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绸缪之燕尾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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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章 前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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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人间四月天最美当时,春风逐日光,晴雨润绿碧。世间万物都嫣然妩媚,何况心思柔软的含春人儿。

  叶染抱着满怀甜暖认真工作,漫画集的进展很快。

  期间卫霁朗抽空带她去希望小学参观了一次,学校的硬件设施比她想象中要良好一些,显然他曾花气力建设过。只是师资力量比较薄弱,到底是山里的学校,一般老师确是不太情愿留在如此偏僻的地方工作。

  她即便很想出一份力,但是男人极是果决,一定说得她工作结束才会安排她代课,故而去希望小学帮忙的事暂时便也搁浅了。

  现在她每日工作结束总归先去看看若儿、卫母,然后再去探望一下四伯四婶,一如既往帮助洗洗衣服、打扫清洁里屋外院。

  虽然是城市里出来的弱质身板,到了燕尾岛,不再晨昏颠倒,感觉身体的耐力跟体力都有比较好的改善,所以打扫乡间院落卫生倒也不在话下了。

  她也会扶出早已虚弱不堪的四婶坐于院落中,帮她洗洗头、剪剪指甲、掏掏耳朵,令其感受春光恬淡,鸟鸣风吟,继而跟他们谈谈沪上生活,说说自己少年时的往事。

  每每总惹得四伯四婶眉睫轻颤、眼角含泪,叶染便也笑意楚楚道:“我父母都不在了,权当孝顺他们了!“

  而卫霁朗日日来接她时,总静静立在院门外,听闻平日寂寥的院落内有她轻快柔暖的嗓音,便也不去打扰她与二位老人的相处。

  只待她要离开时他才轻推院门迎上她惊喜的晶亮瞳眸,一起笑谈地乘着凝翠嫣紫的夕阳余韵回家。

  时光似云碧清茶,细品之,宁然甘甜,尽态极妍,风雨全消,只顾璀然浮世。

  叶染总望着身侧的清俊身影,那般风姿绰约,尔雅淡然,觉得这便是生命里最美好的时光了——

  有他在,有需要相助的人,有潜心创作的斐然,仿佛事事如意,日日安宁。

  曾何时的八年清风一梦,此刻都跃然眸中,玲珑剔透成最温润期许的时光。

  “卫霁朗——“她悦耳嗓音低柔一唤,心情就恰如手里捏着的、他每次见面都会送给她的三根葡萄味棒棒糖一般清甜。

  “嗯?“他眉眼淡笑绝艳,温存回眸。

  叶染总也是轻轻摇头,顽皮一笑:“就是觉得你名字好听,叫着玩的!“

  卫霁朗只管宠溺而笑,墨黑瞳仁里浮光星海。

  但是她不再去踩他的影子,不去试探他的过往,也不问以后,就这般静好安然地度过春日,她告诉自己不心贪,不纠缠,有他在身边便一切安好。

  宋祁竣依旧殷勤相顾,虽然叶染婉转表达自己心间早有明月,不能再接受他的好意,却还是挡不住他的执意,他只道“你未嫁,我未娶,只是交个朋友,又不会妨害谁,你可以不答应,但不能阻止我自己的欣赏”!

  听闻此语,叶染倒也无言以对了。

  很快,四月芳菲但尽,日子就往甘露洗空绿的五月里逶迤而去。

  五月谓榴月,恰是石榴花开火红烈烈的时分。

  叶染望着窗外邻人家越墙而出的石榴树,碧叶窈窕,妍妍红花,浓稠重彩,正是蕊珠如火一时开、碧桃红颊一千年的艳烈。

  传说榴花花神为鬼王钟馗,而民间所绘的钟馗画像,耳边都插着一朵艳红的石榴花,大抵寓意火样的性格,确也与榴花相得益彰。

  她忍不住丢开画稿,另拿出一张画纸,寥寥数笔,便将窗外邻人家灰墙间的碧叶妍红跃然纸上,下笔有神,栩栩如生。

  她左右端详自己的画作,心忖着将这幅画送给若儿。于是思量一下,就凭着印象将若儿与小宋捷都淡淡描摹上去,孩子们的形象被刻画成正仰头凝视榴花,小手还欲摘却垫脚够不到的姿态。

  她很快完成画作,不由眉弯轻挑地笑起来,她也颇为满意自己的即兴发挥呢。

  叶染收拾好画纸,重又坐回工作台前。

  埋头创作的时间总是飞快,白日转眼就艳阳偏西。

  叶染在浴室冲洗了一下,将自己所有的疲倦、僵硬冲刷干净。刚吹干乌发,突然听见有人敲门的声音。她边整理身上衣物边暗忖是不是宋祁竣?

