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追忆往事心已成殇
陌兮一直认为这么多年什么大风大浪都经历过了,自己的这颗心早就练就成了铜墙铁壁,不再会因为什么事情所动容。可是当木雁双轻柔地唤她“清洛”时,她的内心还是避无可避地沦陷了,两行清泪缓缓滑落。
“孩子,如果难受就好好哭一场吧”木雁双就这么坐在床檐,目光轻柔地看着陌兮。
“师父”陌兮知道在木雁双面前所有的伪装都是形同虚设,既然已经被认出,再多狡辩也没了意义。原本以为这一世她也只能在陌生孤寂中度过,却未曾想到自己还有跟亲人相认的一日。当奢望变为现实,她才看清自己根本没有想象中的那么坚强。
看着窝在自己怀里哭成了泪人的陌兮,木雁双的鼻头也隐隐发酸,这个孩子吃了多少苦她比谁都清楚。其实自打看到陌兮的第一眼她就有了这个疯狂的猜测,后来她又派暗卫每日去司茶间打探消息,知道她居然有胆子怒怼皇后,又与云洛书夜间把酒言欢,疑惑更甚。直到今日,皇后再次上门找茬,她智退皇后,怒打恶婢,那手法外表看不出什么但是早已让挽月伤筋动骨,这样的狠绝招数暗卫一看便知与木雁双师出同门。木雁双也终于肯定了心中那个看似荒谬的猜想,苏陌兮与云清洛果然就是同一个人。
不知过了多久,陌兮终于稳定了情绪,想到自己居然跟小孩儿似的哭了这么久,她有些羞赧得抬起头,木雁双拿起锦帕轻轻为她拭去眼角的泪水,轻笑道,“饿了么,你沐姨已经准备点心去了。”
“师父”陌兮微微做起身子,“徒儿很想你。”
有些感情平日里她一直努力的将它压抑在内心深处,一旦释放,那便是倾泻而出。入宫半年,她见到太后的机会少之又少,就算见到,也只能远远的看着罢了。想到这里,陌兮便觉得自己十分不孝。
“师父,徒儿不孝,让您担心了。”
“傻孩子,你是我徒儿又是我儿媳,知道你还活着我高兴都来不及又怎么会怪你呢?”
木雁双的一席话却让陌兮再次陷入了沉默,看着陌兮低垂的脑袋,木雁双心中暗自叹了一口气,她自然是知道陌兮心中的想法,也能理解她如今的冷漠,有些错误一旦铸成便不再那么容易化解。宸儿和清洛便是如此,只是眼睁睁的看着曾经琴瑟和谐的夫妻二人如今却形同陌路,木雁双怎能不心伤?
“师父,不要告诉他这件事。”陌兮依旧低着头,闷闷地请求道,“求您了。”
“哎,好……”木雁双无奈,点头,“可是你又准备瞒多久?就算我不说,宸儿就猜不到么?看如今的情形,宸儿怕已经对你上了心。清洛,他是爱你的。”
“我们之间再言爱似乎太过奢侈了。我是个没有过去的人,而他就是那个抹杀了我过去的人。”两年来陌兮第一次倾诉曾经那段痛彻心扉的回忆,心境确实意外的平静,“因为他,我失去了我的至亲,最后还害得得自己丢了性命,老天爷给了我一次重生的机会,让我借苏陌兮的身体重活一次,我便只想追查处当年的真相,还父亲一个公道,为自己和云家报仇。”等到一切尘埃落定,她便离开,从此与君逸宸再无交集,陌兮心中默默加了一句。
两年前,忠义候率领奔云军西征讨伐入侵边境的突厥。一路势如破竹,奔云军所到之处百姓一片欢呼,迎接王者之军的到来,解救他们于水深火热之中。眼看奔云军就要直捣黄龙,战事却突然急转直下,左先锋率领的一支小分队在潇江畔遭遇伏击,全军覆没,此时奔云军运输粮草的分支又被一支不明部队劫杀,战事一度焦灼。在严重缺水断粮的情况下,一直睦邻友好的陈国又突然倒戈,反攻大齐。奔云军就算再骁勇善战也渐渐陷入了绝境,忠义候无奈之下上书中央请求支援。却不料京师的忠义候府也出了岔子,忠义候的一位门客竟状告侯爷密谋陈国图谋造反,并附上了一摞忠义候与陈国私通往来的书信。君逸宸看到摆在面前的证据,根本不信。然而即便他不愿意相信,但铁证如山,再加上奔云军在战场上连连败退,朝中又有数位大臣联名诛杀忠义候,他第一次对忠义二字产生了怀疑。
