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尘
吓得富子连忙哄道“好了好了,不哭了,我们义尚最乖了。”手忙脚乱的,转头看向旁边的义政“义政?义政?你怎么了,还不快过来帮忙。”便伸手把他拽到跟前来。
其实尚儿哭的时候她根本就不知道该怎么哄,这种事情都是丫鬟们做的,而她就在旁边跟着学,可都过去这么久了,她还是没能学会,自己果然很笨
“哦哦。”足利义政复杂的看着面前正一心扑在义尚身上的富子,她其实很漂亮,初为人母的她,身材并没有与其他生产后的妇人们一样,反而还和怀孕之前一样纤细苗条,只是身上多了一种温柔贤淑的气质,异常的吸引人
今天早晨,义政身边的副手汇报称,富子夫人生下来的孩子,极有可能不是他的。
义政当时是不屑的,什么富子生的孩子不是他的,你有证据吗?他每天都与富子待在一起,怎么不知道自己的夫人偷了哪个野男人?
副手单腿跪地,苦口婆心的说道“将军,您确定您是每天都于夫人在一起吗?下官如果没有记错的话,大前年,由于将军无子,便让弟弟还俗,改名为义视,收做养子的那天,将军可并不曾与夫人待在一处啊。”
“可笑!”义政气愤的把手里的茶杯摔到一旁的桌子上“所以你是觉得,夫人在大前年与我的养子苟合,然后今年生下了义尚吗?”目光锐利的看着副手,看他到底还能说出什么来。
怎料,后来副手说的事情,彻底打破了足利义政的认知。
“如果夫人她真心想要与那义视厮混,又怎么会让将军您知道呢?更何况,属下说句大逆不道的话,自从那小世子夭折后,您与夫人之间就再也没有过孩子。将军您想想看,一个女人,哪怕位至正妻,如果没有子嗣我想着其中意味着什么,将军不会不知道吧?”
是啊,不孝有三,无后最大
“义政,你抱抱义尚,看看我们的义尚多可爱啊。”富子把襁褓中的义尚放到他的怀里,义政伸手摸了摸孩子的脸,顿时心凉了一大截,不像,这鼻子,眼睛,嘴巴,脸蛋,哪里都不像我。
反而更像义视
在帝都,几乎是人人都知道将军足利义政与他养子足利义视的长相就像是两种极端一样,将军足利义政长得浓眉大眼,身材魁梧,体型高大。反观足利义视的长相则是淡雅如墨,身材修长匀称的美男子。
义政放在婴儿脸上的手僵硬的微顿了一下,这义尚长得反而更偏向于义视。义政的目光闪烁着,低着头,把手从义尚的襁褓中放了下来“富子,我刚想起来我还有点事,就先走了。”转身头也不回的离开。
“哎?!”富子疑惑的看着义政的背影,有事?他难道忘了他是所有将军中最清闲的了吗?要说真有什么特别大的事,那可能是义政的花园被人拆了,不然就是他在撒谎
将军,请不要对富子说谎,好吗?
日野富子怔怔的看着将军离去的背影,总觉得,好像有什么东西变得不一样了但愿这会是她的错觉吧。
从那天起,将军再也没有来过她的屋子,富子不明白为什么,她不明白自己到底是哪里做错了,就算是她做错事情了,将军为什么都不同她说呢?这让她解释,都不知如何解释。既然将军不来,那富子就主动找他好了,可是,将军好像永远都在忙,也永远没有时间见她。
1473年,
年仅九岁的义尚继承将军之位,而义政则隐居至小川御所,与富子分居。
收到管家带来的消息,已经迈入中年的日野富子,心里边五味杂陈,双膝跪坐在榻榻米上,双目紧锁。
这么多年了,自从义政中途离开她的屋子后,她们就再也不曾正面的碰到过了,以前,富子总是在想,为什么呢?将军他为什么不肯见她呢?后来,她再也不想对这件事问为什么了,也再也不奢求她们能够见面了
你看,就连现在,义政隐居的消息,府里的人都知道,唯独她最后才知道。
“麻衣,现在是何时了?”富子睁开眼睛,一动不动的望着窗户外面。
“回夫人,现在已经酉时三刻了。”
“原来,已经这么晚了”
“夫人,你要去哪?”见富子起身向门外走去,麻衣连忙问道。
麻衣很担心夫人,哪怕是将军还在府中的时候,从不与夫人相见。但知道爱人一直在身边的感觉,和爱人彻底离开的感觉,是截然不同的,她怕夫人会因此而颓废下去,毕竟小世子今年才九岁,就已经接任将军的官职了。
院子里的枫树依然屹立在那里,风雨无阻,从不动摇。
“去找尚儿。”脚步微顿,以后,只有她们母子二人相依为命了“不要再叫我夫人了。”她动摇了,这个时代,对女人的限制何其的多啊,既然将军抛弃了她们母子,是不是就证明,将军的心里,其实早就没有她了?
