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疑点
叶染错愕地转头望向小方,眸中写满不置信与疑惑。
闹鬼?《聊斋志异》看多了?还是贞子爬出电视了?怎么还真有闹鬼一说?
卫霁朗淡淡瞥了小方一眼,虽是微光下彼此不是特别清晰,可是这一瞥小方还是感觉到了冷意,不由猛吸一口烟,有点呛着地咳嗽了两声,赶紧解释道:“叶画家,我瞎说的!你别害怕啊!“
叶染看小方的样子有些奇怪,不由回眸看向卫霁朗,男人的目光也正从小方那收回,心下一动,知他是不愿小方怪力乱神地吓到她,便微微一拉他的手:“你不让小方说,那你说呗!来点有科学依据的!“
卫霁朗睨她,有点无奈道:“其实也谈不上闹鬼!就是春节过后,神女祠周围总有磷火闪烁——“
叶染听闻此言,不禁霎时有寒毛倒立之感,她本能地握住他温暖的大手,下意识四周环顾。
卫霁朗一看她这模样,立刻裹了她入怀,眸色有些心疼:“别怕!肯定不是真的闹鬼!这附近本来就是旧时的墓葬区,有磷火也是可能的!但是这所谓的鬼火是春节以后才开始的,还总挑月初月中时出现,我们都觉得绝对是人为的,也怀疑有人可能想上山偷茶,所以才装神弄鬼!而且确实有茶园被毁坏的情况!“
叶染恍然大悟:“那上次四伯摔伤是不是也是因为看见那东西了?“她记得当时卫霁朗跟李医生打着哑谜般讨论”那东西”。
“嗯!”卫霁朗点头,“是啊!不过四伯以为是神女显灵了,一直追着那鬼火,所以才不小心摔下峭壁的!”
一想到四伯,大家又都叹气。
阿贵道:“之前岛上都在说四伯肯定中了邪了,这回还不知道要编排出什么话来呢!”
“肯定说被阎王提着鬼灯笼给拘走了!”小方口无遮拦,“上年纪的都四下里说阎王上岛来拘人了!”
叶染浑身一寒,不自禁贴向卫霁朗的怀抱深处。
原来岛上山民早就被这些鬼火闹得惶惶不安、人心思危了。
卫霁朗抚了抚她单薄的肩:“都是些上年纪的人在自己吓自己,杞人忧天而已!哪有鬼火还挑点挑日子出现的!所以我们才协商让人上山看着!这就是小方和阿贵在这的原因!也想弄明白情况好报警处理!”
“那你们怎么发现四伯在这的?”一直不声不响的宋祁竣蓦地开口。
阿贵回头看看他,吸口烟道:“我们这一阵子都轮流在附近盯着,厂长让我们找机会揪住这个‘鬼火’,看看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小方接着道:“是啊,前几天亚叔他们守了半夜,也没看见个鬼影子!没想到昨天夜里阿毛他们在旁边山头又看见鬼火闪了,可是离得远,等赶过去早就不见踪影了!按经验,这鬼玩意不可能总在对面山头,一般都会轮着四处闪,所以肯定换地方,这么我们今晚就在这附近守着了!”
“唉!黑天瞎火的,也没注意四伯上山来!他肯定是听见阿毛他们议论了,以为神女又显灵了,所以才上的!”阿贵猜测。
“阿贵老烟枪烟瘾犯了,傍晚上来急,没带打火机,就想着到祠堂里借柱香点个烟!”小方心有余悸道,“没想到,到这就发现这幅可怕的场景!”
“你们没听见什么动静吗?”张警官听见大家的谈论,突然走出来问道。
小方赶紧道:“我们都想这鬼火总不至于到祠堂里来吧,这么明显的地方,还有灯光,不是摆明暴露自己吗?所以我俩就在那边,大概一百多米远的地方守着的!”说着他往暗夜里神女峰的斜上方指了指。
张警官抬头看了看小方指的方向,确实比较远,要想听到动静是不太容易。他蹙眉沉思,表情也很凝重。
李医生这时也走了出来,缓缓摘下手套道:“估计宋四伯死亡时间是七点半到八点半左右!死因目前来看可能是头部被重物重击导致颅骨破裂大出血而亡。具体还要请张警官让派出所去县里调法医来了!我的水平也只能到这了!”
“张警官,你说会不会是那个鬼火干的?“小方心急地猜测。
张警官严肃道:“目前没有证据,不好妄加猜测!鬼火还是人为,都有可能!“
“祠堂里的香炉不见了!“卫霁朗淡淡陈述一件事实,“我们刚才在附近找一圈,没看见!”
张警官拧眉不断点头:“这个线索很重要,说不定香炉就是凶器,里面那个捐箱我刚才仔细看了,虽有破损和血迹,但显然没有那么巨大的杀伤力!“说完他就拿出手机跟派出所联系,将情况详细通告过去。
一时大家都沉默下来。
“香炉都不在了,那你们的烟是怎么点着的?”卫霁朗蹙眉凝着祠堂里某个不知名的点,突然似有疑虑般问小方和阿贵。
阿贵一愣,立刻从衣兜里掏出一个打火机:“那这个,就是在供桌边地上检的!”
张警官挂上电话,马上接过打火机拧开电筒仔细打量,是个很普通的一次性打火机,机身上的logo名为平安饭店。
卫霁朗也要过来上下左右探究了一番,沉沉道:“不是我们岛上的东西!”
