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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被人安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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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有劳姑娘了。”陆缨朝芷娘浅浅一笑,因终于找明了方向而感到心情愉悦,从怀中拿出了一个朴素无华的小盒子,木制的盒身上是镂空的卷草纹,倒也算好看。她知道想要向三青楼打探情报是需要代价的,虽然陆缨问的并不是要紧事,但芷娘终归是帮了她,这份礼物也是在经过刘建业的提示,她早早就准备好的,“小小心意,还望姑娘收下。”

  “这是?”芷娘第一次收到这样的礼物,有些好奇,接过之后轻轻地打开木盒,一股沁人心脾的香气便扑鼻而来,木盒的里面被小木板分成了一块又一块的小方格,每个方格里面放着一颗珍珠大小的药丸,芷娘刚触及药身,便有一种滑润如少女的肌肤般的触感,小小的一颗玩弄于掌间,竟十分的舒服,她的双瞳染上了喜悦的色彩。

  “不过是女子养颜的药丸罢了,想来姑娘金银珠宝定是不少,陆某又刚好又学了点医药,便想以浅薄之才来博美人一笑了。”陆缨谦虚地说道,将茶杯再次端起喝了一口,刚好挡住了她因得意而勾起的唇角。

  对于这份礼物,陆缨想来想去,想到既然三青楼都是女子,又是以容貌为招牌,那么对自己的脸必定很重视,古代虽然对养颜护肤这方面一知半解,但古代的药材可都是纯天然无污染的,用这样的药材弄出来的药丸,不仅品质上升了不止一个档次,模样可也比黑不溜秋的药丸可喜多了,身为女人,必定抵挡不住它的魅力。

  看来效果十分显著啊,刚开始芷娘都是一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模样,如今将木盒拿在手里,笑颜如花地对陆缨说道:“公子有心了,如果公子还有什么需要芷娘帮忙,芷娘必定无所不言。”

  “啧啧啧。”在芷娘退下之后,刘建业拖着腮,揶揄地说:“哎哟喂,陆公子,我怎么不知道原来你对哄女人开心那么有一手啊!要知道,我厚着脸皮,死缠烂打芷娘那么久了,她可是正眼都没瞧我一眼呢,刚才她看你那眼神,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是她情人呢。”

  “废物。死缠烂打怎么可能会有用,她不把你丢出去都算看在我面子上了。”陆缨斜眼看着刘建业,将手里的茶杯放下,探身勾住了他的下巴,笑着对刘健业说道:“要不要跟姐姐学学,保证你以后讨个比芷娘还漂亮的小可人。”

  刘建业被陆缨大胆的举动弄得愣住了,他看进陆缨那双似醉非醉的桃花眼里,不知何时竟迷失了方向,好像他第一次看到陆缨笑,记忆里她的样子总臭着一张脸,像别人欠了她几千个金币,明明自己也是个绝世的美人……

  笑起来又那么的好看……

  “干什么呢?走啦。”陆缨都已经放开他脸很久了,走到了门口才发现刘建业还一直像个傻子一样怔怔地坐在椅子上一动不动,觉得有点不对劲,在他眼前挥了挥手。

  刘建业眨了眨眼睛,将眼里的痴迷藏了起来,一把抓住了陆缨摇晃的手,恢复到那笑嘻嘻不正经的样子,将一旁的佩剑拿起来,就往外走去,“走吧,你好久都没逛过京城了吧,带你去走走。”

  古人最大的乐趣是什么?和现代人一样,也不过是吃字当头。

  正所谓食色,性也。

  身为将军,家藏千金,呆在家里的那几天,为了补身子陆缨的餐桌上全是红枣,猪肝,莲藕,做的菜式再多,再精致也食之无味。

  如今,陆缨看着摆满了面前的品香斋招牌点心,激动得噎了口口水,肚子早已发出了迫不及待的声响,她捏起了一块糕点还没看清它的模样就往口里一塞。

  入口即化,冰爽香滑,丝丝的甜味既不让人觉腻,又对糕点的味道锦上添花。一块块糕点入口,让陆缨仿佛肆意奔跑在了春天的花田里,忽然坠入了花的怀抱,满身都是花香。要说陆缨在现代吃的名品佳肴也不少了,但要说哪一个能比得上这一块糕点,还真没有。没想到糕点即使没有甜腻腻的奶油,仅靠一块面团也能做得如此好吃。

  “我记得你以前并不喜欢吃甜食来着。”

  陆缨正吃得高兴,刘建业不自觉地说了一句话,让她如冷水浇头。她有些紧张地看向刘建业,他刚才的话有意无意,只是看到陆缨的大快朵颐的样子忽然间想起来而已,看到他并没有什么恶意,陆缨才松了一口气,含糊地说:“女人嘛……口味都是会变的。”

  “啊?”听到陆缨的回答,刘建业反而惊讶起来了,他差点把手里的筷子都掉在了地上,女人?一个三个壮汉一起上都打不过女人?如果这算是女人,那么他刘建业一点武功都不会,是不是应该叫小女孩?