所以当忠义候的奏书到达中央时,他并未立马发兵救援,因为他着实拿不准这是不圈套。如果真如书信所言,忠义候狼子野心,现在派兵救援不过就是羊入虎口,可是如果书信有假……那忠义候岂不危险?思来想去间,他最终还是选择晚了两天发兵增援奔云军,只是他万万没想到就只是晚了两天,大军便带回了忠义候云贺的死讯。奏折上写得是陈国得知援军是京畿虎麾军吓得落荒而逃,忠义候自知不敌畏罪自杀。
当忠义候的畏罪自杀的消息传回京师时,身怀有孕的皇后云清洛便受不了如此打击,小产丢了已经四个月大的孩儿。侯爷夫人也在侯爷头七那天自刎于灵堂之上,原本其乐融融的忠义候府就此湮灭于尘世。现在陌兮每每闭上眼睛还能梦到娘亲温柔的抚摸着灵牌,下一秒便横刀自刎的情景。这是她一生一世的梦魇,永生不能忘。而这一切原本可以不发生的,如果君逸宸对爹爹能多一点信任,爹爹也不至于因为孤立无援落得如此地步。更不会到如今还要背负一个通敌卖国的千古骂名。
“清洛,过去的事情就不要想了”木雁双看陌兮神色写满了痛苦,便知道她又陷入了回忆之中。那样的回忆,多想一次都是刻骨铭心的痛。
“师父,你相信爹爹么”
“傻孩子,忠义候义薄云天,忠肝义胆,我怎会不信。”木雁双回想起印象中那个英武的形象,笑道,“他可是我少年时候的意中人。”
“那为什么他就不相信爹爹呢”陌兮喃喃自语,如果多一份信任,他们现在还是人人羡慕的一对夫妻,儿女双全。可是这些早在两年前就毁了,破镜不能重圆,他们也注定回不去了。
木雁双不想给自己儿子找理由推脱,正如清洛所言,对云家的覆灭君逸宸有不可推脱的责任。但是看着彼此相爱的二人因此渐行渐远,她又实在不甘心,她年纪大了,只希望儿孙能幸福,其他什么家国大事他不想管。可是看现在这个情况,就连这么个简单的愿望也成了奢望。
“先别想了,好好养身子,今儿你为了救太子受伤可把宸……洵儿吓得不轻”本想说宸儿和洵儿,但看陌兮的脸色,木雁双还是改了口,只能说儿子的追妻之旅还很漫长啊!
“洵儿可有伤到?”陌兮听到君洵的名字不由紧张起来就怕那此刻伤到君洵。
“放心吧,洵儿没事,你昏迷的这段时间他一直守着你一直哭,后来哭累了,梓沐便将他抱到右暖阁睡去了。”木雁双想到君洵那可怜的小模样,忍不住感叹,“终究是母子连心,也就他能一眼认出你。”
“不能每天陪在他身边,我这个母亲当的真不称职。”不过他有个很疼的父皇,陌兮心中倒是放心不少。
“对了,清洛,我一直有个问题百思不得其解,你的武艺虽不说能称霸武林却也是各种高手,既然这样你怎么会遭到陈国刺客的毒手?”木雁双一直对云清洛的死疑虑很大。清洛的武功是她教的,她很了解云清洛并非大家眼里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女子,反而在江湖上混出了个赫赫有名的称号:飘渺居飘渺公子。世人皆知飘渺公子凭着一条赤云鞭名震江湖,诸多武林同道前来挑战都败下阵来,这样的武功境界,木雁双怎么也不信她会被几个三流刺客给暗杀了。
“我不是死于刺客之手”陌兮郑重得说到,“而是死于后宫之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