“可能凶手掉的!”张警官立刻道,“这个打火机给我吧!”
阿贵有些吓到,不安道:“我们之前太紧张了,本来就想抽烟,无意看见有个打火机,便捡起来用了!”
张警官拍拍他肩:“不要太紧张,也说不定就是哪个香客掉的,毕竟岛上游客也比较多!不过确实也是一条线索,还是交给我吧!”
一旁宋祁竣默默看着张警官,视线似落在那个打火机上,眸色深沉,不知所想。
而叶染则安静地望着大家你一言我一语地讨论着,脑中却不时浮现之前所见场景,甚至会与六年前父亲车祸的画面重叠。一帧一帧,血肉模糊,鲜艳狰狞,似某种诡异的魔眼般瞪着她,令她气息滞阻。她不由低嘘了几口气,伸手敲敲自己有些胀痛欲裂的头部,晕晕然之感越发严重。
卫霁朗很快觉察她的异样,眸色一敛,裹她入怀,对张警官道:“张警官,要不这样吧,小方和阿贵先留下来陪你,再给你介绍一下情况!太晚了,我朋友不太舒服,我先送她下山!“
张警官点头:“好的,所里已经派人过来了,我们要封锁这里的!小方跟阿贵就跟我做个伴,将事情再详细谈一下!你们都先回去休息吧,接下来的事应该由警方出面了!“
卫霁朗揽住叶染纤细的身躯,拧开手电便往回路上走去。
宋祁竣和李医生打了招呼跟着也离开了。
“卫霁朗,你说怎么告诉四婶呢?”叶染探身坐上摩托车,在卫霁朗身后幽幽道。
卫霁朗回眸看她,微微一叹:“确实很难告诉她实情!但是现在想瞒也瞒不了的,四伯的遗体要被警察带走的,明天岛上肯定流言一片!与其从别人那听说什么被阎王拘了的话,还不如今晚就将实话告诉她!何况四伯一夜不归,她必定担心的!”
叶染蓦地泪意涌然,她白璧额头轻抵在男人坚实的脊背,低低啜泣。
卫霁朗抿唇不语,只回手握住她略显颤抖的纤细小手,重重给予她温暖的力量。
夜深露重,风寒更甚。叶染却还是执意跟着卫霁朗一起去了四婶那。
跟宋祁竣与李医生分手后,二人便停了摩托车趁着上岛平静安祥的夜色徒步走到四伯家。
上岛的深夜还有游人喧嚷的热闹,跟山上的寂然暗郁截然不同。
叶染悲伤恐惧的情绪在这人间的烟火气里慢慢缓过神来。
他们都没有说话,但仍旧十指相扣的手却不曾松开。谁都不曾去探究这般动作恰不恰当,合不合适,不问来龙不究去脉,只径由心意滋生默契,似泥土下蜿蜒交缠的树根,自然生长的灵犀。
他们都明了,彼此在这一夜后,再不相同。
很快来到四伯家,推开院门,院子里昏黄的夜灯亮着,隐隐还有四婶压抑的咳嗽声。
卫霁朗大掌裹了裹叶染的手:“等下不要哭,你哭了,四婶更加失控的!”
叶染望着他,安静地点点头。
卫霁朗眸色温柔地凝着她,抬手顺了顺她被夜风凌乱的发,牵着她捡步便进了屋。
屋内不止四婶一个人,隔壁三媳妇阿良在陪着她等四伯回来。
见卫霁朗跟叶染相偕而来,二人都愣住了。
“卫老师,小叶姑娘!这么晚你们怎么来了?”四婶虚弱地声音喜忧参半,急忙从床上坐起来,“你四伯出去了,这么晚还没回来,都快急死我了!”她虽扬着一抹笑意,但焦虑的神色还是透在浑浊的眼色里。
“是啊!”阿良也道,“吃好晚饭,四伯叫我来陪会儿四婶,自己却一瘸一拐地急急出去了!到现在还没回来!”
卫霁朗与叶染对视一下,她回以一个鼓励的眼神。
他便也不再绕圈子,直接将今夜发生的一切直白告知。
阿良不待听完就哭了出来,而四婶却一反常态,没有哭叫,没有哀嚎,没有悲怆,只重重按住自己身体的某处疼痛,瘫倒在床头,一阵咳嗽似催魂的嚣叫,在沉痛、寂静的厢房里回转刺痛所有人的心。
叶染赶紧扶住四婶,轻轻揽住她,泪水还是情不自禁而来,死死咬住颤抖的樱唇,埋首在四婶瘦若枯枝的肩头,不敢哭出声来。
四婶浑身颤抖,终究流出泪来,却不言不语,茫然地任由叶染环抱着。阿良也围上来,抱着哭成一团。
卫霁朗望着眼前昏黄灯光下三个哭泣的女人,剑眉深蹙,眸色沉痛,白璧大手紧紧成拳。
半晌,女人们终于平息下来。
这时有个孩子的声音在院子门口响起,是来找阿良回家的。
阿良抽泣着又宽慰了一阵子四婶,为难地看着卫霁朗。
卫霁朗知道她在担心无人照顾四婶,便道:“阿姐你先回家吧,四婶留给我们吧!明天白天可能要麻烦你再来!”
阿良点点头,又同情地望了望虚弱的四婶,一走三回头地回家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