菜一一拿了出来摆好,又拿着盘子退在了一边,抬头看见陆缨一脸警惕的样子,惊诧之色一闪而过,又想到了什么,再次走到了案几前,跪了下来,拿起一旁的玉箸将每一道菜都夹起了一点,放入口中,虽然陆缨不知道他在干什么,但这举动竟十分的赏心悦目。
等他每道菜都尝了一遍之后,再次对陆缨说道:“将军可以放心吃了。”
敢情刚才是在试毒?好吧,你成功赢得了我的信任。陆缨将薄衫紧了紧,在案几前坐了下来,她一点也不想客气,在名字叫阿远的少年将饭菜拿出来的时候,她的肚子早就不争气地叫了,再说,不吃好怎么有力气,如果这时候再出现一个人嚷嚷着要杀了她,那她岂不是只能任其宰割?
房间里安静得只剩下了陆缨咀嚼饭菜的声音,她有很多问题想问这个少年,他离开时眼里的那一抹不安是什么意思,刚才还一口一个“将军”地叫着她,川黛也很听他的话,他知道的东西一定不少,还在这个府邸里面有一定的权力,而现在陆缨除了他也没什么人可以问了。
“将军像变了一个人一样。”忽然阿远开口了,声音却像是在跟自己说话,转瞬间就化在空气中,陆缨还以为自己出现了幻听、
真是不开口则已,一开口惊人啊,正在吃饭的陆缨差点将自己的舌头咬断,她赶紧拿起一旁的茶杯灌了几口水总算让自己顺了一口气,阿远秀美的脸便突然在自己的眼前放大,他跪在一旁,自然而然地用手轻拍着陆缨的背给她顺气,他身上有着一股特别的香气,像兰花一样,尤其的好闻。
“你给我退下。”陆缨站了起来,居高临下地看着阿远。太让人捉摸不透了,这样的人根本没办法让陆缨把握和掌控,绝对不可以让他知道这副身体已经换了一个人,否则……
阿远的表情似笑非笑,似乎在嘲笑着陆缨欲盖拟彰,但他依旧恭敬地站了起来,说道:“那阿远先退下了,是否需要叫侍女进来服侍将军?”
“侍女?”她是真的无福消受啊……
“将军放心,就在刚才阿远已经将相关的人都排查了一遍,有危险的人都已经处决了。”眼前的这个少年即使谈及他人的性命,依旧是一副云淡风轻的模样,好像说只是一群无关紧要的猫猫狗狗。
太冷酷了。
在阿远退下之后,陆缨的世界终于清静了下来,她半瘫在榻上,把脑子放空。浑身上下没有一处是完好的,到现在为止,还连这副身体的名字是什么都不知道,更别说这里是什么地方,现在是什么时间了。经过了刚才的事情更让她知道她的周围没有一个人是值得信任的,究竟该怎么办呢?
上一秒,她陆缨还是世人口中的天才医师,将别人的性命把握在两指之间。下一秒,她却像个跳梁小丑一样,连自己的性命都不保,
虽然,她在现世也没什么值得留念的,唯一留念的人都亲手将自己送入地狱。
陆缨绝望地闭上了双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