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自有肝胆昆仑,何惧颠倒乾坤 五
纪玄烨道:“老伯适才与兵部尚书上官大人的谈话。我与纳兰二弟都听见了。此事不得不虑,老伯官声如何,满朝皆知,但上官明远所言之事也未必无因,我们不如先请尊夫人跟如晤一块过来,问明事情情由,再商量怎么应对。”此事本与如晤无关,玄烨一则思念如晤,也不好意思直言,二来既然把这事拦在自己身上,当然是要相助凤家,叫如晤来当面谈论,也好让如晤知道自己向着凤家,心怀感激。
凤墨轩站起身来,面北拱手道:“天子在上,殿下既已经知晓这事,老臣无愧于天,无愧于君。若此事真如上官明远所讲,贱内作奸犯科的话。老臣绝不包庇,老臣御内无方,也该当罪责。但老臣所奏之事,句句属实,望殿下明见万里。”
纪玄烨摆摆手,道:“凤老稍安勿躁,且等尊夫人说明实情如何。我们再做打算。”
谈话间,胡氏跟凤如晤也来到了大厅。胡氏见太子跟纳兰小王爷皆在府上,以为太子殿下又来看望女儿,心中欢喜,丝毫没注意到凤墨轩面色不善,还欢欢喜喜的准备跟众人问好。凤墨轩不待胡氏走近,已是耐不住火气,啪的一声,拍在茶几上,冲口而出:“我平素为官,小心谨慎,早告诉你不得收人钱财,你还不老实说出,何时收了人家七万多两银子。”
胡氏几十见过凤墨轩发如此大的脾气,吓得两腿发软,凤如晤搀住了她。胡氏道:“我哪有收过人银子,你早有交代,我又怎么敢收人银两。”
凤墨轩只道她仍在抵赖,更是气得浑身发抖,道:“今日上官明远到此,说你在客似云来赌坊,拿了我一副字画,换了人家七万六千两银子,可有此事!!”
胡氏听了这话,心中只叫一声苦也,本以为过了这么长时间都没事,事情早已过了,谁知今日闹出大祸。她一时情急,连话也说不出来,哇的一声哭将出来。
凤如晤见胡氏情急大哭,一时心疼。正欲开口说话,凤墨轩却道:“看来果有此事!我凤墨轩一生无愧天地,不想今日却因你有辱家风!我这就绑了你,与我同上大理寺自首。我平生最恨贪官污吏,不想今日自己也成了这等犯官!黄伯,给我把胡氏绑了,与我同解至大理寺问罪。”
胡氏一听此言,吓得魂不附体,呼天抢地的大哭起来。黄伯本在一旁侍奉茶水,此刻见老爷夫人如此模样,也吓得没了方寸,动也不是,不动也不是。凤如晤见父亲气得浑身发抖,母亲哭得惊心动魄,也心痛如绞,这些日来,与凤家人形影不离,父母慈爱真诚,凤如晤心中早已当他们作自己至亲,她欲开口向凤墨轩求情,刚喊了声父亲,凤墨轩连叫住口,堵住她嘴不准求情。
纪玄烨向黄伯将手一摆,向凤墨轩说道:“凤老伯稍安勿躁,尊夫人便真是收了银子,却也不该是向赌坊收银子,以我对凤老伯的了解,肯然不会与赌坊有所瓜葛,此事只怕另有跷蹊。”
凤墨轩盛怒之中,未能细细思量此事,太子一提,倒也让他心中一凛。便道:“老夫急火攻心,乱了方寸,愿闻太子高见。”
纪玄烨向凤墨轩点点头,对如晤道:“如晤,你且莫慌,我们听听到底怎么回事,再想办法。凤伯母,你且说说看到底是怎么回事,怎么会在赌坊用画换银子。”
胡氏又抽泣了几下,用衣袖拭了拭眼泪,凤如晤缓缓抚摸着她背脊。胡氏这才平静下来,只听她娓娓道来。
自打认识了绸缎庄孤孀秦氏,两人好不投缘,隔三差五聚在一起。平日里,也不见秦氏如何上绸缎庄做事,手边便似有使不尽的银子,胡氏堂堂朝廷二品大员夫人,也给她比了下去。谁家太太不喜欢大手大脚在人前面子十足,闲聊间,秦氏说起自己其实并不靠给绸缎庄织造换钱,而是常去客似云来赌坊,她年轻的时候跟江湖异人学有秘术,善听骰子动向,骰子一停,开大开小,是甚结果,能听出个七八分。有如此大能,上赌坊赌钱,自然是十赌九赢。初时胡氏也不怎么信,后来两人同去客似云来,秦氏当场试演,果然十中七八,当场赢走不少银子。一来二去,胡氏跟秦氏感情越发好了,凤墨轩为官又清廉,家中钱银不厚,胡氏在秦氏撺掇下,也去客似云来赌了几回。前几次去,果真是满载而归。赌心也越来越重,胃口越来越大,赌到后面,却接连输了几次重金,不仅先前赢的银子输没了,还欠了不少赌债,人家见她是朝廷要员夫人,允她挂账来日翻本。秦氏也劝她有赌未为输,赢回来便是。胡氏便更变本加厉的豪赌想翻本,谁知此时秦氏的秒术却已不甚灵验,带着胡氏却越输越多,直到欠了有七万六千两银子,家中怎生去找这许多银两,赌坊几番派人来催债,胡氏叫苦不迭,日日搪塞,眼见期间将至,赌坊来了一行人到府上要债。恰逢凤墨轩除外公干,胡氏迫于无奈,只得让这帮瘟神请到前厅奉茶,以图缓期。谁知道这赌坊主人却道凤家厅上这副泼墨山水图大有学问,不输名家之作,来日必是千金难换,提出用此画抵欠银。胡氏妇道人家,哪知书画到底好是不好,此刻只求送走他们,了结债务,唯唯诺诺给了画卷,画了府上花押。待凤墨轩回府,问起这幅画,胡氏也随口应付,得知此画乃是凤墨轩自作,心中虽觉得事情不对,却也不敢提起。
胡氏啜泣着说完事情原委,并低了头,大气也不敢出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