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福兮福兮何消受 二
她正欲说话,玄烨却接着说了,“天子百姓,各有不同,帝王之家受命于天,自然不可与百姓同日而语。不过你这首小诗,我还是记在心中。那年秋天父皇与众臣弓狩猎同乐,众臣及家眷得以赐宴。父皇听闻凤侍郎家姑娘从小才思敏捷,令你作诗一首以助酒兴。你实不该在如此高兴的时候大谈民间疾苦,扰他雅兴。若不是纳兰二弟一席话让父皇开心一番,只怕为祸不小。民之为民,自当忠君自持。若是日子不好过,努力勤奋劳动就是了,不能怨愤天家。不过你这番爱民之心,还是好的。今天趁着天气好,带你故地重游一番。打几味野味,晚上与纳兰二弟饮宴一番。”
玄烨不等如晤说可否,已站起身来,拍拍双手,唤来下人:“静妮,伺候小姐更衣。今日带你们出城郊游一下,念在你忠心聪颖,也赐你同去同乐吧。”说罢已经转身出门。
如晤此刻却仍呆滞在玄烨的那番话中:原来,写这小诗的人是 “我”。纳兰二弟,也姓纳兰。他是谁?我的子文?我终于要再见到我的子文了么?
玄烨牵了如晤的手,扶她上了太子金辇。自己坐在一边,“如何?普天之下,除了父皇的帝辇,也就这辆最雄壮舒适了。可感觉精神好些了?”
如晤微微一笑,不置可否。原来古时候再是达官显贵,也不如现代打的舒服。
金辇在太子近卫保护下驶向西郊,不时已来到西武门前。太子车架,何等威仪,不等侍卫传呼,西武门已打开,一队人马飞驰而出。
当先一人,紫衣玉带,微带笑颜,模样并不十分英俊,却让人看着如阳光般温暖。紫衣少年在金辇前十步勒住了马,一个翻身,迎上两步,拜倒在地:“臣,靖边王世子,武德将军纳兰子文,叩见太子殿下。”
“子文!”凤如晤几乎忍不住喊出声来,循声望去,跪在金辇之前的,竟真的是朝思暮想的未婚夫子文。她几乎要晕厥,狂喜之情,相思之苦,霎时间泉涌而出。她几乎要忍不住站起身来,飞奔到子文身边,投入他怀中。
“如晤,怎么了?可是太阳晒得有些不舒服了?”身边的纪玄烨已察觉了如晤的异样,却怎么会晓得,她所思所想?只是以为大病初愈的她身体又不舒服。
玄烨热情的关心,却如冰冷的凉水,将如晤泼了个透心凉。她并不是傻子,如果此刻冲出去与子文相认,只怕两个人当场就会身首异处了。
等了这么久,还差这一时半刻?
她冷静下来,仔细的看了看子文的脸,还是如阳光般温暖,却跟熟悉的那个子文有着一丝丝区别。以往忙于工作的子文,总带着疲惫的神采,却掩不住那股富贵和高人一等,睥睨天下的霸气。而眼前的子文,却如水一般,化去烦扰,仅剩无忧无虑,仿佛万事无关,嬉笑人间。
“二弟久等了。与我相见,还管什么朝礼?难道我不知道你的爵位官职么?快起来吧。”玄烨笑得很开心,好像在说子文见外。内心却很满意在众人跟前子文尚知君臣有别。
子文与玄烨从小一块长大,虽亲如兄弟,却深知太子秉性。朗声答道:“微臣岂敢僭越,国有法度,臣理当按国法参拜太子殿下。义兄今日好精神,却唤臣弟同游。我已让家丁备了上好的茅洲老酒和青梅,待游猎归来,与殿下共饮几杯。”子文站起身来,也不走近,垂手立在原地,带着温和的笑容。
“今日游猎,你我只叙兄弟情谊,不依君臣礼法,你啰嗦半天,参见半天,岂非说我不重情义,当罚酒三杯。晚上饮宴,你先喝了再与我叙话。哈哈哈。”玄烨心情颇好,开起玩笑来。
他与子文确是义气深重,也多日不见颇为思念。不等子文走近,自己跳下车去,与子文拥抱了一下。
两人都朗声大笑,携手正欲说话。内侍监王伟却着了急,“殿下万福金安,您这直接跳下金辇,可吓掉了奴才的魂,殿下万一伤到一根毫毛。奴才便是万死也赎不了罪。”
玄烨脸色一变,骂道:“放肆!孤王行事,你怎敢说长道短!来人,带下去掌嘴三十!”
子文深知玄烨心高气傲,除了当朝皇上,任何人也管不住,不敢管他。这小太监一时情急,犯了大忌。有心救他一救,便对玄烨说到:“兄长今日出游如此开心,何必为了个小太监扫兴。他也是一时情急,忠心护主,才脱口而出,臣弟替他求个情,望兄长念在他也是一片忠心的份上,就暂且记下这顿张嘴。若下回再犯,小弟亲手上阵,掌他双份六十。”
玄烨看了子文两眼,见他一脸嬉笑,本来心情颇好,也不愿在众亲随面前显得自己失了风度,便道,“好。哈哈。却又让你做好人。他的掌嘴暂且几下,你却代他挨几下子。掌嘴三十,你是世子爷千金之体,打你是不行了。就罚酒吧。京城内外早有传言,千杯不醉风度翩翩,纳兰世子游戏人间。三十下掌嘴,换你三十杯酒如何。哥哥我今日便让你站着来,躺着回。”
玄烨笑得坡开心,又与子文开起玩笑。却突然发现这最后一句,颇有歧义,君王让臣工躺着回家,此言大不吉利。也不愿说破,赶紧岔开了话:“小伟子,世子爷替你求情,便饶了你。还不快来谢过世子爷?笨嘴笨舌,下回割了你舌头,好让你保住脑袋!”
王伟笑嘻嘻的给玄烨和子文磕了个头:“奴才谢过太子爷宽宏大量,谢过世子爷。”
子文如何不知刚才太子失言,只是他天性恬淡,凡事皆洒脱自如,不太放在心上,便道:“哈哈哈。你这奴才,害我要罚酒三十杯。若我今夜喝醉了,便向太子爷请命,罚你到我府上洗十日便壶。”众人皆大笑起来。太子生气的阴霾一扫而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