  “咳!”陆缨并不知道刘建业在想些什么,她看到盘子里的糕点几乎都被她扫荡光了,心满意足地放下了竹筷,认为该说点正事了,“那个,刘建业,我还有件事想要找你帮忙。”

  “你还会客气的吗?有事直说。”刘建业翻了个白眼,夹起了一个小笼包就往嘴里塞,把嘴巴塞得鼓鼓的,吃相极其的不雅观,却一点也不影响他的美貌。

  直说就直说吧,陆缨也不喜欢拐弯抹角的,她酝酿了一下,说:“你知道,长平城里有什么黑市吗?”

  刘建业用筷子敲了敲碟子,思考了一会,续续说道:“有很多啊,光是小黑市就已经有数十个,一般做些平常的买卖,例如古董,秘方那些。大黑市嘛……应该有两个,一个是东市,在霸城门以东,一个是西市,在三宫庙东北方向。大黑市什么都能搞到,但和三青楼相反,只要你有身份都不会让你进去的,当地的官员也勾结其中,那些狼狈为奸的家伙担心有人去掀他们的老底呢。很危险的,你想干嘛呢?”

  官员也有一手啊……这长平,也并没有表面上看起来那么的平静。

  “我想去一躺黑市,你有没有……”陆缨刚想问刘建业有没有什么办法,却被刘建业的动作打断了。他一拍桌站了起来,刚才手上捏着的筷子就这样无辜地滚落在了地面上,眼神有些可怕,走到陆缨面前,二话不说就将陆缨整个人毫不费力地拉了起来,将一叠银币放在了桌面上,就朝门口走去,也没有放开陆缨的手。

  “干嘛呢?”陆缨几乎整个人都是被拖着走的,走在前面刘建业明明只有个背影,却让陆缨感觉到一股沉重的压力。由于从出现开始刘建业给他的映像就是玩世不恭的公子哥,所以对这个比她还要高一个头的大男人毫无警惕,经过两次力量悬殊的表现之后,陆缨才发现刘建业比她相像的还要危险的多,只要他想,捏死陆缨还不同等于捏死一只蚂蚁。

  “送你回去。”被问得不耐烦的刘建业好不容易说了句话,声音却像蚊子一样小。

  “哎,那你把手放开啊!两个大男人握着手。”陆缨想要甩开他的手,却被握得更紧了。好吧,虽然她不是大男人啊,但她还是不认为他们两个的关系好到可以牵手的地步,要是之前的陆缨,那就更加不可能了,不把刘建业打一顿都是温柔了。

  不带我去黑市就不带嘛,连好好说话都不会。陆缨都不知道究竟她哪里惹着了刘建业,似乎她一直都很招黑啊,自从重生以后,不论是一开始的阿远,还是鹃姬,再到刘建业,总是莫名其妙的就对她不满。

  从酒楼出来,再到大街上,人越来越多,站住脚看两个男人牵手的人更多,他们都掩着嘴巴窃窃私语,陆缨虽然女扮男装没有人认出来,但刘建业是什么人,混世大魔王谁不认识?他们无非不是在讨论沾花惹草的刘建业竟然换了口味,变成断袖了。有的少女谈论到这点还伤心地掩住了脸,要知道刘建业虽然脾气性格很糟,但那祖传的脸可是令无数少女痴迷,还有他那个贵为皇子的身份,更何况他对待美丽的少女的态度又完全不一样,嘴像抹了蜜糖一样,哄得许多女孩子一愣一愣的,留下了不少风流情账。

  陆缨感觉自己身上都快被行人的目光给灼烧出孔,她心里只有两个字能形容刘建业的行为:疯了。

  绝对是疯了。

  他刘建业不要脸,她陆缨就不要吗,现在还没搞清楚什么情况,就明目张胆地暴露出自己,她是嫌陆缨的命太长了吗?