  正待叶染信手开门,入眼的来人却让她怔忪住所有动作——

  “叶子——”略带沙哑的熟悉男中音,一声轻唤里似包含各种情绪,暗流跌宕。英俊的眉眼笑意温存,风尘仆仆。

  “刘易?“

  叶染一时错愕,水晶赭石般的瞳眸流光轻抛,樱唇微启,白璧容色似玉润泽,满眼讶然之色。

  如此动人心魂的容颜,便是这月余心之所系、情之所钟辗转反侧的所有理由,刘易瞬时情动万分,不自禁将眼前人娇小的身躯裹入怀中------

  叶染倏然反应,用力挣脱,后退半步:“刘易,你不要这样!“

  刘易怀中骤地一空,她半步的退却似利刃狠狠扎进他的心坎,滞痛如火烧,寸寸炙烤神志。

  “叶子,我好想你!“他撑不过心里的渴念,不管不顾地重又将叶染裹入怀里。

  男人的臂弯用力圈住叶染,她左右挣不脱去这力道,只能气苦地放弃,任由他这般困着,苦口婆心道:“不要每次都这样!我说过我们各放彼此生路,不要改变自己,不要委曲求全!跟我一起你也不快乐,何必还要捆绑住自己!“

  “我只是希望你原谅我!我说要等你回来,可是我等不了了!没有你的上海像空城!“刘易眸色痛楚,削瘦的下巴缓缓轻揉她的发侧,熟悉的悠悠清香使他轻醉,”我到处找你的地址,一直求刘编,后来他看不下去就给我了!“

  叶染僵直着身体听着他的话语,心下哀鸿一片。

  孽缘啊孽缘!怎么破?如何破?

  “------我就也要求杂志社派我来燕尾岛,我会做一个燕尾岛摄影专辑-------”

  突然有个惊讶的声音打断这场一厢情愿的热烈重逢:“叶画家——”

  刘易下意识松了些许力道,叶染趁势挣脱开,避疫般退到一臂之外,她有些尴尬地望了眼来人。

  来人是店伙计阿吉,他拎着工具眼神惊讶万分的模样:有个男人抱着叶画家呢!怪不得她说心里有人了,这下子老板肯定没戏了!

  “阿吉你不要误会!”叶染这才意识到刘易这一抱的后果,万一学长听说了怎么办,“他是我一个朋友!”

  “我是她男朋友!”刘易理所当然打断。

  “不是的!早就分手了!”叶染拔高嗓门有些尖锐道,神色极是恼火,“刘易,你来工作那是你的事,就算你也住在云碧落霞也是你的事,我们还可以是见面招呼一起喝茶的朋友,但是我郑重地告诉你——你不是我男朋友!再也不是了!”说完她当着男人的面将门哐关上,徒留一阵微风带起刘易的发梢,眉色凝重。

  阿吉目瞪口呆愣在当场,第一次看到总是温雅大方、笑容可掬的叶画家发飙,而眼前这个穿着时髦的城市男青年的神情也由刚才拥抱时的灿然而灰败下来,看来情况比较复杂。

  阿吉小心从男人身边过去,飞奔而下楼梯,得赶紧汇报老板哪!

  刘易默默盯着木门,沉思良久,然后一言不发地拉起自己的行李往三楼而去。

  屋内。

  叶染背抵着门板,有些困恼地揉着太阳穴。

  她不是脾气激烈的人,做不来林慈心火爆怒斥,嬉笑怒骂,何况还是对一个喜欢自己的人,并非他喜欢自己,她就有权利去轻贱羞辱他。

  可是这厮油盐不进、抵死不松手的态度实在让她莫可奈何,讲道理摆事实他一概不当回事,倒认定他们还是男女朋友关系,虽然这个关系在当日那场尴尬的捉奸在床的戏码发生时早就烟消云散。

  她一时不知所谓,束手无策,又很想打电话去抱怨一顿出版社的刘编辑,可抱怨也于事无补。

  她心下一片混乱,最担心的还是学长知道了怎么办?

  虽然坦荡无伪,可是刘易那厮动不动就忍不住抱她的恶习实在太令人歧义顿起,也不知阿吉得怎么四处形容刚才一幕。

  啊——

  叶染忍不住哀叹地扑倒床上。

  人生怎地如此苦恼?不就想好好找个人爱一场吗?怎么这般胡搅不清?