哭过,叫过,喊过,但却从来都抵不住现实的摧残。
将军,但愿我们,再也不见
将军府的大门,在历史的尘埃中,被重重的关上了。
1480年,
富子在京都设立了七个关口,课征关税。此外她还经营高利贷,以及囤米以高价卖出,在政治方面则收取他人贿赂。
新的居所虽然比不得将军府,却也胜在小巧精致,俗话说得好,浓缩的都是精华。
生活过得很充实,富子每天都会去七个关口察看,然后去自己手下的几个商铺,晚上回去了,就从商铺中取些账本拿回去算。
忙忙碌碌的生活,让富子觉得,其实自己还是很优秀的,离开了将军府,她依然能够养活自己还有尚儿。
“我回来了。”随手把门带上,手中拎着刚买的荞麦面,热气腾腾的“尚儿,过来吃面了。”
足利义尚长得清秀,身材结实,是属于随意看一眼就知道他是个常年练武的,而这个义尚,今年才刚满十五岁。
义尚从桌面上的书籍中抬起头,笑道“知道了,母亲。”
对于这个儿子,富子的心里充满了担忧,尚儿的性子实在是太温和了,在这个杀人不见血的官场,真的能够做到安然无恙,全身而退吗?虽然现在有她在背后扶持着,可尚儿总会长大,还有一年的时间,就一年,尚儿,你可以独当一面吗?
抬手温柔摸着尚儿的头顶“尚儿要快些长大才好,明年行冠礼的时候,母亲就不能再帮你了。”看着尚儿湿漉漉的眼睛,富子心中一紧,伸手把面推到他的面前“母亲今年已经四十岁了”
义尚知道母亲的意思,不过是想让他加倍的用功,等他成为一个真正的征夷将军,可以不受别人的欺负,但又怕他太过辛苦,这些他都明白,只是“母亲,其实孩儿不想做什么将军,孩儿只喜欢诗词歌赋,工艺绘画,这种东西。”义尚低着头,不敢看母亲。
好半晌,富子才终于找回自己的声音“这是你的责任,它你九岁的时候就只属于你了,你懂吗,尚儿。”这孩子,和他父亲当年一样,只喜欢艺术类的东西,为了此事,天皇可没少找他谈话自己,又再想他了真是作孽啊,明明都已经抛弃她们母子了,还总想到她的心里逛两圈,烦不烦!
看着母亲一会儿怀念,一会儿伤感,同时又有些愤怒的样子,他心慌的上前扯住母亲的衣袖,颇为低落道“母亲,不可以吗?如果不可以,尚儿就”
“可以,尚儿可以喜欢这些东西,只是,这些只能是业余的,最重要的是你身为将军的责任。”
“母亲,将军的责任是什么啊?”
“上阵杀敌,保护我r国不受战乱之苦,解救百姓与为难之中。”富子给自己倒了一杯水,四处奔波行走,劳心劳神的,实在是疲乏了,也是年龄大了的关系,人啊,不服老不行,又接着感叹道“这一点,你的父亲就从未做到过。”
“母亲,父亲叫什么啊。”
是了,足利义政真正离开她们母子俩的时候,尚儿还在襁褓中,未曾记事。
这么多年,她竟也忘记同尚儿讲了,或许是自己的私心吧,打心眼里就没想过要与尚儿讲他父亲的事,可现在不同了,尚儿已经长大了,再过一年就是成年人了,理应知道自己的父亲叫什么。
“足利义政。”
1483年,
热闹非凡的集市上,各种叫卖吆喝声此起彼伏,不绝于耳。
富子刚从商铺中走出来,路过一个水果摊旁,仔细认真的挑着水果“这苹果新不新鲜啊?”
“您今天算是来着了,我这苹果可是有名的红富士,刚从富士山那边运过来,新鲜着呢,您要不要来一斤?”
“什么?”这集市上实在是太吵了,富子伸手捂着耳朵,挑了几个卖相不错的苹果“多少钱?”
集市的街道上,离富子大约十多米的位置,有一个身穿黑色和服,且白发苍苍的男人朝她这边走来。