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六章 得见公子
听到此话,唐萧有些愠恼,什么艳福,这个男子,端是一脸清秀,没想到内里却是个花花肠子,胡说八道,绣花枕头。
毡房内传出熟悉的男声,“李宗之,胡说些什么……谁来了?”
毡帘起,熟悉的眉眼近在眼前,唐萧泫然欲泣,奔入尧君素怀里,眼泪如崩溃的堤坝,倾泻而出,连胸口的衣服都打湿了。
这一撞,直接就撞上了尧君素的断臂,疼的牙关紧闭,硬生生抗下了,扶开唐萧,低头瞧见胸前氤氲的泪渍,问道“你怎么来了?我不是让你在落幽阁闭门思过的吗?”
李宗之看在眼里,暗笑瞟向尧君素,正欲调笑一番,不想却看到尧君素正冷眼瞪着他,悻悻然,不敢做声,闭上了嘴巴。
怀中人儿,泪水如剪断的珠帘,啜泣道:“我心里挂念你,听说你折了一臂,五内俱焚,寻了机会就跑出来了……”哽咽间泣不成声,道:“快让我看看你的胳膊,我是大夫,而且这种伤,我是十分擅长的。”拉起尧君素胳膊就要细细查看。尧君素抓起她的手,道:“不碍事,已经好的差不多了。”
唐萧不依,撩起衣袖就要检查,待看见打着石膏的右臂十分规整,才算放下心来,道“嗯手法很好,我再给你开些强筋健骨的药服下,一定能很快就能好起来。”
晚风拂起尧君素的长发,眉眼氤氲着浅笑,细细端详着唐萧,发丝杂乱,满面风尘,双眼血红噙满焦灼,泪痕蜿蜒,身上锦衣脏腻,裤腿已然磨烂。
汩汩涓细的暖流缓缓漫出尧君素的心房,沿着血脉流向全身每个角落,尧君素的眼神发亮,唇齿含笑,抚上唐萧的脸,细细擦拭,温柔道:“一路奔来,怎么不洗洗脸,都快成大花脸了。”
“是吗?”唐萧浑身一僵,面红耳赤,十五年来从未如此关注过自己的容颜,此刻竟如此不佳,不断揉搓着脸颊,喏喏道:“我一路狂奔,路上差点被独孤信截杀,光顾着赶路,没顾上收拾……”顿了顿又道:“我很脏?”
“脏”字尚未出口,就被尧君素打断,“独孤信路上截杀你?”
唐萧瞪大眼睛狠劲儿点了点头,“是的。我奋力还击,在我以为再没有机会见着你的时候,他的剑越过我的命门,居然直接插在了我身后的地下。告诉我以后再不会有这样的运气,居然放过我就走了。”
尧君素若有所思,道:“以后你乖乖待在我的身边,他再不会有这样的机会。”
肚里的馋虫开始打鼓,咚咚的响了起来,唐萧有些不好意思,嘟嘴道:“我饿了……”
尧君素低眉忘了望唐萧,轻笑出声:“想吃什么?”
“来一碗羊肉汤好不好?”唐萧含笑,殷殷切切地问道。
“这里最不缺的就是牛羊。”尧君素回道,“想吃什么尽管吃。”
李宗之是个极识相的人,冲着仆从喊道:“快快去做羊汤,有位小美人想吃羊汤……”
唐萧抬头狠狠瞪了李宗之一眼,心里生出几许戏谑之心,:“公子如此风流潇洒,可是学的剑法?”
这一问,李宗之很是受用,“你也看出我风流潇洒了,好眼光啊!我确实用剑。”
“哦……果不其然。你果然是学剑的,学的一定好剑了……”唐萧故意将“剑”字咬的突出。
李宗之初初听来还觉得受用,待到了此刻品出了话中的意思,愠恼道,“你个小姑娘,居然敢骂我……”
“哼……谁让你调戏与我的。”唐萧回敬道。
“你……我哪里调戏了,夸你是个美人,难道还错了?难不成要说你是无盐东施?”李宗之道。
“你才是无盐东施呢……”唐萧撸起袖子,准备要和李宗之拼个对错,“我看你就是晏婴左思……”
“我堂堂李宗之,风流倜傥,你敢把我比作左思……”李宗之眼睛瞪得老大。
尧君素眼见着二人就要干起来,连忙道:“宗之,都说是小姑娘了如何还如此计较。”后又看着唐萧,“唐萧,以后不得对李公子无礼。”
唐萧对着李宗之哼了一声,迎上尧君素的目光,“给公子面子,我与你计较。”
李宗之转过头去,也哼哼了两声,“我也是看清明的面子,不与你这小姑娘计较。”
”夜深露重,我想进去休息一会儿。”唐萧笑着与尧君素道。
“好。”
入了毡房,唐萧一屁股坐在榻上,揉了揉酸痛的腰,径直又躺下去,道:“好软的毛毯子啊,好舒服……”
“累了就先躺会儿。”尧君素端起一杯茶水,走到榻前,将茶杯送出,”来,喝口茶。”
无人应答,回首看去,只见唐萧蜷成一团,已然是睡着了。小脸黑白相间,唇角上扬,呼吸均匀而平静。
尧君素端着茶杯的手踯躅半饷,呆呆地看了唐萧一会儿,脸上露出温柔滴笑容,轻轻将茶杯放在榻上的软桌上。
再往下瞧去,只见唐萧鞋底全是已经干硬的泥,紫色的裤腿被马磴子已经磨烂,翻着毛边,露出内里的中衣。尧君素心里微微颤动,坐到榻上,慢慢脱下唐萧的鞋子,将她又往里挪了挪,拉下一床锦被盖在唐萧身上。
一时有些茫然,尧君素枯坐在榻上很久,只盯着软桌上的茶杯,不知过了多久,瞧见铜盆上挂着的毛巾,看了看唐萧的花脸蛋儿,取下毛巾沾了点水,帮她将脸上的泥擦了个干净。
尧君素看着唐萧,睡得正甜,呢喃间,砸吧着嘴,居然睁开了眼睛,对着他甜甜地笑了,喊了声:“公子”。
尧君素慌张间,以为惊醒了唐萧。不想,她只是在梦呓中,慌张的心才放松下来。
下人进来通传,羊汤煮好了,是否要送进来?尧君素摆了摆手,下人识相地出了毡房。
端起软桌上的茶水,轻抿一口,苦涩的冷茶萦绕唇齿间,尧君素有些自嘲地笑了笑,起身出了毡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