  她头疼地仰面盯着天花板,原打算洗好澡去将之前画的榴花图送给去若儿,现在一时也没了兴致。思前想后,困扰如蜜蜂袭花般纷扰,脑中一片嗡然。

  她烦躁地戴了枕边音乐播放器的耳机,小野丽莎慵懒淡雅的声音瞬时浅浅流淌于耳际。不知不觉困倦袭来,她不由在胡思乱想中昏昏睡去。

  不知过了多久,梦梦査査间似听见有人敲门,她茫然四顾,发现天光早就黑沉,回廊夜灯已上。

  “哪位?”叶染扯掉仍旧在低吟浅唱的耳机,暗哑的嗓音懵懂着问。

  “卫霁朗!”

  叶染立刻神思清明,跳起来冲到门边。

  她迅速打开门,门外场景却顿时让她怔在当场——

  门外除了立着学长外,还有宋祁竣,甚至连刘易那厮也在!

  怎么回事?

  怎么这三个男人齐聚一堂共商大计吗?难道是集齐了三大帅哥便可以召唤神龙吗?

  她苦中作乐地暗中自嘲,眸色无奈:“各位,晚上好!”

  这一刻她好想自己能娇弱到立刻晕倒!

  “不舒服吗?手机不接,房门反锁!等你吃饭,也等不到!”卫霁朗眸色深沉,廊灯浅橘的光线落在墨黑瞳眸里,似星光寒芒,他清润嗓音里有一抹压抑的沉凝。

  叶染有些不自在地捋了捋自己的胳膊,眼梢睨了下刘易跟宋祁竣,又凝着眼前男人嗫嚅道:“我戴着耳机不小心睡着了!没听见电话响!”

  卫霁朗剑眉微拧,口气有些不善:“太累想睡要提前给我电话,等你等不到,电话又不通,都以为你出什么事了!”

  叶染抿唇敛眉,老实挨训,乖巧地应承:“哦!知道了!”

  “那,晚饭!”卫霁朗将手上食盒递给她,“有些凉了,去楼下热了再吃!我,先走了!”说完便捡步真要离开。

  叶染见此情景,心中一急,也顾不得充当背景的另外二人,拉住他白璧大手:“卫霁朗——”

  卫霁朗眸色一晃,望向她握着自己的纤细柔软的小手,手上有她温暖细腻的触感,不由眸光温软下来:“乖,先吃饭吧!”

  叶染意识到自己失态,立刻松开他手,口气却还是绵软:“再待一会儿行吗?”

  “夜凉,你刚睡醒穿件衣服下来,我给你热饭吧!”卫霁朗说着重又接下她手上的食盒,推她进房间,替她关上门,然后大步蹁跹往楼下而去。

  至于背景里的二位帅哥,从叶染主动拉了卫霁朗的手开始,便眸色全面溃败,眸光如极地融冰般一寸寸剥落,一片哀鸿遍野。

  之前刘易先打电话,叶染却一直不接,他自然知道她在生气,来到她客房前也不敢敲门,只能站岗等待。

  没过一会儿就见民宿老板宋祁竣上来跟他攀谈,旁敲侧击问他跟叶染的关系。

  两人还没谈几句,这个叫卫霁朗的男人便拎着食盒过来理所当然地敲门直呼叶染姓名。

  但是门始终敲不开,电话也不通,连宋祁竣拿钥匙来也打不开,原来里面反锁了!

  三人都急了,一时惶然,好不容易敲开门来。

  可是叶染眼中似乎只看见卫霁朗一个人,刘易苦笑。

  她不是说心里有一个爱了很久的男人吗?怎么到了这小岛上还没一个月就已经主动去牵另一个男人的手了?那个所谓爱很久却从未出现过的男人终究只是一个借口而已吧!对他的借口而已!

  他不知道自己该怎么继续下去了?是执意纠缠吗?他犯错在先,全无立场。心下痛涩难抑,一言不发就转回自己楼上客房去了。

  宋祁竣眼神沉郁,默默望了眼刘易远去的身影,也黯然离开。

  待到叶染换了衣服出来,惊奇地发现门外已经空无一人。她心下一时释然,本来还担心刘易再做出什么出格的事来,这下子倒也暂时安稳了。

  卫霁朗负手立在中庭,长身玉立,凝视着中庭里含翠弄碧的植物,眸色深沉。

  很快就见宋祁竣的身影沿着楼梯下来,他微微颔首。

  宋祁竣走过来,并肩而立,沉默几秒:“听说刚才那个男人是小叶原先的男朋友!”

  卫霁朗眸光一敛,不语。

  之前敲门时的场景都还历历在目,那个陌生男人的急切他也看在眼里。

  “下午阿吉看见这个男人抱着小叶!”宋祁竣口吻晦涩道。

  他望向卫霁朗,突然有点期待这个男人的反应。

  卫霁朗却眸色平静,只淡淡道:“那是她的私事,我们都无权置喙!“

  宋祁竣挑眉,不再多言,淡笑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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