  “够了,刘建业,你发什么神经。”总算走到了一个人相对较少的地方,陆缨按耐不住地狠狠一甩,竟然非常轻松地甩开了刘健业的手,糟了,巨大的反作用力让她一个站不稳,往后摔去,却有一只手非常准确地环住了她的腰部,支撑住了她。

  好不容易站稳,陆缨正要朝刘建业开骂,却在对上他的眼睛时顿住了,不忍心。

  刘建业褪去了他用笑容撑起来的伪装,睫毛如蝴蝶的翅膀一般轻微颤动着,落下一颗颗透明的泪珠,明明面无表情,却蔓延着浓烈的哀伤。可怜兮兮的眼神,毛茸茸的头发,在阳光下柔和半张脸,让陆缨想到了现代的一种动物。

  金毛,一种大型犬类,明明站起来比主人还要高,却总是在主人的怀里撒娇。陆缨现代的家里就养过一只金毛,每当陆缨因为它做错事而训斥它的时候,它就常常露出这样的眼神,楚楚可怜的模样让陆缨的心都快软成一滩水,每次都是陆缨败下阵来,不仅要低声细语地承认自己的错误,还要安慰它。

  一只老狐狸忽然变成乖巧的金毛,让陆缨感到一股恶寒,同时也不明所以。一个大男人说哭就哭了吗?难道刚才她说得太过分了吗,我好像也没说什么啊……

  就在陆缨不知所措的时候,刘建业却首先开了口打破这份令人窒息的安静,他伸手触及陆缨的脸庞,一点点地摩娑,感受那指尖的温暖,怎么也不够。

  “很多时候我都不相信你还活着。”

  陆缨有所不知。

  在大夫和将士们发现被刺杀的陆缨之前,是刘建业先发现了她,本来想带着惊喜来找陆缨的他,却只看到了一具冰冷的尸体。

  没错,就是尸体。

  陆缨紧闭着眼睛,周围没有一丝挣扎的迹象,如果不是刘建业走近了她,甚至连她胸口早已浸满了血液都没有发现。他颤抖着手放到她的鼻子下,却没有一点气息的流动,拼命摇晃着她的身体,她却始终没有睁开眼。

  他不记得那夜的风有多冷,他抱着陆缨的身体在雪地里,跪着,从不相信上天的他,一遍又一遍,撕心裂肺地哭喊着,乞求着……

  求你,把她还给我……

  “我不渴求你能做什么,我渴求你什么都不要做。”他温柔的眼底,是一份深深的恐惧,他不想那夜的血再一次染红他的衣衫,“平平安安地活着,不是最宝贵的恩赐吗?我知道你想做些什么,但又何必把自己再一次陷入危险当中。”

  是我想要把自己陷入危险当中的吗?陆缨脑子一片空白,她的神经在寸寸崩断,周围的世界她都已经看不清楚。

  “我无意害人,但每个人却都剑指我心口。”

  “我也想平平安安地活着,但谁又给过我这样的机会?”

  她一边后退着,一边绝望地说着。

  指尖温度的消失让刘建业想要握住陆缨的手,却被她再次避开了,她的眼神是那么的熟悉而又陌生,仿佛刚才那个会笑的陆缨只是他的幻觉,而眼前这个如刀般锋芒毕露,而又冷酷无情的她才是真正的她。

  “不是的,不是的,你还活着,我可以带你离开,只要离开这个纷纷扰扰的长平……”刘建业摇着头,仿佛在自言自语。

  “过去的陆缨早就死了,你还不明白吗?”陆缨失控地指着自己的胸口大吼着,那里还有刺杀留下的伤疤,就是这条伤疤带走了一条活生生的人命,也给陆缨带来新的生机。

  一直如巨石般堵在她心口的秘密,却忽的一空,她唯有无力,没有一丝放松。

  她不忍看向刘建业,对于任何在乎“陆缨”的人来说,这都是十分残忍而没有人相信的事实。她不是好好地站在这里吗,却说“陆缨”已经死了,就连她自己如果有人这样对她说,都会以为这个人疯了。

  没有人会相信她的……

  “什么都不知道,就像死人一样。”她无力地垂着首,太累了。

  陆缨感觉到肩膀上的力道松了松,就在陆缨紧张得浑身发抖时,一只温暖的手掌摸了摸她的脑袋。

  “一定很痛吧。”

  什么?发端处传来炽热的温度,让陆缨有些迷茫。

  “没关系的,我会帮的。”

  从那天起,陆缨再如何痛苦也没有哭过,接踵而来的事情更让她无暇哭泣,她知道自己已经接受了穿越事实,但她的心却总有一个无法释怀的原因。

  眼泪滚滚地从她的眼眶落下。

  我知道了。

  其实我,是在难过,想要被安慰。

  想要有人,向我说,没事的,我会帮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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