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热心
“宋哥?”叶染有点诧异地招呼道。
卫霁朗亦点头示意,眸色却深沉,某人昨夜的挑衅他可是历历在目呢。
宋祁竣也眸色讶然:“怪不得之前我去你房间找你没人应,还以为你睡沉了,没听见呢!你倒来这了!”
叶染一笑:“昨晚跟卫老师说好今天来看看四伯,一早出来买东西了!”
宋祁竣掠了眼卫霁朗手上的餐盒跟水果等东西,眉梢一挑:“四伯四婶今天有福了,我刚才也给他们送菜了!我阿娘做的!”
“卫伯母也做了菜,还盛了一些粗粮粥给四婶!”叶染指指卫霁朗手上袋子也道。
“我们先进去吧!”卫霁朗伸手轻带着叶染手臂进了门。
宋祁竣睨着他的动作,眼色一深,随即跟了上来:“那我也等会儿再走吧!跟你们一起!”
叶染没注意男人们的暗流,回眸笑:“云碧落霞不是很忙的吗?你真有心呢!”
宋祁竣荦荦一笑。
四伯家屋内陈设简陋,光线比较暗沉,可能无人及时清洁,空气有些滞沉酸涩的味道,屋内衣物散乱,吃完的碗筷也还堆在桌上,有个把苍蝇在萦绕不去。
宋祁竣带来的一个大方盒包着方便袋置在桌上。
卫霁朗见此情景,剑眉微蹙,放下东西就抬手将主厅的窗户打开,然后朗声对西厢房道:“四伯!我阿娘做了菜给你跟四婶午饭!”话语间人也迈进房间。
叶染跟着进去。
厢房里的情景也不是很好——
一根钢丝悬住的窗帘掩去大半窗外春光。视线暗沉,气味有异,房间内也因为清洁不及时很有些脏乱,简陋的床铺上堆着衣物与被褥。老旧破损的大柜门半开半掩,似铰链锈迹关不严实。床头柜上凌乱堆着若干药物,一看便知有重病缠身的人居此。
宋四伯打着白石膏的腿倚在床前,正试图给斜靠在床头的四婶喂水喝。
听闻声响,四伯四婶都吃惊地探头看着房门——
一见来人,四伯立刻满脸堆笑:“卫老师来啦!”
说着支着床边木拐赶紧要走出来,却在注意到卫霁朗身后的漂亮女孩时而怔住,表情立刻局促窘迫起来。
“哎呦,我家太脏乱了,怎么能带这么好看的姑娘进来?”四伯有些惶然着急要将他们往客厅引,脚下不由匆忙起来,本就不便,一急差点摔倒。
卫霁朗赶紧去扶住,叶染见此情景也有点局促起来:“不忙不忙!四伯,我先去外面吧!”
宋祁竣趁势一揽叶染:“我们先去客厅吧!”
叶染下意识一避:“你走前面,宋哥!”
宋祁竣眸色瞬时一黯,却迅速敛去,先出了厢房。
卫霁朗扶着宋四伯缓缓也来到客厅。
四伯见自家客厅同样脏乱也不好意思地笑:“乡下人家太乱了!让姑娘笑话了!”
叶染淡然一笑,调侃道:“家里本来就是乱乱的才有家的感觉,又不是云碧落霞,收拾干净留着卖钱的!”
大家闻言都笑,她解围的话是这般自然无伪,教人听着欢喜。
宋祁竣望着她动人的侧脸,一时褪去刚才的眸色黯淡,欣赏的笑意早翻上唇角,心动更是涌然。
四伯听了不由笑着直点头:“巧心思的姑娘!卫老师,你这个朋友可真是好姑娘啊!”
说着拍拍扶着自己胳膊的卫霁朗,四伯虽是只路上见过一回,不过大城市来的美丽姑娘,总让人记忆犹新,他可还是很清楚地记得这个姑娘呢。
卫霁朗剑眉微挑,似笑非笑地睨了叶染一眼:“她确实巧心思!就是嘴巴还跟若儿似的,说话顽皮得很!”
叶染回瞪他一眼,脸色却不由一红,似小荷粉嫩的初尖,嫣然娇艳,教人忍不住心下柔软。
卫霁朗见状眸色一深,似汪上一湖月下春水,粼粼之意。不过很快敛去微光,扶四伯坐下道:“四伯的腿脚还疼吗?”
“没大事!养几天就好了!还劳烦你们都来看!我这连茶水也没一杯!”宋四伯话语爽朗,只是语气却透着黯然。
叶染看看满桌的混乱,苍蝇嗡嗡,心下一动便动手开始收拾。
男人们都一愣。
“哎呀!快快放下!哪能让你收拾啊!下午隔壁三媳妇阿良会来帮帮忙的!”四伯急促慌张要起身。
卫霁朗温柔凝着叶染的动作,倒是一把扶住宋四伯道:“没事!我们来收拾吧!”说着也挽了衣袖帮忙。
宋祁竣见此情景便也拿了扫把清理起来,还边扫边玩笑:“我这也是专业水平的!”
叶染笑:“宋哥,你这专业一扫得付费给你了!四伯大概雇不起你宋老板的!”
“小叶,你这也太瞧不上你宋哥了!”宋祁竣半真半假,“我就这么财迷心窍、见利忘义?”
“哪能啊!宋哥是古道热肠、乐于助人,整个就是活雷锋转世!”叶染收着碗筷边嬉笑调侃,“看你送菜来都比我们先,我们都得跟你学不是!”
听她一口一个“我们”,两个男人眸光各自微闪,意味迥异。
这时厢房内传来虚弱沙哑声音:“老头子,怎么让客人收拾屋子------”话语间突然一阵咳嗽,气喘激烈,耸人心惊。
“没事!四婶,您躺着,我们就简单清理一下!天热了,苍蝇多!你们本就身体不好,别又吃坏肚子什么的就麻烦了!“卫霁朗体贴地走到厢房门口探身安慰道。
“太麻烦你们了------太麻烦!“四婶喃喃的声音隐约传来。
叶染心下顿时一阵哀凉涌动,她想起曾卧床的母亲,起码当时她还在床前侍奉着,这对老夫妇却是无儿无女,无依无靠,艰难程度可想而知。
想着她手下收拾的速度也加快,碗筷、衣物,但凡脏的都分门别类收去屋外找水槽清洗。
宋祁竣见状赶忙清扫完垃圾出去帮忙。见叶染在吃力地从水井里打水,立刻接过桶绳。
宋四伯看着二人在院子水井边忙碌,不由赞赏地直点头,对正在将方便袋里食物水果拿出来的卫霁朗轻声道:“卫老师,这姑娘哪来的?怎么有这么好的姑娘你还不跟人结婚哪?你阿娘都为你婚事急死了!“
卫霁朗闻言失笑。
“也对!我们这穷乡僻壤的,人家大城市的姑娘,怎么肯嫁到这来?“四伯自顾自嘀咕,”唉!我家宋斌在,这会儿我家小孙子肯定比若儿大了!唉——不过人这一生太难了,有好姑娘还是要想法子抓紧啊!“
突然四伯探身压低嗓音道:“你不会还在等着若儿亲妈吧?都这么些年从来连孩子都没看过一眼,感觉大概也不是善心的人啊!“
卫霁朗听着四伯苦口婆心,眸色淡然。
这么多年,如此的话听得太多,他也早就无所谓,不过都是左邻右舍从小看着自己长大的长辈的关切而已。
他言笑晏晏道:“怎么四伯不觉得她就是若儿亲妈?“
厂里三姑六婆的谣言连学校里都四处飞传了。
四伯一怔,皱巴的眉眼立刻笑开:“别人瞎说的我才不信!你四伯一辈子,看人还是准的,如果是这姑娘,不管有什么苦衷,绝对不会四年来张也不张你们爷俩一眼的!“
卫霁朗眉梢微挑,眼角掠过院中跟宋祁竣谈笑洗碗的叶染:“还是四伯通透!“
宋四伯也循着目光望出去,了然地低低道:“村长家这仔八成也看上这姑娘了,瞧瞧他的热乎劲!“
卫霁朗眸色一深,笑:“四伯,你这看人的眼光还是宝刀未老啊!全给你看出来了!“
“刚才他送了菜就说了几句话要走,你们一来就不走了,还帮着忙前忙后的,不是冲着这姑娘,难道是冲着我这老头子啊!“宋四伯一撇嘴理所当然道。
“来,吃点水果,人家姑娘特地买来探望您老的!“卫霁朗递来水果给四伯。
四伯赞许地笑:“你阿娘有福的人啊,有你这样的儿子!现在又有这姑娘,很快就儿孙满堂了------“
卫霁朗越听老人唠叨越失笑:“好四伯,别再说了,人家姑娘还不愿意呢!别影响人家姑娘的声名!“说着拿些水果给四婶送了进去。
四伯一人坐在厅里,边吃边感叹地自言自语叨叨着。
经了这么一出“敬老爱老送温暖“,差点连午餐点都错过,然后宋祁竣也坚定不移地跟到卫家一起午餐。
对于宋老板的鞍前马后、殷勤相顾,叶染有些哭笑不得,想起自己今天的工作计划,饭后很快从卫家告辞。
若儿恋恋不舍,卫母面色不善,实际上从宋祁竣铁定赖下来吃饭开始,老阿嬷的脸色就似乌云团团的天空,有些黑沉了。
卫霁朗倒是一言不发,只安然若素般冷眼看着宋祁竣殷勤大献。
宋祁竣自然还是跟着叶染一路回到云碧落霞。
云碧落霞里正是客人退房忙碌时刻,焦头烂额的阿吉看到老板如逢大赦。宋祁竣也不好再跟着去叶染客房,只能先去忙活。
叶染逃也似的回到客房,关了门扑通将自己扔到床铺上,揉着酸胀的太阳穴,心中一片哀鸿。
一路上宋祁竣一反常态,总是在探问她的私事,而他自己也热情洋溢地介绍自己家人,还一直要求叶染同意他邀请她去云碧山远足。
叶染自然以工作为由推脱,可是他却似祥林嫂附体,但管自顾自介绍邀请,生磨硬泡般。
叶染无法,只能借口将这一阵的计划完成可以一起远足,他才罢休。
天啊!
叶染哀叹。
宋祁竣的殷勤不知学长要怎么想?会不会觉得她随便呢?她从不知道自己居然还有招桃花特质,怎么刚去了个刘易,又来个宋祁竣?还能不能让她安静地暗恋学长了呀?真是快够了!
她对着天花板怔一会儿神,刚要跳起来洗把脸工作去,就听电话响了——
学长?
叶染立刻喜不自禁地接通手机:“卫霁朗——“
“回去了吗?“卫霁朗淡淡问。
电话那头低沉清润的声音似风吟泉落,轻缓敲在叶染耳边心尖,有些轻醉。
“嗯!刚进客房没一会儿!正准备干活呢!“她柔柔道,刚刚被宋祁竣激起的一阵烦扰也奇迹平息,“你去茶厂了吗?“
“刚到办公室!参观学校的事过一阵子陪你去,我最近手头有些事亟需处理!“卫霁朗口吻清淡。
叶染突然有点失落,难道学长就不能问问她对宋祁竣的态度吗?
“卫霁朗?”她下意识唤道。
“嗯?”淡成无香海棠般的轻应。
叶染却一下又不知该说什么了,蓦地有些烦恼地说:“没事了!我干活了!你忙吧!”她心里莫名气苦无处发泄,“挂了吧!”
“叶染——”手机蓦然传来男人的低唤。
叶染心尖一抖,却也学他的淡然:“嗯?”
“------离宋祁竣远点!我先挂了!”男人一说完就好似手机烫手般揿了挂断。
叶染措手不及,耳边却还是真切捕捉到学长的那句话。她握着手机,泛着莹润光泽的樱唇不由轻抿,含着一种甜蜜的粉色,然后笑意似月上中天,饱满而滢白,积水空明。
学长也在意对吗?
她不由又将自己抛入床铺上,打了个滚,甜笑出声,自言自语道:“学长,你也有点不高兴了吗?“
原来她也是要避开宋祁竣的,学长的介怀更加坚定她的决心了。她可没有卑鄙到用宋祁竣去刺激卫霁朗,这也是危险游戏,杀敌一千自伤八百,得不偿失!
看来该找宋祁竣谈一谈,虽然很钟意云碧落霞的环境,但实在无计时,她就得换地方住了!
一打定主意,便安稳下来,静下心赶紧开始工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